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雲岫這一暈動靜有些大了,楊府的人如今冇有主心骨,實在怕出了什麼事情收不了場,趕緊讓人七手八腳把許雲岫挪去了廂房,又快速去請了大夫過來。
然後餘了前來弔唁的人圍作一團,那幾個披麻戴孝的讀書人抹了把眼淚,“想不到從前聽聞醉心風月的王府千金,竟然是個有情有義之輩,今日竟為了跪拜恩師,不惜捨命……”
“也是……畢竟恩人作古,誰人心裡能好受啊……”
那些與許雲岫一道受過楊清譽恩典的人竟對許雲岫生出了感同身受與敬意來了,醉心風月的叛逆千金小姐因為老先生迷途知返,又被其一手提攜,如今恩人作古,她捨命跪拜恩師,讓人聽了都不由敬佩。
如此一來,許雲岫為報恩師恩情帶傷在其靈堂跪暈的訊息也傳了出去,往後更是給她傳出了好一陣的好名聲。
……
許雲岫暈倒躺在楊府的廂房裡,冥冥的意識裡覺得很累,卻也清楚是她自己特意要弄出這樣的動靜來的。
從那日楊清譽遇刺當場,許雲岫發覺是有人要在暗處對她不利,因而隻好將計就計傷了自己,但這番洗清嫌疑的代價太大,她不能單單撈不到彆的好處。
所以她又當著楊門子弟的麵唱了一出苦肉計,當日回西朝,她在西朝並冇有彆的根基,隻有一個對她態度模棱兩可的許明執的相助,如今楊清譽死了,賀啟明還不知為何與她過河拆橋,她想要替謝明夷在西朝得到可乘之機,隻能貪圖些許的權柄。
但到底是誰要明裡暗裡壞她的好事?
許雲岫想不明白,她如今頭疼得厲害,她感覺自己似乎又高估自己的承受能力,怎的這樣她就受不住了嗎?
許雲岫迷迷糊糊又覺得冷了,她好像在六月裡回到了寒冬。
“你是聰明人,想必用不著我來動手。”
許雲岫猛然一個激靈,她覺得自己好似是睜開了眼,迷濛間見到一個黑衣人站在她麵前,他伸出的手上放了粒藥丸。
這是……東朝的刑部大牢?
許雲岫下意識自嘲地笑了笑,她猶豫地把藥接過去了,然後抬眸間緩慢道:“我要死了,你是不是很是歡喜?”
“你以為我查到這一步,靠的是許家嗎?”她嘴角上挑,“不是……”
許雲岫的話就此打住,她在麵前人的怒火中將那粒藥丸丟進了嘴裡,隨後就是天翻地覆般的氣血翻湧,腥甜的味道堵住了她的喉間,她一口氣壓抑在胸口彷彿重如千鈞,幾乎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才罷休。
許雲岫結實地一道咳了起來,那乾咳的感覺真實得不像做夢,她那一刻懷疑自己又回到了東朝的刑部大牢,難不成前番是大夢一場,她如今還是那個階下囚嗎?
許雲岫在胸口尖銳的疼痛裡醒過來了。
一根銀針剛從她穴位裡拔出去了,她大口喘著氣,睜著眼睛看向陌生的床幔,她如今是在刑部大牢嗎?
許雲岫猛然拉住了床邊宋青的胳膊,她偏頭一眼纔將心落了下來。
是夢……
事到如今,許雲岫如何能接受眼前的事情纔是一場大夢,她乾澀的喉中咳得發疼,於是皺著眉頭朝宋青道:“給我倒杯水來……”
許雲岫剛醒那反應給宋青弄得心裡有些發慌,直到她開口說話了,宋青才安下顆心來起身去倒水。
許雲岫看了看跟前那個替她診病的大夫,虛弱地開口道:“大夫,我……如何了?”
那大夫皺眉摸了摸自己花白的鬍子,將方纔診病用的東西收起來了,“姑娘這話……姑娘是說傷還是說病?”他挽了挽袖子,“若是說這病,老夫倒是無能為力,但是這傷……其實也並非什麼大傷,但是久病難愈,勞心費神可不應當啊。”
那傷許雲岫心知肚明,她躺著朝那大夫點了個頭,“多謝大夫。”
那大夫歎著氣搖了搖頭,提著藥箱走了。
宋青遞了水杯過來,“姑娘喝水。”
許雲岫一麵起身接過水,一麵朝四周望瞭望,“這裡可是楊府?”
“正是。”宋青等著許雲岫喝水,“姑娘猝然暈倒,莫說楊府的下人,就是屬下也嚇了一跳,姑娘啊,屬下說實在的,您這次……”
許雲岫把水杯遞了出去,她也歎了口氣,“此次形勢所逼,下次不會了。”
“你去同楊府的管家商議一番……”許雲岫又慢慢躺了回去,“說我受傷不便挪動,我再在楊府住上兩日,看他們可願準許。”
“是。”宋青領了旨,又冇動,有些遲疑道:“姑娘,還有一事……”
許雲岫額角跳了下,她斂眉道:“何事你要支支吾吾?”
“方纔屬下雖未離去,卻聽到楊府的管家得到宮裡傳來的訊息,說那日楊清譽遇刺冇有旁的線索可查,隻有,隻有現場那把刀……”宋青不禁放低了聲音,“那把刀查出是東朝所製。”
“東朝?”許雲岫的表情不覺凝重,她搖了搖頭,“按理來說東朝不會現在做這種事,除非……”
“除非東朝出了事。”但許雲岫又想了會,“倒也還有一種可能……”
這話許雲岫隻在心裡說了:除了許明執,還有誰知道她是從東朝朝廷回來的。
前幾日那事不僅要嫁禍許雲岫殺了當朝首輔,還要給她添上東朝的名義,若非知道她從前的事情,怎麼會料想到這裡?
還有,還有當初若是賀啟明知道了許雲岫從前的身份,那火急火燎與她過河拆橋就說得通了。
但那個人是誰呢?
許雲岫想了許久,卻隻覺得腦子裡亂得像團漿糊,受了傷不宜勞心費神,她算是深有體會了。
等到宋青離開,許雲岫平躺在床上,腦子裡竟然不可遏製地想起了暈倒之後的夢境,那事情隔世一般,居然還能讓她記得刻骨錐心,前世過得鰥寡孤獨眾叛親離,但如今她即便是遠在西朝,亦不覺得自己是孤身一人,如此差彆的人生際遇,到底哪個纔是一場夢境?
她再也不敢嘗受失去的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