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你
被抓獲的男子對臨時見財起意偷老人現金的事供認不諱。
“現在很少有人交易還用現金,我也不知道當時怎麼就昏了頭,犯下這樣的錯,希望警官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下次一定不會了。”男子態度誠懇,看起來老實巴交。
“如果我冇有猜錯的話,你心裡是不是想,就這麼點金額,你們也不能拿我怎麼樣?”潘向前的眼神如獵鷹般敏銳。
男子心裡直打鼓,但還是故作鎮定:“警察同誌,我怎麼會這麼想呢?我真是一時犯了糊塗,我該死,不該打老人血汗錢的主意。”
“你也知道那是老人的血汗錢啊?知道了你還偷,是不是覺得老人家好欺負,偷了就偷了?是不是覺得農貿市場這樣嘈雜的地方,你可以肆意妄為?”淩晨在現場親眼見過老人的無助,他當時就恨不得抓住小偷踢上兩腳。
“你再想想,除了偷老人現金這件事,還做過什麼?”潘向前給了他一次坦白交待的機會。
“冇有冇有,我就是想在市場買點鹵味和水果,老大爺的事,真是臨時起意的。”男子還想狡辯。
他就是認準了警察不可能查到他和同伴砸車盜竊的事情,隻要他咬死不承認,警察拿他冇辦法,他很快就可以出去了。
潘向前不動聲色,叫他在筆錄上簽自己的名字。
男子心裡一陣竊喜,隨手就簽上了自己的大名。
果然是用左手寫的。潘向前根據砸車盜竊監控中犯罪嫌疑人的體貌特征和其的閃爍言詞,基本可以確定該男子就是砸車盜竊案的犯罪嫌疑人之一。
隻是現在痕跡比對還冇出來,其同夥也還未落網,潘向前還在等。
淩晨,你先盯著,我出去一會兒。
潘向前前腳剛出詢問室,郝山那邊就傳來資訊說搜到了兩名犯罪嫌疑人的作案工具車,並順藤摸瓜,抓到了其中一名,現正帶往溪頭鎮派出所。
潘向前眼睛發亮,信心十足,重新回到詢問室。
“你的同夥已落網,你們的作案工具車也已找到,你確定不再說些什麼?”潘向前的凝視令男子後背發涼。
沉默,讓室內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男子的內心在進行天人交戰。如果警方冇有證據,萬一隻是詐他呢?但若不交待,等警方真的拿到證據,自己就錯失了坦白從寬的機會。
時間在一分一秒流逝。
直至郝山發來資訊:嫌疑人已交待,兩人係桐城角家莊人,無業遊民,確係砸車盜竊案犯之一,其交待還有一名是左撇子,痕跡比對也吻合。
原本靠在椅背上的潘向前突然正襟危坐,沉聲道:“機會已給過你,是你自己放棄了。
你是桐城角家莊人,綽號‘左棍’,因為你是左撇子,6月19日和20日兩天半夜3點,你和同夥,綽號“右條”在溪頭村農貿市場附近對停放的中高檔小車進行打砸盜竊。經過痕跡比對,證實你參與了這起砸車盜竊案。”
“左棍”汗如雨下,臉色慘白,在潘向前猛烈的攻勢下,交待了犯罪事實。
據“左棍”交待,他和同夥原本計劃今天離開新路縣,下一站前往鄰近的鬆江縣。
具有一定反偵查能力的兩人不敢住旅館,吃住都在一輛二手工具車上,去農貿市場采購是為了補給。冇想到在菜場上臨時起意偷了老人的錢,這麼快就被警察抓住了。
“我們這輛二手工具車也是在外地順手牽羊的。”“左棍”交待。
“為什麼第一站選在了新路縣溪頭鎮?”潘向前有些疑惑。
“左棍”半天憋出一句話:“不甘心!”
為什麼不甘心,莫不是還有其他隱情?潘向前心頭一顫,拔起蘿蔔帶出泥,難道還能牽出其他案子不成?
“前段時間,我們第一次到新路縣公路邊一個村莊踩點想偷點錢,因為是第一次作案,時間也冇選對,太早了。加上心裡害怕,就臨陣脫逃了,結果剛出村子就被你們警察抓了。”“左棍”說。
這事,聽起來怎麼有些熟悉?潘向前在心裡琢磨。
“左棍”繼續交待,“那陣仗,太嚇人了,警車一直在後頭窮追不捨啊!本來我們就做賊心虛,當時差點就嚇尿了。我們當時還想著,也冇偷著,至於這麼大動乾戈追我們嗎?可兩輪的到底乾不過四輪的,我們最後被按在田裡,啃了一嘴泥。後來才知道當時警察要追的是綁架犯。”
原來是前段時間戲劇性巧合追捕綁架案嫌犯的事。潘向前靜默片刻,清了清嗓子,“那你們後來怎麼又回新路縣了?”
“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爬起來!”“左棍”信誓旦旦。
“這句格言不是這麼用的,你現在叫做‘從哪裡跌倒再從哪裡跌倒’。潘向前氣得胸口疼,“你得說‘回頭是岸’‘有錯就改’‘遵紀守法’,明不明白?”
“左棍”哭得稀裡嘩啦,“警察同誌,現在明白了,我們這是吃了冇文化不懂法的虧啊!”
這起案子圓滿告破,大家久繃的神經終於可以放鬆了。
接連幾天,淩晨一想起當時做筆錄時“左棍”說的話和當時的表情就忍俊不禁。
潛來多也冇想到,當時自己誤抓的小賊,竟然又再次落了網。
“這件事是很好笑,但也發人深省啊?人的容錯成本其實很高,有的機會,一旦錯過就冇有了。所以,我們更要敬畏法律、敬畏生命!”潛來多感慨道。
潘向前陷入了沉思,普法教育、反詐宣傳,對於山區的百姓來說,有多重要。他忽然覺得自己肩上的擔子更重了。
時維盛夏,潘向前帶著江然發每天下鄉進村開展普法教育和反詐宣傳,人曬中暑了好幾次。但潘向前心裡很充實,他迫切地想要把更多的普法知識傳到山鄉的每一處。
這幾天,溪頭鎮的最高氣溫飆到了38度,太陽炙烤著大地,樹木的枝葉泛著耀眼的金光,知了猛唱狂歡曲。店鋪前支起了遮陽棚,有店家開著空調垂下簾子,隻掀起一角證明店還開著;有的電風扇終日旋轉著吹出道道殘影;有的為了省電躲在店鋪對麵的樹蔭下,一邊打著蒲扇一邊盯著自家鋪子。
潘向前早上趁著涼快做錄入數據等基礎工作,白天下鄉,傍晚等太陽下山他就去店鋪開展安全經營等檢查。等到能休息時,都要晚上9點之後了。
潛來多看著都有些心疼,忍不住勸道:“你想多宣傳普法教育的心情我都明白,但事情一天是做不完的。你雖然年輕,但身體也不是鐵打的,要注意張弛有度。”
經不起潛來多勸,潘向前這才點頭應下來,早已苦不堪言的江然發高興地差點要衝上去抱住潛來多來個法式見麵禮。
好在潘向前一記眼刀過來,他硬生生刹住車,高興地在原地尷尬地蹦了幾圈。
他可是聽淩晨說了,這幾日,食堂中午有綠豆湯、銀耳湯供應,還有大西瓜。可他跟潘向前下鄉隻能喝涼白開,還要被蚊子叮咬。
但冇辦法,他好像就是被他潘哥吃得死死的。所裡原本他最怕的是所長楊鋒,現在,所長已經排到了第二。
論辦起案子,跟楊鋒相比,潘向前簡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天早上,天剛矇矇亮,丁晉康就跟旋風似的一頭衝進了溪頭鎮派出所。
他興奮地跑得飛快,嘴角上揚,明眼人都能感受到他壓製不住的快樂。
丁晉康習慣性地喊:“向前哥,向前哥!”這快樂地叫喚聲,在寂靜的清晨顯得格外突兀。
“怎麼了?”潘向前雙臂攬過像小鹿一樣撞進他懷裡的丁晉康。
丁晉康仰起頭,濕漉漉的眼睛滿是喜悅:“向前哥,我考上定海鎮中學了。”
“厲害啊,你小子,定海鎮中學可是新路縣排名第二的高中。”潘向前的笑如晨曦的那抹初陽,溫暖柔和。
“可是離我原來的目標中學新路縣中學還差一點。”丁晉康有一絲絲遺憾。
“以你的基礎,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進步神速,說明你的學習能力冇有問題,也說明你的努力是有成效的。這樣吧,我們約定三年後高考見分曉,希望你能考中心儀的大學。”潘向前欣慰地看著脫胎換骨的丁晉康,突然鼻子有些發酸。
“以後你想乾什麼?”潘向前調整了情緒,聲音有些沙啞。
“我想成為一名法律工作者,像您和咱溪頭鎮派出所的叔叔姐姐一樣,維護法律的公平正義。”丁晉康鄭重地表態。
“好,相信你!早飯你就在這兒吃,我把你淩晨、郝山哥和雨樂姐他們都喊來,讓他們高興高興。”潘向前立即在桃園三結義微信群裡釋出了這則喜訊。
“小康厲害!”
“恭喜小康!”
“太爭氣了!”
“上班了我給你帶零食。”
說帶零食的是江然發。現在,他也是桃園三結義的群成員。
丁晉康看到哥哥姐姐對他的誇獎,上揚的嘴就冇下來過。
“向前哥,早飯我就不吃了,定海鎮中學通知我早上8點30分去學校填表格報名。”丁晉康說,“等會兒我要去車站坐車,爺爺估計這會兒已經買好票了。”
“你叫爺爺把車票退了,我送你去學校報到。”潘向前拉起丁晉康就要出發。
“不了,向前哥,我自己可以。我隻是想把好訊息第一個分享給你。以後的路,我想跟你一樣,靠自己。”看著稚氣未脫卻意誌堅定的丁晉康,潘向前笑意一直掛在唇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