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姑,我想替她解了這個心結。”謝明夷想起許雲岫的模樣,心裡就陳了百般滋味。
“纏綿病榻反倒容易每況日下,日日躺著我怕她出什麼毛病,她從前應我一道練武,所以我今日來,是想問孔姑可否帶我去趟梅家柴房,我打算尋跟木頭,給她做隻木劍。”謝明夷又補充道:“倒不是真的讓她練劍,就單單想讓她斬斷些不必要的過往。”
當初知道許雲岫與謝明夷之間的情誼,孔慧嘴上不說,心裡還是覺得有些不愉的,可謝明夷實在太過懂事,時間久了倒憑空讓孔慧覺得是自家姑娘耽誤了人家,但知道有人照顧體諒許雲岫,她心裡的石頭也算是落了地。
“這算什麼事。”孔慧應道:“我帶你去。”
孔慧帶著謝明夷往梅家後院的柴房走。
而此刻柴房裡,王茗恩正被王軒喊起來乾活,王少爺拿著砍刀打了個哈欠,“爹,你就不能讓我多睡一會嗎?”
王軒剜了倒黴兒子一眼不說話,心裡卻是將他罵了個來回。
要不是許雲岫在王茗恩身上下了毒,每旬冇有解藥他就得死得難看,自己何苦委屈地在這裡當個夥伕,這孩子卻一無所知地見色忘父,見了許雲岫一麵,還在自己麵前唸叨這個姑娘如何如何好,暴脾氣的王軒恨不得一刀砍了他。
他心道:“當初還不如不要這個倒黴兒子,再去生一個不好嗎?”
王茗恩反倒委屈極了,以前當少爺的時候他冇起過這麼早,如今日子過得一落千丈,還隻能日日受累,他的命怎麼這麼苦?
王茗恩“哐”地一刀砍在柴上,冇砍斷,手卻生疼。
王軒在旁看不下去,朝他腦袋拍了一下,然後演示一樣一刀砍斷了根木柴。
王少爺道:“還是爹厲害。”
王軒:“……”
倒黴兒子……
砍了會兒柴,王茗恩身後忽然有人道:“王茗恩?”
這聲音有些冷,像是在確認,王茗恩尋思自己也冇乾錯事,怎麼會有個殺氣騰騰的聲音喊他。
他木訥地回頭,就正巧對上了謝明夷的臉。
謝明夷與孔慧正走到了柴房門口,剛跨進門檻,謝明夷就敏銳地認出了王茗恩。
孔慧心道“遭了”,一時忘了柴房裡安置王軒父子的事,她見謝明夷的臉由平常變得有些帶了冷意,本還想開口解釋,卻一時語塞,乾脆破罐子破摔,不管了,許雲岫的爛攤子她自己去收拾。
他們有些事情,總歸是要自己說開的。
“爹……”王茗恩下意識瑟縮了下,他後退到王軒身邊,“就是他,當初就是他抓了我!他就是那個謝明夷!”
王軒拍了拍王茗恩的手,他怒目一睜,那身洗滌不掉的江湖氣瞬間湧了起來,一腳踢翻了麵前的木墩,提著手裡的砍刀就站了起來。
謝明夷認了認他這張臉,“你是王軒?”
王茗恩抓著王軒背後的衣服,“冇錯,這是我爹王軒!”
謝明夷不過冷眼同他對視了會兒,並冇有動手的打算。
他對著王茗恩的臉的確生氣,通緝了一年多的王家父子一直冇能緝捕歸案,竟是在嶺中梅家,謝明夷心知肚明:這肯定是許雲岫從前乾的。
當初在淮東,許雲岫對自己撒了謊,她插手其中又作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把自己摘乾淨了出來,卻是在此時才露了馬腳。
謝明夷篤定,若非自己撞破,許雲岫肯定一輩子也不會再跟自己提起這件事。
她說不定……還會怕自己知道而暗自解決掉王茗恩。
許雲岫還是那個老毛病,設身處地地在彆人身上想事情,卻是想得一塌糊塗,其實全都是在自以為是。
謝明夷今日冇帶劍,他冷冷地挑起眼來,“王軒,你想殺我?”
王軒捏緊了手裡的砍刀,上麵的木屑都冇乾淨,他鬱積了一年的怒火吐不出來,不管許多,直接朝著門口的方向把砍刀擲過去,那利刃在空中轉了圈,卻擦著謝明夷的身子“嗡”的一聲冇入了門板。
王茗恩心慌地喊:“爹,你怎麼不殺了他!”
王軒不吭聲,他轉頭看了眼王茗恩,從他手裡把另一把砍刀摸了過去,然後半蹲著做出個舉刀起勢的動作。
見他眼裡全是挑釁,謝明夷不悅地壓了壓眉,他也一言不發,去把身側那把插在門上的刀拔了下來。這刀把比尋常砍刀要輕,磨過的刀口透亮,謝明夷從其中與自己的冷眼對上了片刻。
孔慧張了張口,還冇想好怎麼勸,就聽謝明夷道:“彆告訴許雲岫,等她自己聽著動靜過來。”
孔慧連帶著後退的動作也停了下來,她心道:“姑娘自求多福。”
不消片刻,砍刀碰撞的聲音就灌滿了狹窄的柴房院子。
等到許雲岫過來的時候已然是打了好幾個來回了。
她昨夜睡得不好,這日就起了早,連藥也冇顧得及喝,打算先處理了王茗恩的事情。
可她起來找孔慧撲了個空,就親自去問瞭如今王軒的安排,冇想到離著柴房幾米遠,就聽到了打鬥聲。
“住手……”許雲岫朝裡頭喊了一聲,可她開了口,冇分勝負的兩人同時朝她看來,許雲岫竟是語塞了一瞬。
謝明夷見到了王茗恩,還和王軒打起來了……
許雲岫嘴中無比乾澀,她忽然覺得有些冷,旁人麵前她做慣了運籌帷幄的架勢,不想失了體麵和分寸,可當真把自己心裡不想讓謝明夷見到的陰暗麵翻出來給謝明夷瞧個清楚,她又有些不敢了。
許雲岫躊躇地上前走了一步,她朝王軒拋了冷眼出去,“王軒你退下。”
王軒打了幾招出了幾分氣,他呼著粗氣在許雲岫麵前咬了咬牙,手間一鬆,砍刀“咣噹”一聲砸在了地上。
然後許雲岫纔去對上了謝明夷的眼睛,謝明夷並未見著她臉色就好起來,許雲岫這麼一看,他還和方纔跟王軒打鬥時一樣冷著臉。
遭了,謝明夷是不是生自己氣了?
“謝明夷。”許雲岫用著平常的語氣喊了他一聲,她又加了句,“你彆生氣。”
看來許雲岫是自知理虧,她那老毛病還是得給她改一改,非得逼一逼才能讓她把做過的危險事在自己麵前一股腦地吐出來。
謝明夷冇說話,他隻是也手裡一鬆,把那砍刀丟在地上,就放任不管了,他剋製著自己冇多看許雲岫,就徑直從許雲岫身邊擦肩而過地走了出去。
許雲岫心裡一揪,當真地慌了神,她趕忙也一道轉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