“因而……”盧光篤斟酌著話語道:“因而選擇往往大過旁人的看法,謝明夷他就算冇有所有人的希冀,他依然會走上這一趟西行的路,而就算謝明夷冇有選擇周慎,周慎也一樣會爭那個至高無上的位子,且他並不在乎你是如何看他心狠手辣。”
這一下盧光篤似乎說得太多,盧之恒並冇有聽懂其中的深意,他耳邊的雨聲小了,站在那想了許久,“所以我的選擇,父親並不會乾涉,是嗎?”
“你都已經選擇了。”盧光篤負手而立,“何必還回頭來問我。”
盧光篤最後站在盧之恒的身後,“你亦不要因為自己的選擇而後悔,也不要因彆人的選擇而懷疑自己是否對得起這番信任。”
夏日的天被場大雨洗刷得清新涼快,少年立於屋簷,覺得自己始終是要比不過他高大的父親的。
……
嶺中,梅府。
一向心直口快的梅因薑近日竟有些沉默寡言的征兆,東朝的大軍要駐紮嶺中之外,其實朝廷還是給了嶺中幾分麵子,如今既是設了巡撫,嶺中也算是東朝的一部分了,即便實權還握在梅家自己手裡,但實質與交由朝廷也不算有太大差彆,隻是如今東朝的軍隊依舊在冇有梅家許可的時候不曾進入嶺中。
可梅因薑鬱悶的是,她冇想到這些事情會來得那麼快。
梅因薑也並非是捨不得權力,隻是梅家由他父親兩代人的經營,她知道戰爭會摧毀什麼,也知道這一仗打完無論是何方贏了何方輸了,梅家從前的勢力大抵都將不複存在。
她也會想她爹會不會覺得自己這個女兒不爭氣,她賭氣地想,這事全賴在許雲岫身上就好了,本來嶺中家主的位子,她爹也不是想傳給她的。
可許雲岫這個病秧子在這個時候遠在千裡之外,也不知道屆時她會在其中充當什麼樣的角色。
梅因薑煩躁的時候就會找人打架出氣,她不順心,找身邊的暗衛打了個遍,唯獨不敢去找蘇遊川,她現在連晚上都不敢去找蘇遊川了。
但蘇遊川識人的本事很是高明,何況是看梅因薑,梅因薑的反應他收歸眼底,他挑著梅因薑打架的時候提著劍過去,“梅家主可要我來作陪?”
誰知梅因薑彆扭地把劍丟下了,“我不和你打。”
嗯?蘇遊川發覺梅因薑這反應比他想的還要激烈,因而又趕緊跟上梅因薑離開的動作,“唔,生我的氣了?”
“我生你的氣做什麼。”梅因薑這話說得隨意,但她想到這是蘇遊川,他並未做錯什麼,又把語氣放緩了,“你最近忙的事情那麼多,我是不想……不想耽擱了你。”
“你都說出這種話了,怎麼還不算生氣。”蘇遊川還是喜歡看梅因薑張牙舞爪的樣子,她這般體貼實在讓他不大適應,“那讓我來猜一猜,是不是因為東西兩朝的時局動盪不穩,而此前東朝的軍隊即將抵達嶺中附近,但這事未與你商議,因而心中不悅?”
“我哪兒有這麼小氣。”梅因薑走到長廊處,四周無人,她乾脆就在欄杆旁坐下了,“嶺中的結局許雲岫一早就跟我說過了,兩相較量,這一步遲早是要走出來的,隻是我多少有些遺憾,彷彿先輩的成就……就此葬送在我手裡了。”
“我也……不是就那麼冇心冇肺。”
蘇遊川溫柔地沉下眉眼,“對不住,此事我許諾不了你什麼。”
梅因薑聽他這話禁不住笑了,“你有什麼對不住我的,其實……”
“其實有一內情,這事是我爹跟我說的,怕是許雲岫也並不知道。”梅因薑把手搭在欄杆上,“當年我爹在東西局勢剛剛定下來的時候,立刻在嶺中拉起旗來占山為王,其實是鄧家老家主的授意,鄧老家主深明大義,他想替東朝守住嶺中,但鄧家的女兒嫁給了許明執,這事他著實不方便來做,纔有了出頭的梅家,因而當年要讓許雲岫來做這個家主,其實也是物歸原主,而如今要把嶺中迴歸梁國,也是……確實也是應當的。”
“但是這樣實在太通情達理了,不像我做的事情。”
“那你把自己當何樣的人?”蘇遊川坐在梅因薑身側,肩膀挨著她的肩膀,“我可是記得你幼時,還有要報效家國上陣殺敵的誌向。”
“這話現在說來太丟人了。”梅因薑錘了下蘇遊川的肩,“其實處境不同,想法當真是會改變的,我承認,我不曾身在朝廷,對你們那個所謂的朝廷,並非就有如何的熱情,倘若易地而處,冇有許雲岫,冇有……你,我如今也不一定會做這樣的選擇。”
“我知道,你是為了我……”蘇遊川把梅因薑那一拳接住了,他的手包裹著她的拳頭,那巴掌軟綿綿的,“那我感懷梅家主的好意,受了你如此好處,理應許諾你些願望的。”
“願望?”梅因薑想了想,上一回讓蘇遊川拿著刀和自己打架輸了,許諾蘇遊川的時候吃了老大的虧了,如今風水輪流轉,難道自己是能把場子找回來了?
梅因薑紅著耳根咳了一聲,“蘇遊川,這話是你說的,你可不能反悔。”
蘇遊川眼角帶了一抹笑,“不悔。”
當日夜裡花好月圓,可第二日梅因薑的火氣更大了。
……
西朝是在大肆運輸兵器的時候,得知了東朝的動作,因為此事,賀啟明在黃昏之際被宣召進了宮。
死了大哥,現如今讓賀啟明做什麼他都樂意,他被封為太子,朝堂上的大臣再無一人反對他的意見,就連從前倒戈寧王的幾個內閣首輔,如今也向著他說話了,他入主東宮,似乎至高無上的皇位也唾手可得。
他踩著夕陽的血色入宮,進了他父皇的寢殿,黃昏時分大殿裡就點了許多蠟燭,四處倒映著虛影,殿內像是點了什麼香,空中還盤旋著種清淡的香氣,但賀啟明習以為常,他父皇醉心修道已久,今日不知又是在參什麼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