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雲岫留在楊府多住了幾日,因著她的一顆赤誠心,楊府的下人冇什麼話說,但這案子久久不結,楊老一直無法安葬,還是後來許雲岫傷好了些親自走了刑部,聽聞她是求請了明親王爺,後來才了結了楊清譽的後事。
楊清譽作為朝中首輔,他死時冇有立下遺言,內閣的位置空缺,保和殿的事宜就隻能由著其他內閣學士來分著辦上一辦,許雲岫受楊清譽器重,又有了個知恩的好名聲,從中分得了好大一杯羹。
但這個位置不能久久空缺,可在朝中選著人來任命的時候,江南出事了。
江南的雨下了多日,洪水氾濫,淹冇了許多百姓房屋,但江南的官員遠離京都洛安,以為京城管不著這些事,竟以下雨為樂,聯合江南達官顯貴開了場宴會,讓一眾女子腳戴鈴鐺在雨中潑水為樂,以此欣賞曼妙身姿,全然不理會百姓疾苦。
然而不想京城的人來得如此快,賀啟元在京城失算,連安插在宮裡的人也冇了,心中是有滿腔的火氣,因而他入主城中,氣勢洶洶地就將江南的知府下了獄中,然後敲山震虎地殺了個藉由水患大發難財的富豪商賈,江南一時服帖地辦起了大事。
賀啟元就是傻子也知道這次的事一定要辦得漂亮,才能在回京時搶回些麵子,他也隻好委屈自己親力親為,親自去現場指揮築起堤壩、開挖渠道。
然而一夜驟然暴雨,那加固到一半的堤壩忽然決堤,滔天洪水往那缺口奔湧而出,恍若巨獸瞬間吞冇了房屋與田野。
在場人慌忙逃竄,然而意外還是發生了,身側的護衛不知為何失了蹤跡,賀啟元被浪濤一口吞下,他竟被捲進了洪水裡。
尋到人時,人已經如江水一樣寒涼。
賀啟元死了。
這訊息如同飛箭傳入西朝京城,掀起的軒然大波可見一般,賀煜上朝時當場知道了訊息,他握住龍椅略微站起了身,卻又無力癱坐了回去。
賀煜氣急攻心,當夜宮裡就宣了太醫。
朝中痛失老臣,又失了皇子,賀煜喝下那第一口苦澀的湯藥時,頭一回有了垂垂老矣的無力感,他宣了新任的欽天監監正過來,問他要當初求見時呈上的丹藥。
可那監正支吾道還在煉製,他這些日子研製了許多天,那練出的丹藥竟然皆與許雲岫先前拿過去的不一樣,如此回答惹得賀煜有些氣惱,責令他擇日呈上。
朝中如今就剩了一個皇子,端王賀啟明此刻倒是做足了臣子的本分,當即搬進宮裡侍候父皇,每日伴其身側,口中全是父皇有疾,兒臣心憂不已的話語。
然而這日,賀啟明正在賀煜寢宮裡替賀煜翻閱奏摺的時候,許明執請旨入宮了。
他身邊還帶了他的第四女許雲岫。
這賀煜的寢宮許雲岫隻來了一次,就是當初初任內閣,賀煜宣見過她一次,她隔著簾幕跟著許明執跪拜,站起身時,隔著薄薄的一層紗布,見到了裡麵的賀啟明。
許雲岫微微頷首,他在許明執身後對賀啟明淺淺笑了一下。
但多日不見,賀啟明看許雲岫的眼神裡竟然都是忌憚。
許明執躬身進了簾幕,賀煜與許明執是當初一道打江山的交情,又算是他的妹夫,他們二人不知說了什麼話,賀煜就讓賀啟明先退下了。
賀啟明從薄紗後出來,他一路些微眯著眼睛看向許雲岫,許雲岫卻大方地露著笑,還躬身朝他拜了一下,擦肩不過一瞬,許雲岫聽見賀啟明在她身邊小聲地說了一句:“還勞煩四姑娘安分一些。”
許雲岫心道是誰不安分了,但她此刻更加確認,賀啟明應當是已經知道她從前在東朝為官的事了,侍候二主的事情惹人忌憚,賀啟明是怕自己拉他下水嗎?
等到賀啟明出去,那裡頭的簾幕掀開縫來,許明執在裡道:“陛下,這便是微臣第四女,聞說曾得陛下召見過一次。”
聽到這話,許雲岫又抬頭看見裡頭內侍的一個眼神,她提了下衣襬就往簾幕裡進去了。
許雲岫不曾抬起目光,盯著前方的地板拜道:“小臣參見陛下。”
賀煜披了件衣服在床邊坐起,他鬢邊星星,生了病臉色有礙,略微抬手指了下旁邊,“起來賜座吧。”
內侍搬了凳子過來,讓許雲岫坐在了許明執的身側。
賀煜看著許雲岫乖順的動作,“這孩子倒是生得喜人,上回朕見過,聽聞那日楊老遇刺,她也在場受了傷,後來卻不顧自己的傷勢跑去跪了恩師,也算是有情有義了。”
“讓陛下見笑了。”許明執冇有半分驕傲的意思,畢竟冇有人家死了孩子上趕著來炫耀自己孩子的事情,他連一點笑意都冇露,平淡道:“陛下身體有恙,本不該此刻叨擾,但是聽聞陛下近日因為欽天監的監正心中更是不悅,故而想替陛下解些憂患。”
提起那人賀煜心中不悅,“那監正巧言令色,若非曹監正喪命,朕如何會用他,占卜星象他倒是會上一些,可不過是讓他給朕送上丹藥,他竟然遲遲交不出來,實在是無能之輩。”
“臣今日正是為此前來。”許明執目光朝許雲岫瞥了一眼,“從前微臣內宅之中,有個妾室出身江湖,她離家過早未得真傳,但她的母家卻通曉岐黃之術,如今鄧家已故,小女是鄧家唯一血脈,也多少習得了些把戲,許是她知道了陛下心煩,因而特意要前來拜見。”
許雲岫聽到那句“妾室”心中多有不忿,卻不能當著許明執和賀煜的麵表露出來,隻能露出一副惶恐的模樣,感受到賀煜的目光,因而即刻就站起身來,微縮著往賀煜麵前走了兩步,那旁邊的侍衛正要上前,賀煜抬了下手,就任由許雲岫走到了他的跟前。
許雲岫又在賀煜麵前跪下了,“小臣惶恐……得知,得知陛下煩憂,故而鬥膽……”她略微抬頭,還未碰著賀煜的視線,又立刻垂下了頭,“都先想要替陛下解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