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因薑依照許雲岫的話給謝明夷寄了第一封信過去,隻是她實在冇有想到,這才一個月不到,這事就這麼挑開了,謝明夷怎麼會現在回來?
梅因薑見謝明夷很是木然地站在原地,她又補了一句:“許雲岫說你看了就都明白了。”
梅因薑去自己臥房把鎖好的信拿了出來,她猶豫了好一會兒才交到謝明夷的手裡,“這都是許雲岫的意思,不管裡麵寫了什麼,你可彆拿我來出氣。”
梅因薑推了推蘇遊川,這場景她實在不想多留,她代入其中想了會兒,自己指不定比誰都接受不了。
兩個人都走了,謝明夷一個人站在屋子裡,燭火下的身影顯得有些落寞。
手裡的信一時彷彿有了千鈞的重量,謝明夷看梅因薑方纔的反應,忽然有些望而卻步了,冗雜反覆的情緒一時鬱積於心,在他毫無準備的時候,忽然戳得他措手不及。
謝明夷對此事其實是有些生氣的,有什麼事情,許雲岫能讓梅因薑和蘇遊川知道,卻要瞞著自己,她明明早先答應了自己不會不告而彆,可她如今怎麼會去了西朝,卻在最近的信裡對自己隻字不提呢?
但謝明夷是相信許雲岫的,若非出了什麼大事,她應該是不會做出這樣事情,可又是有什麼事情,逼得她這般……
罷了,謝明夷不想再往下想了,多想無益,他把信拆了開來。
“多日不見,吾心難安,見字如麵,聊表歉意。”
許雲岫知道自己這番不告而彆很是傷人,心裡其實積了許多愧疚,她其後三言兩語說清了謝明夷走後發生的那些事情,許明執傳話要讓許雲岫回西朝,許雲岫未曾理會,但許明執並不死心,那日許雲岫與孔慧出行,他派人當著許雲岫的麵殺了孔慧,由此逼迫許雲岫回去。
孔姑對許雲岫來說已是親人,從前因為孔慧許雲岫纔不曾動過回西朝的心思,可如今孔慧被許明執以慘烈的方式殺了,許雲岫不可能不回西朝替她報仇。
許雲岫終究是要直麵自己的身份的,若是許明執對她發難,她與許明執之間的關係一日不曾磨滅,她一日都得在其中苦受煎熬,唯有主動出擊,哪怕前方艱險,她亦然想要一試。
唯獨她放心不下謝明夷。
“此事不曾告知,乃是因為不想讓你煩憂,即便你因此責怪於我,我亦不忍讓你腹背受敵,此事乃是我心有私念,來日無論如何責怪,我也不悔當初決定。”
寫於紙上的一言一語彷彿忽然變成細碎的尖針,從謝明夷心裡一根根紮了進去,他無處閃躲,隻覺得心裡疼得難以名言。
謝明夷也不知道自己心裡是心疼還是難過,亦或是生氣?這時候他其實冇有立場與許雲岫再生氣了,哪怕她是不告而彆,但她不告訴自己也是因為念著自己的情緒,就像世間有親人逝去,家中的子女尚且為要事煩憂,就有長者不願讓他因此傷心不已,耽誤了緊要之事,就算是逝者,也不想讓自己的離去,牽扯到生者的來日。
謝明夷心亂如麻,他甚至顧念不了許雲岫瞞他了,他隻心疼許雲岫當時的處境,親眼看著親人逝去,她當時是忍受瞭如何的煎熬,才終於肯提起筆來,寫下書信然後一個人孤零零離開?
況且西朝危險莫測,如今一個人遠在西朝的許雲岫,又是有什麼樣的人生際遇?
謝明夷翻開後麵的紙頁,繼續往下看著:“此去西朝,心中所想本是滿心怨恨,可前後思量,不免自問,這世間芸芸眾生,皆是隻為了自己的悲喜哀怨而活嗎?”
“我出生之時正逢戰亂,我亦出生於西都洛安,年幼多年皆是生長於西朝,若非許明執棄我不顧,如今按其發展,我怕是與現在立場有異,輾轉東西,又立於嶺中,其實這世間的朝堂紛擾,勝敗之名,我從不曾在乎過。”
“直至與你相識,謝家出身將門,世代忠骨,哪怕遭奸人所害,亦不見你有過異心,出入朝堂一心為忠,此等赤誠我百世難修,見你如此,其實我曾為你不平,這世道本不該值得你如此儘力而為,但一遭生死來過,我又忽而另有思量,情願以己之身,或許可以一試,可否成全你兩世不曾變過的救世之心。”
“愛屋及烏也好,此去西朝,若能成全你的一腔赤誠,我也定當竭力以赴。”
“照臨手書於夜。”
夜裡的燭火不過指甲大小,且於風中左右搖擺不定,不過些微大的清風,就可留下獨獨一縷青煙,但暗夜之中,一盞燭火足以照亮方寸,指引著前方的道路。
謝明夷將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摺疊起來,他放在手心仔細看了一會兒,把那封信揣進懷裡,放在了心口的位置。
謝明夷把目光挪向窗外,麵對著西朝的方向。
他忽而比什麼時候都想許雲岫,他想去見她一麵。
西朝,明親王府偏院。
是夜,許雲岫這日被西朝皇帝賀煜接見,西朝宮裡的禮儀效仿東朝,繁瑣至極,賀煜當年起兵一舉創立新朝,憑靠著野心勃勃與當初梁國已有背離的人心,但他治理東南的本事放到偌大的西方,水土不服地出過許些岔子,待到他如今年老,竟然篤信起了尋仙問道之法,朝中一半的權力由他的兩個孩子互相爭奪,一半被許明執一手遮天了去。
冇有把握的時候,許雲岫懂得裝傻充愣的本事,隻是耽擱了許久,直到天黑時分,她才從皇宮裡出來,回到偏院已經是夜裡。
許雲岫到了院子外麵還有些發愁,有了那一天她屋子裡被送了人的先例,這幾日每日都有人送了不同類型的男子進她的屋子,試探她的喜好似的,隻不過許雲岫都冇收,但那人反倒是鍥而不捨起來,許雲岫不便讓暗衛來攔,她今日乾脆把宋青留在了院子。
今天總不至於還要處理這桃花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