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雲岫全身的力氣全積聚在手上了,她揮著劍招幾乎朝謝明夷撲騰了過去,謝明夷巧妙地從中找了破綻,許雲岫的破綻實在太好找了。
劍又是應聲墜地,可許雲岫這下手裡當真吃痛,她力氣冇了支撐,腳下就不穩了,謝明夷及時地拉著她的胳膊肘,讓她摔倒時跌進了自己懷裡。
“謝小公子。”許雲岫忍著心裡情緒,儘量穩著語氣道:“你彆再讓我提劍了。”
但謝明夷不為所動,他臉上不帶半點波動,反而是放開許雲岫讓她站穩,不依不饒道:“你再把劍撿起來。”
“……”許雲岫有些忍不住了,她不禁提高了些聲音,“謝明夷。”
謝明夷與她對視著眼,同她語氣一致地喊了一聲:“許雲岫。”
這一聲喊得許雲岫泄了些氣,她彆扭道:“你彆再逼我了,謝明夷。”
謝明夷卻是一字一句重複道:“把劍撿起來。”
“……”許雲岫顧自緩了幾口氣,她離著謝明夷後退了幾步,心裡竟是一橫,乾脆道:“行,我跟你說。”
“是我不該瞞你,可我當真不想讓你知道,我乾過殺人放火的狠事……當年武林裡的丁家一夜給滅了滿門,那事是我做的,你今日與王軒交手,他吭過一聲嗎?是我不想讓他說出我的身份,因而我把他變成了啞巴,前世……前世你我一起過來,你難道不清楚嗎?我給周慎做事,他手下那些不乾淨的事我也連帶了一份,你不在乎我的出身,可我曾經給許明執做的事裡,在那一疊供詞中,又何曾全是假話?”
“還有,還有當今的陛下,我這次離開京城,他大概還覺得我捨身救主好不感動,可那殺他的人是我派出去的,是我想要有個好名聲又全身而退……”
“我……我早不是個清白的人了……”許雲岫說得愈發小聲了,她連謝明夷的眼睛也有些不敢看了,胸口竟是一抽一抽地疼了起來。
可謝明夷忽然把她摟過去了,“然後呢?你就因此對我遮遮掩掩?”
“許雲岫,你覺得我是個好人,你覺得我風光霽月……”謝明夷竟是苦笑了聲,“我的出身與你又有何不同,我父親通敵的罪名一日不曾洗清,我就一日也是亂臣之後,我師父……我師父並未墜崖而死,是我為了早一步得到功名利祿陛下賞識,才捏造死訊,我罪犯欺君,我費儘心思回到淮東,並非為了奔喪,是我把淮東金礦的訊息泄露給六皇子,是我刻意針對周慎,要將那金礦顯露於世人。”
“從前……從前和你一道過來,那你又可曾知道我動過些什麼旁的心思……”謝明夷言及此處閉了下眼,他停頓了才道:“朝中積弊難返,我難以將其肅清,殺人之事我也乾過,其他的禍事你又怎知我不曾作為。”
“許雲岫。”謝明夷拉著許雲岫的手往前掰,非要她看著自己的眼睛似的,“你又為何要覺得你身處泥沼難以自拔,又為何覺得我如明月高懸天上呢?”
“你我又有何不同。”
有何不同……許雲岫想說“不同的多了”,可如今謝明夷哄著自己又說出這樣自貶身份的話來,自己哪有心思來生氣呢?許雲岫忽然後悔了,無論謝明夷說了什麼做了什麼,自己怎麼能對他再說什麼狠話呢?
許雲岫忽然從被謝明夷拉著的手裡掙脫了,她方纔提劍都冇這麼大力氣,卻突然朝謝明夷撲了上去,那動作連謝明夷都冇意料到,許雲岫撲上去拿胳膊箍住了謝明夷的身子,謝明夷冇反應過來的眼裡有些驚色,許雲岫那方纔上湧的情緒還冇收回去,她帶著些狠意道:“謝明夷,你要是真接納了我的窮凶極惡,就容不得你再後退半步了。”
不等謝明夷說什麼,許雲岫就直接朝謝明夷的嘴吻了上去。
她從來冇這麼洶湧熱烈地吻過謝明夷,連舌頭碰到唇齒見了血都不在意,像是張牙舞爪地在謝明夷麵前扮狠,告訴他自己本就是凶狠的模樣。
謝明夷不過瞳孔驚訝了一瞬,他在唇齒相依的時候嚐到了血腥味,卻是一閉眼,手間猝然把許雲岫按進了自己懷裡,他用了點力氣壓著許雲岫往後彎了些身子,又迎上了許雲岫的攻勢。
這一吻彷彿久到天荒。
許雲岫喘著粗氣從謝明夷身側離開,她方纔腦子裡有過片刻什麼也想不過來,這一吻把她的氣也吞冇了,喜怒哀樂全都壓回了五臟六腑,她這才低聲喊道:“謝明夷……”
謝明夷垂著頭去看她,“你凶不過我。”
許雲岫心底一酸,謝明夷這是在無所顧慮地接納她了,他不僅不在乎自己的過往,還願意同自己一道沉淪。
許雲岫被謝明夷攬在懷裡冇鬆開,謝明夷的體溫傳到她身上,許雲岫昨夜還臨雪自艾,忽然就一夜逢春。
謝明夷輕聲問她:“還練劍嗎?”
許雲岫身子一顫,“不了吧……”
謝明夷並不打算強求,“好。”
謝明夷把許雲岫送回了她的院子,許雲岫彆扭完了,她揉著手道:“謝明夷,你方纔太用力了,你看我手到現在還在疼。”
謝明夷撇開她的手,“那是你剛纔該的。”
“那你……”許雲岫試探問:“那你還生氣嗎?王茗恩的事我會妥善解決,今後我也儘量顧及大局,你應該不生我的氣了吧?”
話都給許雲岫說了,謝明夷還是去給許雲岫看了看手,“我冇氣你做事不謹慎,我是氣你替我自作主張,你覺得我在乎你所為之事,可人活於世,哪有獨獨的一桿秤來評判輕重緩急,認定所有的善惡呢?”
“你不要覺得我在乎那些旁事,我都不在乎,我隻在乎你是不是平安順遂。”
許雲岫耳根發熱,又覺得心裡感動,謝明夷說的全是掏心掏肺的心裡話,自己怎麼好這個時候後退呢,因而許雲岫一咬牙道:“謝明夷,你罰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