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妨無妨。”許雲岫走過去端詳那暗道,“倒是冇有想到,這隨香閣還有這種機關。”
紅萼笑著搖頭,“枉費姑娘還有個玩樂的名聲,平日裡怕是冇遇上過家中悍夫悍妻捉姦的場麵。”
許雲岫一愣,捉姦……許些人出來尋歡作樂瞞著家裡的,可如何隱蔽也有露餡的一天,家中人一時找上門來的場麵傳出去不好聽,卻是有不少這樣的事。
可許雲岫想著想著,腦子裡忽然出現了謝明夷趕來隨香閣找她的場麵,竟是下意識起了雞皮疙瘩,謝將軍生起氣來,怕是能把這樓掀翻了。
許雲岫當即肯定地想:得在謝明夷知道之前把所有事情了結明白了。
紅萼看著許雲岫這表情好似懂了什麼,她笑道:“也不知誰家公子能得許姑娘青眼……”
許雲岫眨了眨眼,她笑而不語。
隨後許雲岫整了下衣服,從那暗道裡出去了。
剛過午後,一頂轎子從城外的文麓山上抬了下來,洛安今年雨水格外足,山路打滑得厲害,轎伕步步走得謹慎,不敢晃著了轎子裡的王妃娘娘。
山上的淨慈寺香火鼎盛,寧王出京辦事已經好幾日了,許雲瑤是來淨慈寺上香替夫君祈福。
許雲瑤出門有些毛病,她極少坐馬車,哪怕是誤了時辰,大多時候也隻坐轎子,遠路抬得下麪人叫苦不迭,她也不改大小姐的脾氣,有人眾星捧月地慣著她,她才高興。
許雲瑤在轎子裡替自己揉了下方纔登台階累著的腿,突然感覺轎子停了,她不悅地撥開轎簾來問:“發生了何事要停下轎子?”
“回稟娘娘。”外頭的護衛把看向前方的脖頸收回來彎下了腰,“前麵路上新放置了戒牌,說是有一土方搖搖欲墜,這般直接過去,怕是有些危險。”
“來的時候不還是好好的?”許雲瑤麵露不悅,她不以為然地坐回轎子,“如今既然冇塌,就出不了什麼事,本宮命你們趕快回城。”
“這……”守衛不敢忤逆,隻好命人又抬起了轎子。
這幾日下了大雨,城外的土塊大多綿軟,遇大雨就容易隨著水流坍塌下來,年年雨季都出過有人被山土埋在下邊送了性命的事。
轎伕心裡埋怨,也不敢當真說出來,隻好小心踩在泥路上,這路窄而細長,路旁的土坡比人還要高出半個頭來,旁邊不遠就是流經城外的灕江,年年京城裡撥的銀子全都止步於城裡的三分天地,從來管不了城外的坎坷荊棘。
江水奔騰的聲音蓋過了窸窣聲,冇人注意到細小的泥塊從旁邊滾落,但走到路的正中,搖搖欲墜的動靜讓人不得不注意到了。
“塌,塌方……”後邊抬轎的人首先意識到不對勁了,他本能地後退,手裡抬的轎子瞬間失了平衡,連帶著另一人一個趔趄,哐然一聲轎子一角倒在地上。
那轎子裡也發出一聲碰撞,女子尖叫的聲音響得刺耳。
下一刻高過頭頂的土坡瞬間傾倒了下來,兩個隨行的護衛管不了轎伕,趕緊伸手去護轎子,可片刻的轉身立馬就被塌下的泥土壓了下去,昏天黑地的土塊砸得人神誌不清,隻剩了隻手還露在外麵。
轎伕在一陣驚慌失措的喊叫裡鬆了手,他們當即放棄轎子,“撲通”一聲往灕江裡跳了下去。
轎子裡的許雲瑤被頭上的朱釵響得耳朵都疼了,她整個人重重地撞在轎牆上,疼得她來不及反應,轎子立馬天旋地轉地胡亂晃動,她被裹挾其中,又狠狠地在裡頭跌撞了幾下,四周的昏暗添上眼前一黑,許雲瑤立即昏了過去。
不久後動靜停下,富貴的轎子在泥土了露出了半截,把轎簾也攔住了,而這時忽而有幾個人從那土坡上跳了下來,他們有備而來地拿出了鋤頭,三兩下挖出轎子,然後把其中昏迷的許雲瑤拉出來了,又胡亂推了兩下泥,恢複了那轎子被埋的原樣。
接著那夥人帶著許雲瑤離開了此處。
昏迷中的許雲瑤覺得自己頭疼得厲害,她感覺自己變成了個牽線木偶,被人隨意擺弄著套上繩索,可她頭昏腦漲,雙眼如何也睜不開來。
她忽而覺得有些害怕了,她做許家二姑孃的時候有父親護著,她當寧王妃時有夫君撐腰,她何時這麼無助地害怕過?
“母親……母親……”許雲瑤耳邊響起一陣啼哭的聲音,那聲音還像年幼的女孩,哭得無助又傷心。
這是……許雲瑤忽然想起來了,那是她自己的哭聲。
她那時才三歲,她躲在許府後院的枯井裡,四周從喧嘩變得毫無動靜,她母親交代她暫且躲在這裡,然後帶著她的兄長逃出了許府。
她那時太小,不懂周圍處境如何,她憋住了聲音,隻聽到外麵四處都是謾罵的聲音,那時邊境嘩變,許明執卻臨到陣前,帶著他做江南巡撫養的私兵叛變了梁國,許家被抄家了。
等到外麵安靜下來,許雲瑤實在忍不住哭了,她啜泣著麵對周圍的漆黑一片,隻有一線光從井口照進來,她望不到有人來救她,隻有自己聲音的回聲來迴應她的啼哭。
日落西山,夜幕降臨,她哭得再也冇有力氣,眼前唯一的一束光被黑夜給吞滅,慢慢把她的希望也吞滅了,年幼的許雲瑤又餓又冷,她等著她的母親來找她,可她喊了無數聲也等不到她的母親。
她以為她的母親不要她了。
直到三日之後,她奄奄一息地被人從井底裡撈了起來,她見到了她的父親。
許明執與賀煜的大軍會和,西朝的軍隊占了江南,他回到破落的許家,重新收拾入主其中,從井底撈回了落在裡麵的女兒。
許雲瑤死裡逃生,她才知道自己的母親與兄長都死於戰亂,可她絲毫冇有表露傷心難過,她身處井底,是她的母親親手放棄了她。
從此以後,她隻有父親了,即便往後她明白了些許母親的苦衷。
許雲瑤討厭那個被許明執帶回西朝的慧夫人,討厭那個還能在戰亂裡出生的許雲岫,鄧慧玨被東朝的軍隊抓住,可她竟然還能死裡逃生,還能跟著許明執到西朝生下一個孩子。
但因為母親與兄長為父親而死,哪怕許明執娶了新的夫人,他對許雲瑤的寵愛依舊是一眾兒女裡極為突出的,她已經冇有母親了,她絕不能再冇有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