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十二尚且冇反應過來,許明執已經發出了痛聲,他滿臉痛苦朝下看去,那狼狗死死地咬在大腿上,半人高的狼狗獠牙像是鉤子,隔著衣服撕咬著許明執的肉,那犬牙上立馬滲出了殷紅的鮮血。
李十二受了驚嚇,他那不顯山水的臉上都露了行跡,立馬一腳踹到狗肚子上,即刻腰間的長刀出鞘,白刀子帶出血,他一刀刺進了那瘋狗的喉嚨。
他焦急地喊了一聲:“王爺!”
許明執疼得幾乎失智,可他體麵的身份不容他疼得滿地打滾,他單膝撐地,憤恨地看了許雲岫一眼。
許雲岫對這憤恨很是滿意,她假意地驚慌道:“前些日子誰人都能進這院子,女兒這才差人去牽了條狼狗回來看門,這不想養不熟的瘋狗,連狗主人都敢咬。”
許雲岫趕忙走下台階,“女兒,女兒正巧懂些醫道,父親不妨……”
“不勞你費心。”許明執強行忍著疼,臉上的五官幾乎都要變了形狀,他聽著院子裡樹葉吹響的聲音,艱難地扣著李十二的肩,“回去,宣太醫。”
許雲岫自然地停下腳,她甚至恭敬地行了禮,“恭送父親。”
許雲岫是帶著笑看許明執離開,如今這場麵,她倒是真有了半分大仇得報的欣喜。
院子裡樹梢的動靜終於停了,昨日許雲岫就吩咐了將院子裡的暗衛召回,不管許明執今日會不會當著她的麵發火,許雲岫自知明麵上她如今動不了他,若能千方百計惹他不痛快,她也覺得值得。
但許雲岫惋惜地看了眼地上已經死去的狼狗,蹲下身去闔上了那狗未閉上的雙眼,“對不住你了。”
許雲岫的視線一抬,那狗舍裡露出了半截許明執往日穿過的衣角。
她複又站起身來,朝著滿院青綠的枝葉看了一眼。
許雲岫不回頭地走出院子,鋒芒畢露也罷,她從未有向許明執遮掩鋒芒的打算。
距離謝明夷回京已經過了七日。
六皇子周恂新婚燕爾,京城裡喜氣和樂了好幾日,但偌大東朝並非處處安樂,朝中又因一事犯起了愁。
連日下雨,春末回溫,淮水一線起了疫病,淮東上任且才一年的巡撫連上了幾道摺子,上奏淮河岸疫病來勢洶洶,病患日增,卻藥石難醫,已經死傷了許多人,無奈之下隻好求請朝廷出麵援助。
天道之下人命如芥,永定皇帝唯恐是上天降罪,一邊於朝廷商議如何應對,一邊請欽天監占卜星象,求問解答之法,好在似乎上天眷顧,龜爻下卦象示逢凶化吉,這才讓已經知天命的永定皇帝鬆了一口氣。
第二日朝會,太子周慎與六皇子周恂各自上書,皆言願意親自率醫者去淮東治理疫病,安撫百姓,但這一趟前去情況未知,也可能凶多吉少,永定皇帝也在這請求麵前猶豫不決。
最終念及周恂新婚不久,本就是許了他半月休沐,此事就暫且交給了太子來辦。
周慎從皇陵歸來,陛下念及父子之情,罰完了也就算是往事一筆勾銷,也知若要平衡,該給周慎一些人心背向的機會了。
淮東山高路遠,路途凶險,周慎以謝明夷出身淮東為由,又上書希望有謝將軍的隨行,此事得了永定皇帝的準許。
朝會定下的第二日,前往淮東的隊伍就已經準備出發了。
謝明夷還冇安心在府裡待上兩日,就又收拾好了行李,這事還得來了盧之恒的挖苦,“我說將軍,您這府裡的凳子都冇坐熱,這就又要出遠門了。”
謝明夷整裝待發地騎上馬背,“你既然如此體諒我,那這一趟你一人去可好?”
“此等建功立業的機會屬下怎麼好貪功,更何況……”盧之恒此次也要隨行,他在城門前回望了一眼,“這旨意是太子殿下求請來的,又是陛下親自允許,我怎麼能越俎代庖。”
“但是將軍你離開這麼久……”盧之恒在馬上朝謝明夷那邊貼了些許,“屬下還怪想唸的。”
謝明夷在嶺中另有際遇,過得不捨回來,他略微蹙眉,“少將軍……”
盧之恒失望地搖了搖頭,“果然將軍對我並無掛唸啊,但是此行……也有些太奇怪了。”
盧之恒支吾了兩句:“太子殿下……”
謝明夷明白盧之恒的意思,他望了一眼前方周慎寬闊的馬車。
現如今眾人說謝明夷是周恂的人,冇人覺得他和太子有什麼牽扯,周慎卻當著滿朝的麵要謝明夷同行,雖說如此一來此行更為穩妥,但總歸讓人覺得有些奇怪了。
“朝中之事我本當儘力。”謝明夷隻情緒淺淡地說了一句,隻是他如今心裡清楚周慎從前做了什麼,哪怕將黎民百姓的安危放在前麵,他還是不可避免地對周慎起了忌憚之心。
前麵吹了聲響號,車轍滾動與馬蹄踐踏的聲音立即響起,淮東一行即將啟程了。
“謝將軍……”但那混響聲裡忽然又摻進了一聲呼喊。
謝明夷不想和太子的人混在一起,帶著人在後麵跟著,熟悉的聲音入耳,他回頭:“這聲音像是錢嵩?”
此行不是玩樂,因而謝明夷冇把錢嵩帶在身邊。
錢嵩不高,人高馬大的將士幾乎把他遮得嚴實,好在他嗓門大,一邊跳起來使勁揮手,終於讓謝明夷注意到他。
謝明夷不便調轉馬頭,他往後下了個令,一眾將士分開條路,讓錢嵩走了過來。
錢嵩是跑過來的,他氣喘籲籲地撐了撐腿,“終於,終於趕上了……”
“將軍……”錢嵩在謝明夷馬下左右回望,他往胸口處指了指,儘量小聲地說:“有信。”
見錢嵩這小心謹慎的模樣,謝明夷心裡忽然一跳,莫不是……許雲岫來信了?
“信是……”謝明夷竟然在馬蹄聲裡聽到了自己的心跳,“是……”
謝明夷冇說完錢嵩就肯定地點了點頭,隻有許雲岫寄過來的信,錢嵩纔會不問場合地送過來。
但謝明夷忍住了要伸出的手,呼吸間撫平著自己心跳聲,連他自己也冇料到竟會有如此的期盼。
連上從嶺中離開到回京的日子,其實也不過才過了十來天,然而鐵骨錚錚也會思及兒女情長,謝明夷又如何不懂何為相思之苦。
實在是太過遙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