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出樊籠 第二百零一章 花相似

許雲岫在謝明夷下台階的時候輕輕拍了下他的肩，她小聲地對他說了句：“許雲舒雖瞧起來跋扈，但手裡的劍卻是當真的，莫要輕敵。”

謝明夷側首對她露出個很淺的笑，問道：“當年欺你辱你同你比劍的人就是她？”

許雲岫忽然覺得心裡一軟，那一瞬間不過輕輕點了個頭，就聽見謝明夷擦身過時道：“我去幫你欺負她。”

許雲岫忍住了自己上揚的嘴角，這才終於覺得在西朝的這些日子她擺除了孤身一人，原來還有謝明夷會千裡迢迢來找她，願意提起刀劍站在她麵前，還會溫柔地告訴她他去給她出氣。

謝明夷下了台階，宋青就招手示意旁邊的幾人退下，她解下自己身上的刀扔給謝明夷，“手中無劍，且先用著長刀。”

謝明夷行雲流水地大刀一揚，出鞘的長刀反射了晨陽，他一抬手，對許雲舒道：“還請指教。”

隻對著謝明夷，許雲舒心裡絲毫不怵，她提劍就衝了上去，鑲著寶石的劍柄花哨地舞了幾下，劍身卻是迎著刀鋒猛然碰撞了上去，使劍用的力氣相比刀要多用巧勁，這一相撞，許雲舒詫異地發現自己手心一震，對方所用的力氣比她想的還要大些。

謝明夷擦著對麵的劍身猛一偏轉，錯著她的身位欲要去砍傷她的手腕，許雲舒頓時心裡一震，瞪著眼立馬在須臾之間後退了去，這一刀差點割到她的衣角，她如臨大敵地呼了口氣，終於不敢再輕敵對方了。

“許雲舒，後退算什麼本事？”許雲岫觀著戰局，“你此行可是專門來為父親出氣的，若是輸了，怕是冇臉去跟許明執說你來找過我。”

“你……呸！”許雲舒氣急敗壞地甩了個劍花，謝明夷當頭一刀對著她的麵門砍下，她力氣聚積在腿，帶著長劍猛然推去，誰知對方的刀劃著她的劍身往旁一偏，謝明夷的目的還在許雲舒的手腕，他一邊輕巧地偏了個身，許雲舒的腿上立馬用力不穩，眼見那刀就要衝著她手腕割去，許雲舒後仰著帶動手肘，謝明夷的刀正正劃破她的手背。

一聲長劍墜地的聲音在寂靜的院子裡顯得分外明顯，謝明夷趁著許雲舒後退的動作一腳往她膝窩踢去，失衡下許雲舒直接單膝跪地，差點摔在了地上。

謝明夷的刀緩緩從空中劃過，然後被他收回提在手中，他態度謙和有禮：“承讓。”

許雲舒的傷口並不嚴重，但這動作實在太過屈辱，她瞪著眼睛糊了下手背上的血，立馬又去把劍撿起來了，她切齒道：“我饒不了你！”

積聚力氣的一劍卡著刀身刺去，就是謝明夷也不禁後退了兩步，但謝明夷並不著急，他翻轉著微妙的角度同那劍接了半邊，隨著上挑的動作後仰穿過，整個人幾乎碰到了利刃下的鋒芒，刀劍劃過一個圓潤的弧度，閃出的冷光在對方眼裡聚出了焦來，這眨眼的瞬間，謝明夷刺著許雲舒的麵門而去，這虛晃的一朝“騙”過了許雲舒的格擋，謝明夷又是給了許雲舒手腕一刀。

這一刀劃破了許雲舒的手腕皮膚，汨汨的血往外湧時滴落在地，和著灰塵滾成一團。

許雲舒的劍又墜地了，她捂著傷口難得露了敗落的神情。

許雲舒畢竟是世家千金，練劍也未真的有過多少實戰，謝明夷卻是切實上過戰場，就算是日光射進眼裡，他也不會此時眨眼半下。

許雲舒顫著手去撿劍，但她撿起劍的那刻忽然覺得這一瞬間有些熟悉，當年……當年許雲岫落水成了病秧子，她就是這樣一次次把她的劍打落在地，而後嘲弄她不過廢人。

呸！一把破劍，許雲舒纔不在乎，她直接踢了那劍一腳直起身，“許雲岫，你放縱屬下傷我，今日我告知父親，他不可能原諒你！”

許雲岫在這時已經走下了台階，她笑了笑，又做出疑惑的神情，“我何時傷你，你自己平日明明不用刀，卻偏要使刀來玩，受了傷怎麼能怪到我的頭上？”

許雲舒被許雲岫這顛倒黑白的話給激怒，“你，你怎可如此空口白牙？”

“空口白牙……”許雲岫耍賴地示意周圍幾個人一起上前，“咬的就是你。”

許雲舒眼看著周圍幾個人圍上來，她終於慌了，“你們，你們想乾什麼？我是王府世女！你們……”

許雲岫從獨獨後退的謝明夷手裡把刀接過來，她學著許雲舒先前跋扈的神情，“關起門來，就是要揍你一頓……”

謝明夷靠近許雲岫皺了皺眉，“會不會太過分了，你之後的處境……”

許雲岫還要在西朝待的，她之前都在虛與委蛇，如今卻突然招搖起來，但西朝終究是旁人的地盤，這樣以後怕要引起禍端。

許雲岫先是冇有回答謝明夷，她朝圍著許雲舒的幾人道：“力氣都收著點，做做樣子就好，彆真把人打出什麼毛病，差不多了就放她離開，許世女在我們院子裡跌了跟頭，我們還是要發善心把她扶出去。”

然後許雲岫纔跟謝明夷轉身往屋裡走，她先沉默了幾步，然後才把聲音放低了些：“不過分，我做過更過分的事。”

“我得罪了許明執的寶貝女兒，他還給我要了官來做，我把許雲瑤綁架了，如今許明執還不知道她的生死，他那時第一次親自來見我，我放狗咬了許明執一口，你看他怪罪過我嗎？”

“謝明夷……”許雲岫半個身子走到門檻邊，外麵的陽光照不到她的臉，她的表情在明暗裡交錯讓人琢磨不清，許雲岫沉著聲音道：“許明執拋妻棄子，捨棄家國大義，家國忠孝、血緣親疏他都可以不在乎，如今他任我姐妹相殘，背佞親父……”

她看了謝明夷一眼，“他是想把我變成他一樣的人。”

“他覺得我與他是一樣的人……”

“但你不是。”謝明夷肯定地在許雲岫落音時道：“你與他並非一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