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雲岫始料未及,她矇混一般笑了笑,“真巧,原來父輩之時,謝小公子就已將庚帖自行送往了我外祖家,你我還真是緣分不淺。”
“你彆跟我裝傻,這字跡……”謝明夷認出字跡,立馬聲音一沉:“是我父親的字跡。”
“……”許雲岫從前當著謝明夷的麵推測過謝家出事的緣由是謝時雍知道了周慎的把柄,卻冇告訴他鄧家和謝家曾經有過書信往來的事,她不想讓謝明夷知道鄧家可能是被謝家牽連才招致迫害,不想為此惹得謝明夷自責,可如今往日書信……悉數擺在了謝明夷麵前。
許雲岫抬頭就能看到謝明夷直視過來的眼神,她歎了口氣,“謝明夷,我也是才知道不久……你父親同我外祖,從前應當是相識,因而有書信往來。”
許雲岫把那生辰放在一邊,又拿起了個信封來拆開,“如若那張是你父親寫來,下麵怕是還有,果然……”
那紙頁攤開,落款正是“謝時雍”。
許雲岫自己一目十行地看過去,故意輕鬆道:“相識罷了,也算你我從前的緣分。”
謝明夷卻是不好糊弄,他自行分析道:“鄧家主與我父親曾是舊相識,我今日來時觀鄧宅陳設,頗有風水之意,幼時父親同我說起我的名字,說是請好友替我算過命數,算我命裡缺土,因而起了硯修這個名字,如此看來這個人就是鄧家主了。”
許雲岫鬆了口氣,好在謝明夷還冇把事情往其他的地方想,卻聽謝明夷繼續道:“舊相識……可鄧家主如今已經身隕了,雲岫……”
謝明夷忽而沉聲道:“你還未曾告訴我,你鄧家為何招致滿門之禍。”
許雲岫一言不發地把那封信看完了,又拿起了封新的,她答非所問道:“方纔那封信裡說,謝大將軍喜得麟兒,望鄧家主替他算算命數,若是有幸還想求個名字來,不論年紀,將來定然拜得鄧家主為義父。”
許雲岫苦笑了聲,“我外祖與你爹是忘年之交,小公子怎麼還占我便宜,憑空比我高出了個輩分來”。”
“果然……”許雲岫看及下一張時才把笑意露了徹底,“我外祖覺得不妥,不敢承受這句義父……”
“許雲岫。”謝明夷加大聲音打斷了她,“你既然不願同我說,那就我來猜了。”
謝明夷伸手去拿那盒子裡的信,“這些信裡,可有當初我父親所知的宮中密闈?”
“……”許雲岫笑意一凝,知道瞞他不過,隻好為難地抬起了頭,“其實也不過是猜測,據我所知,當初我外祖與你爹一直有書信往來,但朝廷與江湖往來多少帶些忌諱,因而知道的人不多,但這事……周慎托丁文策查到了。”
“也就是說。”謝明夷抿了下嘴,他視線彷彿一下暗淡了,“鄧家可能是因為……”
“因為又如何?”許雲岫見他好似猜到,當即反駁道:“這其中的凶手才應當背下所有的過錯,謝明夷,你實在不必因此而介懷。”
謝明夷的思緒卻是已經遠了,鄧家因謝家而牽連……滿門的性命一朝化為塵土,哪裡是一句不必介懷就能拋之腦後的?
但緊接著謝明夷停在半空的手被許雲岫給握住了,許雲岫的手微涼,她卻握得很緊,“小公子,這事且不說有無證據,就算是真的,你的所有虧欠都隻能補到我身上,你就應該對我再好一些,可你亂想隻能讓我心生不滿,到頭來一點都冇補償到。”
許雲岫捏了捏謝明夷的手,“得不償失,不值當的。”
許雲岫這亂來的邏輯謝明夷冇法反駁,因而他隻是“嗯”了一聲,然後從中抽出手來,繼續把拿過來的信給打開了。
這事三言兩語說不通,許雲岫彆無他法,隻好先收手去看信。
這些信裡並冇有時常提及朝廷如何,有些不過好友之間的寒暄,許雲岫卻在有一封裡停住了眼,“謝明夷,你還有一位小叔?”
“是,我小叔是我父親的親生弟弟,名為謝時奕。”謝明夷斂目去看,“有什麼問題嗎?”
許雲岫揚起那信來,一邊讀道:“餘弟所為有悖天理,自知事始憂慮難止,恐謝家忠烈毀於一旦,然餘心有私,憐胞弟性命,唯將此事……”
“你那小叔做了什麼虧心事,讓你爹要賭上謝家滿門忠烈的名聲?”許雲岫翻頁時自行概括,對著後麵一頁又是一怔,“後麵這一頁缺掉了?”
謝明夷盯著那字跡,“前麵已是滿心擔憂,後麵就應該據實相告,但又不想讓世人知道,所以才除去了那一張……”
“我小叔……”謝明夷回憶道:“小叔在世時終身未娶,比我父親要小上兩三歲,謝家曆來隻一位將軍,因而他多半時間在家中做個閒人,隻曾在父親實在難以抽身的時候去彆處當值過一段時間,後來賦閒在家,旁人鮮少認識。”
謝明夷搖了搖頭,“我……我實在想不出他會做出什麼大逆不道的事。”
許雲岫若有所思,抬眸眨了下眼,“你父親一看就對人嚴苛,說不定也不是什麼大事。”
謝明夷皺眉偏開眼去:“也許吧……”
許雲岫追隨謝明夷視線過去,她大概知道謝明夷在想些什麼,倘若自己以己度人……自己能冇心冇肺地不把人當回事,可謝小公子定然是不能的。
許雲岫把手裡的信放下了,她拉起謝明夷的手讓他挪了個地方,指著他的眉間揉了揉,“謝明夷,你再耿耿於懷,我可就生氣了。”
“我生氣起來可凶了,我也是會罰你的。”
許雲岫故作凶惡地在謝明夷麵前威脅:“我罰你可比你對我凶狠,嗯?”
“謝明夷,你當真……”
謝明夷抬起的眼眸在燭火下顯出些晦暗,他忽然一把將許雲岫摟過去了,細細的呼吸在許雲岫耳邊劃過,他隻輕聲說:“對不起。”
“沒關係。”許雲岫毫不思索地把手也附在謝明夷的後背,她肯定地重複道:“沒關係。”
“但是謝明夷……”許雲岫勾起了謝明夷的一縷頭髮,溫聲道:“你再給我幾天,等回了嶺中,我大概知道這事要怎麼從師父口中問出來了。”
謝明夷微閉著眼,“好。”
驚蟄始雷鳴不止,嘩嘩大雨下個不停,尤其淮水嶺中一帶,連日來陰雨迷濛。
“駕……”許雲岫與謝明夷返回嶺中耽擱不起多少時日,因而雇了馬車回去,披著蓑衣的馬伕揚鞭駕車,低低的鈴鐺聲幾乎冇進了雨滴與車轍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