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車隊啟程,浩蕩的隊伍拉成一條長線,此行本就倉促,謝明夷不便去和周慎商議拖延,他猶豫了一瞬。
“盧之恒。”謝明夷一勒馬繩預備出發,“錢嵩此次與我同行,你且先捎他一程。”
這一路路途遙遠,錢嵩不是練武的身手,又冇騎馬過來,將士還能跟著一起行路,錢嵩怕是要跟不上。
錢嵩才反應過來自己什麼都冇準備,渾身上下就揣了胸口一封剛送來的信,他想到謝將軍此去不知何時才能回來,要是現在不把信送到他手裡,就不知何時才能給他了,因而錢嵩放下手頭的事,立馬往城門口跑,誰知這一跑,還給自己多攬出差事來了。
謝明夷和盧之恒的馬並排,他看錢嵩有些慌忙的神色,寬慰道:“此行雖然倉促,但為著穩妥,又有……又有太子親自前往,需要準備的東西早已備齊,你不必擔心有何缺失。”
“信……夜裡修整時再給我看。”
即便謝明夷現在就想拆開來看。
第一日出發士氣滿盈,就是行軍打仗也不可錯失這個好時候,因而行至天黑找到落腳的地方,他們才停下來修整。
落腳的是個過路人時常留宿的客棧,謝明夷潦草地吃了幾口飯,就早早回房間了。
點上燭火,謝明夷終於從錢嵩那裡接過了許雲岫給他寫的信,白日大庭廣眾之下,許雲岫如今還活著的訊息在東朝不能公開,因而這信不能給旁人見到,謝明夷隻好先讓錢嵩收著。
許是許雲岫謹慎,那信的封麵隻字未寫,謝明夷小心地拆開信封,但還未將裡頭的紙頁拆開來,先從信封裡滾出了一粒不大的藥丸,好在謝明夷是在桌上拆的,那藥丸滾到桌邊,被謝明夷攔著放到了一邊,然後他纔將信紙展開了。
許雲岫不知道,謝明夷從前是臨摹過她的字的,許雲岫人不著調,但在謝明夷往前習武接觸不到許多書法的時候,她的字當算極為好看的,就像她那個人一樣好看,隻是如此雋秀的字跡在那時的謝明夷來看,與她的性格多少有些不符,他那時也萬萬想不到,許雲岫竟可以考上狀元,她明明像個不愛讀書的假把式。
謝明夷不覺揚起嘴角,這話要是說給許雲岫來聽,她指定要跟自己嘴貧。
許雲岫果然聊表衷腸,但她這樣的話寫得不多,後麵不知劃掉了什麼,用重重的墨跡遮蓋過去了,謝明夷也冇在意,隻是再將信往後看,他臉上本來的笑意緩緩消失,還多加出來了許多凝重。
許雲岫提到了此次疫病,前世的時候謝明夷並未參與,但那時許雲岫分明自己是個柔弱的病秧子,卻還是因為會些醫術,親自去了淮東。
此時謝明夷一想,難怪當初淮東的時候,許雲岫對孫彥手下如此瞭解,原來是上一世打過交道。
前世的疫病同如今一樣慘烈,然而那次冇人求請讓謝明夷同行,謝明夷隻遠在京城,聽過醫者仁心,徹夜不眠研究藥材的美名,謝明夷看著信,不禁視線落往那粒放在旁邊的藥丸,他對照著信兩相看來,眉頭擰得更深了。
“錢嵩,你為何守在門外?”外麵傳來盧之恒的聲音,這客棧房間不夠,謝明夷同盧之恒住一個房間。
“少將軍稍加等候。”錢嵩在外麵敲起了門,“將軍,方纔衣服可換完了?”
盧之恒撓了撓頭,“換衣服有什麼不能看的。”
謝明夷聽了動靜,他把那粒藥丸放進信封裡,又拿起那幾頁信紙,走到了燈燭邊。
謝將軍難得優柔寡斷,在不捨與後患無窮中徘徊,他還是點燃了那信的邊角,看著火苗升起的時候朝外說了一聲,“稍等。”
盧之恒進門就聞到了紙張焚燒的味道,他看到謝明夷壓根冇換衣服,打趣的話一時就嚥下去了,他這兩年長了許多心眼子,進來直接打了個哈欠,“今日可累死了,我吩咐了人,已經替錢嵩找好了馬,今日就早些休息吧。”
謝明夷沉眸掩了情緒,“也好。”
太子周慎房內。
從前周慎身邊的孔青陸罪名已定,那事鬨得有些大,從前的侍衛親軍解散重組,周慎身邊熟悉的人皆被調離了出去,但前些日子周慎從皇陵回來,又使了些手段,明暗裡替換了些關鍵之人,現如今侍衛親軍的首領,是被周慎一手提上來的,名為郭綏群。
郭綏群出身不好,前年大雪壓垮房屋,他父母死於天災,外出打獵的郭綏群逃過一劫,可他空手回來,才發現家中已是廢墟。
太子周慎處理雪災事宜途徑此處,見他跪在雪地裡嚎哭,本要派手下人前去勸解,卻被他的殺氣打退,後來是周慎出麵,安葬了他的父母,周慎見他武藝高強,問他是否願意同自己前去京城。
郭綏群有些不通情理,但知恩圖報的道理他還是懂的,他跟著周慎進了京城。
郭綏群進周慎房內自覺把刀留在門外,他見周慎在翻看著什麼,就安靜等在一旁。
直到周慎抬頭喊他,“郭大人。”
郭綏群走過去行禮,“屬下參見殿下。”
周慎坐在桌前,“這些日子做了侍衛親軍的頭領,你感覺如何?”
郭綏群支吾了半晌,學著這些日子官場上學到的東西,“多謝殿下抬愛。”
周慎知道他個性寡言,直接道:“今日召喚你來,是有些事想讓你去辦。不過且先問問你,你和那位謝將軍謝明夷,可曾交過手?”
郭綏群想了會兒,“不曾交過手,但前段時間有一天經過練場,屬下看見他和那個同行來的盧之恒比劃,如果他那天冇有故意放水,屬下拚儘全力,或許可以和他一戰。”
“盧之恒……”周慎回憶了對他的印象,“盧大將軍治家嚴整,他的兒子既然有意習武,到他這個年紀身手必然不可能太差,想來不至於到謝明夷給他放水的地步。”
“殿下說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