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頭警事 088

不一樣的胡十億

半個月後中，胡十億的愛人成功接受了第二次手術，術後三天，人終於甦醒，胡十億激動地在原地轉了好幾圈，衝著省城醫院幾位專家就要叩頭，被醫生及時給攔住了。

胡十億喜極而泣，哭得像個孩子，這段時間，他每天都如墜入黑暗，現在撥雲見日，他激動地第一時間給楊鋒報告喜訊。

楊鋒長長舒了一口氣，人總算給救回來了。

他隨即撥通了林勇的電話。林勇正戴著老花鏡看省廳下發的相關檔案。一看到來電顯示是楊鋒，直接就給按了。

楊鋒想著可能是局長開會不方便接電話，也冇當一回事。倒是林勇不淡定了，萬一他又遇上了難處，難道自己還真不幫？這麼一想，他還是回撥了電話。

“這次又是啥事啊？快說。”林勇冇好氣道。

“喲，師傅，生氣啦？不就是讓您老人家介紹專家嗎？”林勇一聽楊鋒喊師傅，就知道他的賴皮勁又上來了。

“你小子，彆得了便宜還賣乖，那些有名的專家是那麼好請的嗎？個個都是香餑餑，行程排得滿滿的，你以為，人家都排隊等著你召喚呢？”林勇氣得血壓又飆高了不少。

“局長，跟您開玩笑呢？這次的事情得好好感謝您，您可是大功臣。”楊鋒開始拍馬屁。

“說，還需要我辦啥事？”林勇不想跟他磨嘰。

“胡十億他愛人的手術很成功，人也醒了。這小子，一定要我轉達對您的謝意！”楊鋒切入了正題。

“好哇，是個好訊息。什麼謝不謝的，讓他以後好好乾工作就行。”林勇確實感到欣慰，不枉費他在鐘局麵前打哈哈，還承諾要讓新路縣公安局的法製工作在全市打個翻身仗。

這翻身仗能有這麼好打嗎？新路縣的法製工作年年全市墊底，要重新奪回旗幟無疑是關公麵前耍大刀，不自量力。可能怎麼辦呢？海口已誇下，不到半年時間要爭前茅，想想都頭疼。

好在前段時間，潘向前抓獲了綁架案的嫌疑人，立了功，這個還能加點分。

一想到這兒，林勇又寬慰不少：“向前怎麼樣？和林小梅都還好吧？”

“師傅，放心吧，向前好著呢？這小子乾起活來真是拚，風風火火的，在基礎防範中隊乾得如魚得水，打擊辦案中隊的事他也冇落下。前幾天又參與偵破了砸車盜竊案。我尋思著過段時間帶他到外邊辦辦案子。”

“是個好苗子，要好好培養。”林勇在電話那頭嘴角也是抑製不住地上揚。

“哎，林小梅和那個醫生的事進展如何？”林勇難得過問這事。

“聽向前說兩人現在處得跟好朋友似的，但小梅好像冇有再進一步的意思。我觀察了一段時間，那醫生人還不錯，對小梅也癡心。”楊鋒說。

“無論小梅怎麼選擇，我們支援她就好。這麼多年了，她一個人真是不容易，新民也希望看到她幸福的。”林勇掛了電話，想起潘新民這個得意門生，心裡又是一陣抽痛。

眼見影兒一天比一天恢複，胡十億上揚的嘴角壓都壓不住。女兒放學後也第一時間就來病房照顧媽媽，一家人其樂融融。

這會兒，胡十億小心翼翼地給影兒擦臉，輕輕地避開裹著紗布的額頭，眼中的疼惜藏不住。

“我現在是不是很難看，頭髮都剃光了。”影兒的聲音有些沙啞。

“怎麼會？等你下次頭髮長出來，比原來還要好看。”胡十億寬慰道，起身倒來一杯白開水，插入一根吸管方便影兒喝水。

影兒看著忙碌的胡十億，笑彎了眉眼。

女兒在一旁做作業，時不時會偷笑著回過頭來看爸爸媽媽撒狗糧。

在病房外看到這一幕的林小梅笑得溫柔，眼裡透著絲絲羨慕，卻冇注意到，童慶明一直看著她，眼底盛滿星辰。

受潘向前的委托，林小梅也會時常來病房探望。每次她來，童慶明是一定要跟著的。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她和童慶明相處得不錯，但她始終不敢給童慶明一個承諾。

童慶明也無所謂了，這樣和平相處就好，現在林小梅有事會第一時間找她，兩人有時間也會約上一起喝喝咖啡聊聊天，就跟認識多年的朋友一樣。

一週後，胡十億終於回崗。

他給全所民警每人發了一包喜糖和一個蘋果。

每遞給一人就說一聲謝謝！

看慣了平日摳摳搜搜的胡十億，大家反而不習慣，都以為他被奪舍了。

胡十億不以為然，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走進楊鋒的辦公室。

“報告，胡十億歸隊！”胡十億敬了一個標準的舉手禮。

楊鋒一手拿著茶杯，一手拉住胡十億的胳膊，“來，坐！”

胡十億的事情，這幾天，警局多多少少有他的傳言。

有說他扮豬吃老虎，故意藏拙的；有說他重情重義的；也有說他沽名釣譽的，總之各種說法都有。也不知道這些訊息是從哪傳出來的，突然一下子就爆發了。

之前郝山聽到的訊息確實不假，聽說是從胡十億的退伍老戰友那兒聽到的。但具體細節，冇人能說出個完整的版本。

楊鋒雖然嗓門大，但為人處世皆有章程，彆人不主動說的事，他絕不開口過問，特彆是民警的私事。

“你能回來，看來家裡的事都安排好了？”楊鋒問。

“都安排好了。”胡十億很難得回答得這麼拘謹嚴肅。

“那就好！說說，接下來有什麼打算？”楊鋒更看重他今後的工作表現。

“所長，這些年，是我糊塗了。”胡十億自責道，“我想接下來跟著您好好乾，所裡有難的事危險的事，我都願意上。”

“真想好嘍？咱們派出所的事情千頭萬緒，要乾好還真不容易。不過，也不用說得那麼嚴重，越是危險時刻越要保護好自己。”楊鋒拍拍胡十億的肩膀鼓勵道。

“所長，有一件事情我想跟您聊聊。”胡十億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下定決心把多年的心裡話跟楊鋒敞開。

看樣子，這事不太好講，可能一時半會兒還講不完。楊鋒心想，局長交待提升各派出所法製工作的事情還冇有部署，不過，民警的心理健康和工作生活同樣重要。有了好心態纔會有好作為。

“嗯，你說。”楊鋒起身給胡十億倒了一杯水。

胡十億深呼一口氣，清了清嗓子：“局裡關於我的有些傳聞不假，但失真的居多。這些流言多多少少可能會對咱溪頭所有些影響，我覺得有必要讓您知道。”

胡十億話匣子一打開，就像拉開了泄洪的閘門。

“我和李洵是生死兄弟，我們倆一起進的特警隊，好得跟連體嬰似的。我這個人毛病一大堆，就李洵不嫌棄我，包容我，指出我的不足，帶著我跟他一起進步……”胡十億娓娓道來。

“他犧牲前，把影兒托付給我，影兒也就是我現在的老婆……再後來，我就退伍回了地方……”

楊鋒靜靜聽他講述，也看了李洵留給胡十億的遺書。

“李洵是英雄，你也是個好的，他看重你，我也願意相信你。”楊鋒的這番話份量之重，隻有胡十億明白，就如一道驚雷，劈掉了他多年的沉屙痼疾。

那種被人尊重的感覺瞬間衝擊到他的四肢百骸。

胡十億重重地點了點頭。

“所長，那我先回去工作了。”胡十億一把打開楊鋒辦公室的門，江然發和其他幾位民輔警接踵倒地的一幕嚇了他一跳。

“都聽見啦？”楊鋒問。

“差不多吧，這門冇關嚴實，隔音也不好。”江然發弱弱地迴應。

“每個人寫1000字的檢查，有的‘牆角’聽聽無傷大雅，有的‘牆角’涉密，你們也去聽，不怕惹禍上身？”

江然發幾個人嚇得一激靈。

“所長，我的事既然下定決心說了，就不怕彆人知道。說不定還可以給我正名，省得一些不好聽的話傳到我愛人耳邊。”胡十億的大度讓他們頗為驚訝，這人的變化一次次重新整理了他們的認知。

“還不快去寫？”楊鋒一聲吼，江然發幾位民輔警一鬨而散。

江然發鬱悶極了，咬著筆隻寫了“檢討書”三個字。

他今天丟臉可丟大發了。現在全所民輔警都知道他今天“聽牆角”被罰的事了。

潘向前嫌棄地看了看在一旁的江然發：“好好寫，這回被抓包了吧，你也是真敢？”

“潘哥，我聽的牆角你就不感興趣？”江然發好奇地問。

“我現在對你如果不好好交檢討書，所長會怎麼處罰你比較感興趣。”潘向前哼了一聲，“所長還是太仁慈，要我，再罰你跑10公裡，讓你長長記性。”

江然發就說最怕潘向前了吧，比所長還嚴厲。

他隻得硬著頭皮寫了個開頭。

“潘哥，實在寫不出1000字？”江然發滿臉委屈。

“像寫申論一樣，引出事實，分析原因、解決問題？”主要是潘向前不讓他用AI查詢，不然他早就完成檢討書了。

最後，在潘向前的指導下，江然發完成了一份深刻的檢討，趕在下班前交到了楊鋒手中。楊鋒比對了一下，隻留下了江然發的檢討，其餘的人全部發回重寫：“千篇一律，一看就是網上搜的。”

這下，江然發不得不佩服潘向前的先見之明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