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纔……方纔我看錢嵩的症狀與那記載有些相似,待下官回去煮些湯藥,想來就算暫時無法醫治,緩解症狀也是能的,此症既有醫者束手無策,許是還需花些精力調整旁的草藥。”喻德常好似有些怕謝將軍心焦,急忙地安慰道:“還請謝將軍稍稍安心一些,下官定然儘力而為。”
“喻太醫不必如此。”謝明夷緩和著語氣,他示意喻德常跟他過去淨手,“隻是此事蹊蹺,錢嵩自始至終未曾離隊,毫無染上疫病的時機,你我昨日還出去了一趟,若是你我都還有些可能,錢嵩……”謝明夷搖了搖頭。
“這……”喻德常洗了手摘下遮掩口鼻的灰布,“將軍方纔的舉動,是懷疑那棉被?”
謝明夷垂眸猶豫了一瞬,“這棉被本是給我蓋的,昨日錢嵩偶感風寒,這纔給了他。”
“給將軍的?”喻德常手裡的灰布差點掉了。
其後的話,就有些不言而喻了。
謝明夷走到桌邊做了個請坐的動作,然後把手伸出來,“也麻煩喻太醫替我把個脈。”
喻德常認同此舉,待到把脈之後彷彿心裡石頭落下,“謝將軍尚且無礙,不必擔心。”
謝明夷沉默了會兒,“非也。”
他好像下了什麼決心,一雙寒眸盯上喻德常的眼睛,“還麻煩喻太醫同外麵的人說,我昨日天寒淋雨,不甚染了風寒,不想今日病情加重,已經……臥床不起了。”
這話太過意料之外,喻德常無意咒他,“這……”
謝明夷繼續往下說著,“屆時我讓盧少將軍去同太子說,此番進城我暫且不去,直接在城外預備屋棚搭建事宜,隻待太子殿下與淮東巡撫商量好了運輸病患的事情,一切皆可以開始動工,至於喻太醫……”謝明夷手心握緊了些,“喻太醫可同太子殿下一同入城,隻是到時候替百姓熬製湯藥的時候,還麻煩私下送上一碗進來我的營帳,這事還得做得隱蔽一些。”
喻德常一時明白不了謝明夷的意思,翻查筆記熬了一夜,此時她瞪著眼睛有些發愣,謝明夷看她那個模樣,這才緩下話來解釋,“此事大抵事在人為,我既猜測有人害我,必然要讓他覺得得逞,才能等到他之後的舉動,熬製湯藥送來一份,是要讓人覺得我的確得了疫病,也為著錢嵩,須得要你的湯藥來治。”
“可萬一這猜測……”喻德常猶豫地搓了搓桌角,“謝將軍不在,誰人在此主持大局?”
“盧之恒。”謝明夷往後喊了一聲,盧少將軍方纔是把話全聽了,卻插不上嘴,一直在旁邊掰著桌椅等謝明夷喊他。
聽著自己名姓,盧之恒趕快走上前,“將軍。”
謝明夷繼續看著喻德常,“其實我一人之力勢單力薄,在此能做的不過調配人手,此事盧之恒早已能夠勝任,況且我在營帳之內,傳達事情尚且力所能及。”
喻德常一直做事本分,她從來不想摻和進任何爭鬥,謝明夷這話麵前她猶豫了,謝將軍的信任的確重如千鈞,可若是對太子殿下說謊,她這就是無形之中站了隊了。
“謝明夷唐突。”見喻德常猶豫,謝明夷站起來對她拱手道:“喻太醫性情中人,從前承了你的恩情我銘記於心,此番的確有些強人所難,但謀事在人,後麵猛虎尚在暗處,謝明夷……”
喻德常虛空托了下謝明夷的手,“也不過是傳句話而已,謝將軍也不必說得如此慎重。”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喻德常想到從前與許雲岫的際遇,官場上風雲起伏,自以為的獨善其身,旁人心中可能早已有了彆的判定,何況自己從前和許雲岫相交,其實早就是已經選了路了。
喻德常認真承諾,“承蒙謝將軍信任,我必然不負囑托。”
說了冇幾句,喻德常就急匆匆從謝明夷的營帳中告辭了。
剩了兩人,盧之恒這纔去問:“將軍有什麼要交代我的?”
“你……我要你守好我的營帳。”謝明夷把視線看望營帳外,那方向正對著西方,“我要回一趟嶺中。”
“去嶺中?此時?”盧之恒摸不著頭腦,“是去,是去見蘇大人?”
可早先也冇看出謝將軍和蘇大人關係好到這個地步。
“這事我避開喻德常,但是理該跟告訴你。”謝明夷是相信盧之恒的,這話說出來他慎之又慎,“我此去嶺中……是去見許雲岫。”
“許大人?”盧之恒立刻捂住了嘴,他驚訝地小聲道:“許大人冇死?這……這是好事,這是天大的好事,可她,可她本事也太大了……”
“她的確冇死,隻是如今她不便再回朝廷,因而希望你莫要傳揚。”謝明夷眼神黯了一瞬,“我此去找她,為公為私,今日讓你攔住太子殿下,既是為了試探是否有人想要殺我,也是想得空離開一趟。”
“嶺中離此地很近,我今日出發,明日天黑之前必然儘力趕回。”謝明夷在桌邊坐下,“但我依然擔心事情生變,我若明日晚上未能回來,還想交由你一些事情。”
謝明夷把手伸向桌案下麵,他往上一按,手上落下一個印章,“我的私印。”
“淮東城南有一玉器行,掛名宋氏,你去找他的掌櫃,問他可認識一人……名為宋河。”
這是謝明夷第一次用許雲岫的人,宋河與宋青是親兄妹,許雲岫說不僅是宋青認得謝明夷,就連她的兄長宋河,也是認得他的,從前在潯城的時候他們給許雲岫貼身當了一段時間暗衛,每日眼見著許雲岫爬牆去找謝明夷,如今這個情況,宋河應當是知道他二人親密無間。
宋河的輕功比宋青還要好,其實更適合行走暗夜,但偏偏是他娶了妻有了掛念。
“宋河功夫了得,我離開這事暫時不想讓下麪人知道,為防意外……”謝明夷把私印交到盧之恒手裡,“但我料想,我明日應該能趕得回來。”
盧之恒拚命將謝明夷的話消化了,他接過那私印,也很是慎重地對謝明夷應承,“屬下都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