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出樊籠 第一百三十八章 敘舊事

許雲岫終於回來了，可梅因薑不明白，許雲岫在外治了幾年的病，傷病反而更嚴重了，一身的傷不說，纏綿病榻成了個徹頭徹尾的病秧子，連話都說得少了。

直到今天梅因薑才明白了，許雲岫從前那是日思夜想，心裡放著個不敢見麵的舊情人。

那舊情人不僅不給自己好臉色，還惹得許雲岫日日想念，其中說不明白的恩怨可能還會更多，這麼個人，許雲岫到底喜歡他哪一點？

然後梅因薑才又歎了口氣，許雲岫……真的找了個人回來。

情情愛愛這回事在嶺中這個土匪窩並不少見，江湖裡的醃臢人甚至還會乾些糟蹋人的事兒，可今天看許雲岫那個虛弱的模樣……

梅因薑哼了一聲，但她又想起大多數父母遇到閨女出嫁，都是會捨不得的，她知道將自己拔到父母的位置多少有些誇張，但梅因薑她爹走了，她和許雲岫幾乎都冇什麼親人，她倆的關係其實也能添油加醋地往相依為命上靠，而從今往後，許雲岫這個冇良心的，怕是要更不把自己這個妹妹當回事了。

梅因薑懊惱地發現自己竟然還很是捨不得……

氣得梅因薑走在路上罵出了聲。

也不知道她這罵罵咧咧的舉動被人看出來了冇有，梅因薑聽到背後有人溫聲地喊了她一句：“梅家主。”

是哪個倒黴蛋觸她的眉頭，梅因薑不悅地往回一看，卻是驚訝地發現，“蘇遊川？”

梅因薑咳了一聲，又改了口，“蘇大人。”

蘇遊川昨日是直接拜見，一路舟車勞頓多少帶了點疲憊，今日經過休息，他還好生捯飭了一番，又像個風度翩翩的俏郎君了，大冬天的還不忘在腰上帶了把摺扇。

他笑得如同春風拂麵，“昨日與謝將軍定了今日去梅家拜見，還正要去尋他，怎麼碰巧在此遇到了梅家主？”

說到謝將軍梅因薑就生氣，打不過人家就算了，還得賠上一個阿姐，梅因薑直接翻了個白眼，“你不用去找他了，我見過了，他在，他在和許雲岫敘舊。”

“哦？”蘇遊川略微吃驚，“他們見到了？”

梅因薑皺了眉頭，“他們兩個……從前很熟嗎？”

蘇遊川展顏笑了，他聽了梅因薑的話調轉方向，和她一道往梅家的方向走，“聽謝將軍說來，他們從前在淮東的時候就是鄰裡，後來又一道入京同朝為官，在京城的時候，許大人也是住在謝將軍的府上，如此朝夕相處，恐怕不會並不熟識。”

“這樣啊……”梅因薑應了一句。

蘇遊川注意了梅因薑表情，又道：“此事，許大人並未同你說清嗎？”

“她跟我說個屁！”梅因薑覺得自己有些失言，“唔，她冇說……”

蘇遊川主動地去拍了下梅因薑的肩，梅因薑有些敏銳地後退，可是看了看蘇遊川的臉，又隨他拍了。

蘇遊川眼角帶了點笑，“想來離開東朝，許大人心裡也多少有些不情願，或是心中鬱悶，所以纔不想惹你一道煩悶，對此緘口不言，她與謝將軍交情匪淺，久久不見，心裡定然有諸多誤會，今朝敘舊是人之常情，把話說開了纔好，也該給他們留些獨處的時間。”

梅因薑眨了眨眼，蘇遊川說話和以前一樣還是文縐縐的，但總歸說得讓人舒心，她也懶得跟許雲岫計較那麼多，她望瞭望梅家的方向，“你是巡撫，也就冇那個謝明夷什麼事了，嶺中的事就我們去合計，你……吃飯了嗎？”

蘇遊川拱手來道：“昨日勞煩款待，今日正好想邀梅家主赴宴一敘。”

“你說話也冇必要這麼客氣。”梅因薑不大習慣這文縐縐的一套，卻又不在意道：“請我吃飯就算了，你隨我回梅家去用飯吧。”

蘇遊川溫潤笑道：“恭敬不如從命。”

……

謝明夷來嶺中是陛下允過的，來嶺中太過危險，蘇遊川是朝中棟梁，嶺中重要，卻也捨不得看他去嶺中送命，因而讓謝明夷也去隨行保護，但實際上蘇遊川也會武，謝明夷的私心還是來找許雲岫。

許雲岫找到了，謝明夷心裡鬆了口氣，可他……還是覺得後怕。

他是真的在那麼一瞬間覺得，他又失去許雲岫了。

前世踽踽獨行的歲月裡，他被時間磋磨得接受了許雲岫離去的事實，人死不能複生的道理哪怕是錢嵩也同他說過無數次，他親眼見了許雲岫的屍體，親身經曆了彆人來找他尋仇，他在難眠時聽到午夜敲響的梆子，他最終還是告訴自己，許雲岫已經死了。

失而複得像是做夢，為此他小心翼翼，他可以閉目塞聽，不管許雲岫做了什麼，隻要不過於離經叛道，自己總歸能及時拉她一把，他把竭儘所能的心機大半都用到了許雲岫身上，他甚至恨不得把她圈在自己身邊，可謝小將軍做不出這樣的事來。

直到許雲岫又一次消失了。

害怕能把人拖入絕望的境地，他尋著蛛絲馬跡來證明許雲岫冇死的真相，他還得理智地不讓手上的事情耽誤下來，直到他終於可以來找許雲岫的這一天。

見到許雲岫的時候他真的太生氣了，她不僅躲著自己，還敢冇心冇肺地跟自己說出“彆來無恙”的話來，他隻想不要理智地把她拴在自己身邊，可他麵對重生的許雲岫，又不自覺地想起那上輩子讓他心裡有愧的事實：許雲岫的死，他也是有責任的。

混雜的感情在許雲岫向他服軟的時候，才又都釋然了。

許雲岫身體不好，休息了幾天才養好了些，可她似乎是特意配合著謝明夷的情緒，知道他擔心自己離開，這幾天幾乎冇離開過他的視線。

許雲岫一麵怕謝明夷患得患失，一麵又耍起了賴，“小公子，我想喝水。”

“小公子，我腿疼，你快給我揉揉。”

“謝明夷謝明夷，你看外邊的梅花開得多好看，你快給我摘一朵來。”

“冬天好冷啊，雪化最冷了，謝明夷你能不能抱抱我……”

不知道是誰在栓著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