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明夷害怕蓮心誤會什麼,因而把手垂在兩側,規矩地隔了距離,“當年何大人無辜受害,被前朝太監喬子述陷害,此事本是已經塵埃落定,喬子述已斬平定朝綱,但姑娘此次入四王府,大概是為了旁的事情。”
“據……據許雲岫所說,姑娘從前應當是還有一個姐姐,此事許雲岫從前在宮中時查過案卷,當初何大人離世,那位姑娘落得孤身一人,但何妙圓與……與從前的平王妃,也就是當今陛下的先皇後,曾是至交好友,因而平王妃入主後宮,就將那位孤女收入宮中做了侍女,併爲她取名為……懷珠。”
“懷珠……”蓮心唸了兩遍這個名字,這與周恪口中那名女子的名字一模一樣,原來周恪從前認識的那人,竟真的是她的姐姐。
接下來的話謝明夷有些難以啟齒,當初何妙圓究竟如何死的,懷珠又是為何要去皇後的宮裡,知道了真相的謝明夷就算不看許雲岫後麵信中所寫內容,也大概知道了事情的始終。
謝明夷張了幾次口,“此事關鍵,其實在於先皇後,如今先皇後已逝無從查證,但當初身為閨中密友,何大人巧合知道了先皇後不願示人之事,或,或為此遭受了殺身之禍,至於另一位女子……謝明夷鬥膽猜測,這怕是姑娘要進四王府的原因。”
蓮心多年學會了不動神色,她瞳孔動了動,她好似並未聽謝明夷說了什麼,而是問道:“我要如何信你?”
謝明夷苦笑,“姑娘信我與否又有何關係呢?當年的懷珠姑娘進了皇後宮裡,後來卻了無聲息地送了性命,何大人與懷珠姑娘,其實大抵都因為同一個秘聞無疾而終,然而如今姑娘性命悠關,許雲岫不願看你仇怨報錯了人而無端送命,纔想讓我今日告知。”
“你……”蓮心喉間動了動,“你的意思是,這事在於先皇後,而怪不到周恪的身上。”
“不在周恪……”謝明夷沉默帶了幾分冷意,“或許在於周慎。”
當年先皇後知道事情一旦揭發,必然引起軒然大波,她若是已經出手將所有人都除掉了,那麼她應該將此事帶到墳墓裡,不讓周慎就此惶惶不可終日地做他那個太子,何況依照案卷所言,懷珠離世的時候,先皇後應當是已經不在人世了。
皇宮裡一人的離世大概無足輕重,可憑空消失的懷珠,還有如今一個妹妹替她找尋真相。
“那個秘聞是什麼?”蓮心突然在沉默裡抬起頭,“謝將軍,此事你知道是嗎?”
“是。”謝明夷不願說謊,這事終究是與謝家扯得上關係,“但蓮心姑娘寬恕,謝明夷如今,不便將此事告知。”
蓮心的臉色幾乎未曾變過,她隻是輕輕地冷笑了聲,“將軍說完了嗎?”
謝明夷讓了一步,“姑娘自便。”
蓮心委身朝謝明夷行了個禮,就並無反應地轉身離去了。
謝明夷看著她的背影從門口消失,不禁斂眉想:許雲岫從前是何如與這位打交道的?
可蓮心表麵並無波瀾,她挪步的時候,才發覺自己好似有些無力,邁動步子時忽然覺得心中堵了什麼,有人忽然將真相告訴她,她像是突然被錘了一拳,那拳軟綿綿的,她卻覺得心口丟失了什麼。
和周恪無關……蓮心竟也覺得鬆了一口氣,說實在,周恪對她的確很好,可他歸根結底也不過是個紈絝。
至於周慎……周慎和先皇後的事情,蓮心雜亂的心裡還需再將此事理一理。
“阿姐?”善君忽然偏著身子湊到蓮心麵前,她疑惑的樣子眼睛睜得很大,“阿姐怎麼,怎麼像,是不開心?”
蓮心勉強地笑了笑,“阿姐冇有。”
“阿姐有。”
善君自己怔了一下,隨後就聽蓮心說,“善君,我們回府吧。”
善君不認識京城裡那些貴女,早就想離去了,她一口應道:“好!”
今年西朝春日連日大雨,就連入了夏也並未停歇,江南的水患竟是生得厲害,決堤千裡,數頃的田地都遭了掩埋。
寧王賀啟元送貢品入京未果的訊息還未等到他回京城,就已經傳到了賀煜的耳朵裡,西朝皇帝為此勃然大怒,竟直接一紙詔令,讓他不必再回京城洛安,命他直接前往江南處理水患事宜。
這事孰重孰輕,陛下偏頗如何,在朝中也是引發動盪不少,然而正在此時,賀煜又另封了監正,入主欽天監。
這日西朝天色慘淡,明親王府的氛圍一向沉悶,近來天氣越發變熱,許雲岫心裡很是煩躁,畢竟被無端背刺,任誰心裡也不好過。
她本以為賀啟明不過是心思歹毒了些,起碼不會過早地做些過河拆橋的事情,可這才過了不久,他就已經連許雲岫的麵都不願見了,許雲岫讓宋青去求見了兩次都吃了閉門羹,難不成他蠢到覺得自己一個人扳倒寧王指日可待,已經不再需要許雲岫,因而如今纔要做這種背信棄義的事情。
但不願見她也就罷了,那日許雲岫交給賀啟明的丹藥,他轉頭就拿給了新任的欽天監監正,換由旁人的手交給了賀煜,成全了彆人的大好前程,許雲岫頭一回覺得有些啼笑皆非。
許雲岫今日晨起又照了鏡子,她那脖頸上的痕跡已經快要消得冇影,眼看天氣越來越熱,穿了許多日遮掩的衣服,終於可以換下來,但她卻並不為此高興。
許雲岫低頭狠狠嘲笑了自己一陣,然後坐在書桌前想要翻本書來看,她從前就有個喜好,翻書時從最底下的那本開始看來,依照著從前的習慣把書摸了出來,但她一翻書頁,竟然發現那書裡夾雜著一張折起的紙頁。
她稍微疑惑地將紙頁翻開了,上麵寫了短短的一行小字,許雲岫竟是心裡倏然一動,這字跡……
“卿卿與共,早日同歸。”許雲岫輕聲地讀了出來,這分明是謝明夷的字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