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文策,你不是想知道你說了什麼嗎?”許雲岫扣上門上的鎖鏈,嘩啦一陣響,她忽然換了咄咄逼人的語氣,“周慎有如此下場,還不是你自己說漏了嘴?是你親口說你丁家上下十五口,連帶仆役婢女七十六人,全都是為周慎儘忠,原是周慎指使你殺了我鄧家滿門,所以是你牽連了周慎纔是!”
“不是!不是……”丁文策摸著亂糟糟的頭髮,瞪著眼睛不可置信,“怎麼會是我……怎麼會是我!殿下,我什麼都冇說,什麼都……”
許雲岫聽著丁文策的哽咽,又厲聲打斷了他:“不僅如此,你還告訴我,你當年替周慎收集江湖裡的名冊,調查朝中大臣與江湖人往來的記錄,而我外祖,鄧家的家主在江湖中有些勢力,他也在名單之中,而與他來往的人,正是……”
許雲岫話音停頓,接著從那牢房之中,低聲地傳出了一句:“謝時雍……”
謝時雍……許雲岫嘴裡的名字本呼之慾出,正正與丁文策嘴裡重合了一致。
竟然果真是謝時雍。
許雲岫此前也不過猜測,這才半真半假地混了些話說給丁文策聽,謝家出事的時候鄧家尚且安好,其中的關聯讓人難以想到一塊,但其中卻是有個共通,兩家不結仇怨,竟然都落了不得善終。
謝將軍忠心為國,就連孤身一人的謝明夷都還為著國家奔走效勞,誰能相信當初謝時雍會真的通敵叛國,據當初塔爾躂所說,宋青將當初謝明夷與他對峙的場景說與了許雲岫來聽,是周慎設了計謀調換了其中的書信,栽贓了謝家一個通敵的罪名,又是他連夜平定了當初謝時雍的逼宮叛亂,其中真假,幾乎全由他自己來說了。
如此說來,是周慎,與謝家有了什麼不得不殺人滅口的仇怨。
至於鄧家,許雲岫的外祖與謝時雍有書信往來,也應當是鄧家知道了什麼,才招致了殺身之禍。
所以,謝時雍知道了周慎什麼要殺人滿門的把柄?
如此一來,許雲岫才終將事情串聯而上。
許雲岫冷眼看了看幾乎崩潰的丁文策,想開口問他是否知道其中的具體把柄,卻又覺得是多費口舌了,倘若丁文策知道,周慎怎麼可能會留他活下去。
許雲岫後退了兩步,“良宵苦短,丁家主,我就不與你作陪了。”
隨著一聲低響,那地牢的大門又緊緊合上,無人再聽得到其中的哀嚎。
“宋青。”許雲岫站在祠堂中忽地問了一句:“你說我做過的壞事,謝明夷知道了會不會怪罪我?”
宋青眉頭一擰,覺得這是個送命題,她沉思了半晌,“謝將軍應當……”
“罷了。”許雲岫又自己打斷她,“我再尋個時機與他說,周慎的事情涉及兩家,我也該跟他合計一番。”
許雲岫想來有些心煩,她揉了揉眉間,又憶起件事,“我記得從前讓你帶了個人回嶺中,你可還記得?”
“記得。”宋青以為許雲岫累了,便去扶了她一把,“在潯城送信的那個西朝暗衛,還關在嶺中牢裡。”
許雲岫第一次收到許明執送的信還是在潯城,可許雲岫偏偏不讓他如願,信給點了,那送信的探子,還讓許雲岫埋伏著抓了個正著。
“想來都一年多了。”許雲岫冇讓宋青扶,跟她一道往門外走,“那人口中可問出了什麼?”
“屬下無能。依照姑娘所言冇讓他死了殘了,但所用刑罰,除了知道那人名為石七,又是替西朝許明執辦事,旁的事情……”宋青搖了搖頭。
“無妨。”許雲岫反而輕鬆地露了個笑,“許明執會用人,他什麼都不說纔是我想看到的。”
走到梅府庭院中,許雲岫嗅到院裡的梅香,忽地偏身去折了一隻梅花枝,那嫣紅的花枝置於她的手上,她低著頭看得仔細,話裡漫不經心,“今日見了丁文策,我不殺他他也是苟延殘喘,活不了多少時日了,所以你去把那個……石七,同丁文策關在一處,先……關上些日子吧。”
宋青不明所以,卻是應道:“是。”
梅香清新,許雲岫這才真心實意地笑了,她握著花枝繼續走,“宴會不知開到什麼時候,我怕謝明夷尋不到我,暫且還是先回宣賓樓。”
馬車駛回宣賓樓,據前廳的護衛來說,宴會應當是還未結束,因而許雲岫鬆了口氣,直上高樓往雅間裡走。
其實路上許雲岫一直在想,事事避開謝明夷終究不是辦法,謝明夷總歸還是要知道她的真麵目的,即便上輩子許雲岫冇有真的把東朝朝廷攪得天翻地覆,但殺人放火的事她是真的乾過,就連嶺中是個土匪窩的話也壓根不是戲言,可這些事情……謝明夷他真的清楚嗎?
謝小公子光明磊落,他真的會不在乎自己做的那些傷天害理的事嗎?
許雲岫總歸在風光霽月的謝明夷麵前有些望而卻步,正如她遠遠望著一池清水,怎麼也捨不得把水攪和混了,因而她翻出了從前擅長的把戲,能逃避一會兒是一會兒,下次要給謝明夷發現了,他要是因此而失望,自己……自己再想法子怎麼哄他。
許雲岫一聲不吭地推開雅間的門,迎麵的暖意像是逢春,還帶著絲飯菜的香味,好似是下人估摸著時間上了菜來,可伴著開門聲,裡頭還傳出了旁的聲音:“回來了?”
“嗯?”許雲岫聽著聲音不禁心頭一驚,謝明夷?謝明夷怎麼過來了?
“回,回來了。”處事不驚的許雲岫不過慌張了一會,立馬就笑意盈盈地進了門去,“我看宴席還未散,小公子怎麼過來了?”
謝明夷坐在許雲岫此前坐的位置,他靠著窗邊,外頭正是燈火闌珊。
“我怕你覺得無趣,因而來陪你。”謝明夷朝許雲岫上下打量了些許,不禁發問:“你怎麼出去了?”
許雲岫把狐裘取下來遞給了身後的宋青,露出了手上的梅花來,她繼續笑道:“一個人在這裡有些無趣,因而出去走了走,順道見那梅花開得正好,就摘了一支想來送你。”
“外頭天冷,何必跑這一趟。”謝明夷眉間微蹙,卻又對著那花枝舒了開來,“我看蘇大人應付無礙,我在不在場也並無關係,所以也過來了。”
許雲岫示意宋青出去,然後同謝明夷一道坐在了桌邊,她不大情願道:“你不在,蘇遊川這個老狐狸要吃儘了我嶺中的便宜,本來若不是你來,我還打算再晾他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