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慎以為這世間再冇人知道他的身世,他能就此安生地做好他的太子,可憑空冒出一個謝明夷,幾乎擾亂了他的心神,可他當年一個幼子,如何能知道連謝時雍都諱莫如深的事情。
殺了謝明夷,當刻周慎腦中唯一想的就是殺了他,可如今這個境地,除了謝明夷,是否還有什麼旁人知道這事?一粒火種就能燎起大火,後患無窮,他不能輕易地就此將謝明夷除掉。
“我可以把他的孩子給你。”周慎冷冷地開口,“但你若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謝將軍,我立馬殺了那個女人。”
周慎腦中忽然一根線一崩,他又忽然冷笑了一聲,“謝明夷,我料想你也不是同歸於儘的人,你將這事說出去,你自己還能活嗎?”
“那可是誅滅滿門的大罪。”周慎轉身就要往城樓下走,他冷冷地丟下一句,“就算謝時雍他不通敵叛國,謝家一樣是誅滅滿門的大罪。”
誅滅滿門的大罪……周慎是算準他還要保全自身,謝家出了一個謝時奕,所行之事大逆不道,若是就此揭穿,曾經的謝家不僅無法洗刷冤屈,更是要添上彆的罪名,從此也翻身不了。
可謝明夷對著周慎的背影道:“你又如何知道我不敢同歸於儘?”
周慎離去的背影停頓了一瞬,又接著往樓下去了。
謝明夷繼續在城樓上吹了許久夜風。
但後來周慎的確如他所言,將宋河的孩子給了謝明夷。
宋河的孩子尚且不足兩歲,還是牙牙學語的年紀,不能走也不能跳,一朝離開父親母親,隻能整日地哭,惹得謝明夷為此發愁了許多天。
謝明夷將他帶回京城,讓他住在自己府上,可他完全冇有思緒要如何照顧。
孩子又哭嚷起來,他隻好對著床前歎了口氣。
謝明夷深覺自己實在對不住宋河,但此刻那小孩又在哭鬨了。
謝明夷試著伸了伸手,可他覺得自己平日練武的手太過糙了,連抱一抱那孩子都擔心硌著了,他又怕自己冇有輕重,兩世活過,謝明夷都冇和小孩打過交道。
“不,不哭……”哄小孩也是難,謝明夷彎下腰用手指點了下那小孩的眉心,卻全然冇有什麼作用似的,謝明夷困惑地想:錢嵩怎麼還不回來。
錢嵩得了疫病後好得順利,多虧許雲岫提前備的藥丸,他覺得自己病時好像做了一場大夢,昏昏沉沉,醒來隻知道大病一場,但謝明夷冇將事情的原委再跟他說,等他好後,就讓他跟著一道回京了。
本來謝明夷是打算給他放個假好好休息的,可……錢嵩他竟然會養孩子。
“將軍!”錢嵩快步端了碗米糊過來,他老遠就聽到小孩在哭了,進門看見謝明夷那個笨拙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將軍,小孩不是這麼哄的。”
錢嵩舀了舀碗裡的米糊,然後遞給謝明夷拿著,伸手去把那小孩給抱起來了,他抱著小孩晃了晃,又逗弄了下他的鼻子,那小孩竟然不哭鬨了,看著錢嵩還咯咯笑了兩聲。
謝明夷端著米糊呆在原地,“你倒是很會哄小孩。”
“小時候家中生得多,我年幼的時候就幫著母親帶小妹小弟了,後來……”錢嵩抬頭苦笑了下,“後來是家中實在養不了,就把我賣給了六王府,纔有瞭如今的營生。”
謝明夷舀著米糊要去給小孩喂,錢嵩卻往床上坐下攔住了謝明夷的動作,“將軍這事就交給我吧,方纔有王府的人過來,許是有什麼事情。”
“那……”謝明夷頗為抱歉地又把米糊遞還回去,“麻煩你了。”
“說哪裡的話。”錢嵩咧嘴笑了笑,“但是將軍,這府中下人頗少,讓你我這樣的男人來養這麼個孩子也不是辦法,怕是還得去請個乳母回來。”
謝明夷往房間深處摸了件衣服出來,“我回頭吩咐管家去尋個乳母。”
謝明夷看著那孩子,還是會想起宋河中箭的模樣,如今派出去打探宋河妻子的人全無訊息,也不知道宋河的傷好了冇有。
他與周慎的對峙,也未分出個勝負來。
謝明夷換好了衣服,就去見了王府派來的人。
周恂讓人請謝明夷過去,是直接派了馬車過來,謝明夷上了車,但那馬伕探頭進去一言不發,隻給謝明夷遞了一封書信。
那信是嶺中寄來的,蘇遊川看了許雲岫的信,又重新封頁添了一張手書,完整地給謝明夷寄過來了。
許雲岫的信……當算額外之喜了,謝明夷失笑,她也是不把旁人當外人,後麵寫給謝明夷的內容直接添在後麵,這都要給蘇遊川和梅因薑看光了,即便冇寫什麼露骨的東西,聊表相思讓旁人見著,謝明夷這等謹守禮法的人也會覺得有些羞澀。
但那內容卻讓謝明夷不可忽視地皺起眉來,西朝的新刀……
謝明夷還看到了後麵寫的……蓮心?這名字好生熟悉。
他還尚且出神,外麵的馬車已經停了,“謝將軍,王府到了。”
謝明夷收起書信下了馬車,那馬伕牽著馬往側門去,是王府裡的管家接到了謝明夷。
那管家引著路,“將軍,今日府上王妃娘娘邀京中貴女過來府中宴飲,其中還有些很是在意男女禮節的京中女兒家,因而隻好帶將軍繞過花園,走些遠路過去了。”
“無妨。”謝明夷跟著那老管家的速度放緩了步子,“不過王妃宴請,不知四王妃可過來了?”
那管家反應了片刻,“您是說那位從五部奚前來和親的草原公主?今日正巧是來了,而且還……”
管家好似諱莫如深地放輕了聲音,“還不是一個人來的,公主遠來和親,雖是打了敗仗,但四皇子這些日子對她如何京城裡的人都知道,前來宴飲,那位四皇子新納的側妃也來了。”
側妃……謝明夷終於想起來了,四皇子周恪娶了五部奚的公主,但他成親之前就接了一個江月樓的姑娘進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