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甜的負擔
“你那點小九九我還不清楚,彆老是惦記彆人那頓飯,我請你得了。”潘向前好笑地搖搖頭。
“誰叫他得了嘉獎這麼高調,我得狠狠吃他一頓。”淩晨想起江然發那天在他麵前眉飛色舞的樣子,就又記起排值班表被他忽悠那事兒。
楊鋒辦公室內,潛來多、秦思赴和朱景森剛開完班子碰頭會。
秦思赴和朱景森第一時間去落實部署,楊鋒單獨留了潛來多商量下半年重點工作開展的細節。
想起再過一個月又有兩位新警來報到,楊鋒心裡就樂:“向前他們來咱溪頭鎮也快滿一年了吧,真好,都成長了。”
“向前再過三個月,見習期就結束了。淩晨和夏雨樂下個月就滿了。”潛來多補充道。
“對對,向前和郝山比他們晚了兩個月。”楊鋒像是想到了什麼,哈哈大笑,“出警第一天,向前被馬蜂蜇得額頭腫了個大包。當時還覺得他不靠譜,心想得費力雕琢了。冇想到,比起新民,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是啊,日子過得真快,這幾個孩子,都招人喜歡。”潛來多有頗多感慨。
“哎,老潛,你說咱能不能跟林局提提,反正要派新警,不如把江然發留下,知根知識底的,上手也快。”楊鋒一拍腦門道。
“好啊,這孩子有悟性,又喜歡跟著向前,剛好可以讓向前帶帶。”潛來多覺得可行。
正好下午楊鋒要去縣局開全域性科所隊長會議,順道把這事跟林勇彙報了。
“局長,江然發這小子還不錯,能不能把他留在溪頭鎮派出所?”楊鋒試探性地問。
“新警分配的事雖然要過局黨組會議,但具體人員分配由政治處擬定,這事你跟我說不著。”林勇冇好氣道。等會兒召開的全域性科所隊長會議上,他還要點名批評一些派出所的工作態度問題。
他心裡正窩著火,在培養新警的問題上,個彆派出所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躺平”心態,缺乏對新警的約束與幫扶,這不,有些案子辦得漏洞百出,法製大隊都來投訴多次了。
不過溪頭鎮派出所在傳幫帶這一塊還真是可圈可點,等會兒在會上要公開表揚。一想到這兒,林勇又覺得楊鋒的提議也冇那麼特立獨行了,且新警分配大多要從基層做起。溪頭鎮派出所本就屬於基層的二類派出所,江然發留在原單位也是可行的。
林勇心中有了計較,但他就是不想讓楊鋒覺得凡事有求必應。
“這事你直接找政治處老賈,他有什麼想法自會跟我彙報。”林勇隨便應付了一句。
這老林頭,今天吃火藥了?這麼難溝通。楊鋒在心裡腹誹。
他纔不管,反正這事自己已經彙報過,到時彆怪他拿著雞毛當令箭就行。
“林局,遇上事啦?冇事,您心裡有氣就往我身上撒。”楊鋒一副肝腦塗地的模樣。
林勇反倒被氣笑了,也就楊鋒這“瘋子”,敢在他麵前耍心眼。
“行了,你也彆賣乖了,這事我知道了。”這麼一鬨,林勇的心情反而明朗起來。
這帶隊伍,該動真格的時候就需手硬腕,但也要講究方式方法和知人情冷暖。
楊鋒達到目的,走路都帶風。
林勇瞧著楊鋒那開心勁,皺起的眉頭也漸漸舒緩。每次他看似不守規矩,但冇有一次是為他自己謀利益,心心念念想的都是所裡的民警。
江然發不知楊鋒專門為了他的事情跑了一趟縣局。這些天他心不在焉,做事總提不起精神來。
“江然發,週末摘楊梅去。”麵對潘向前的第一次主動邀約,江然發頓時鮮活了起來,可一想到馬上要離開這個開啟警察夢的地方,去到一個陌生的環境,他剛上揚的嘴角又耷拉了下來。
“想什麼呢?怎麼多愁善感起來了。”潘向前笑著問。
“潘哥,我不想離開你,不想離開淩晨他們,不想離開咱所。”江然發像個丟了糖的孩子,委屈地紅了眼眶。
潘向前有些不知所措,他習慣性地擰了擰眉心,硬生生地安慰道:“真調到了其他所,我們還多了一個落腳點,不好嗎?”
潘向前不安慰還好,這一開口,江然發的眼眶已有淚水在打轉。此刻,江然發是深刻體會到了當時樓勇亮離開溪頭時的心情了。
晃悠悠走過來的淩晨,看到兩人都心事重重的樣子,茫然問道:“向前,這是咋了?”
“你嘴甜,安慰安慰!”潘向前趕緊退到一旁,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他咚咚跑到楊鋒的辦公室,敲了好一會兒門,吃了個閉門羹,才從虞妃那裡得知所長去縣局開會了。
他又去找潛來多:“師傅,跟您商量個事。”
潛來多見他跑得急,趕緊給他倒了一杯水:“彆急,慢慢說。”
“我是這麼想的,咱所裡過段時間不是要來新人了嗎?能不能把江然發要回來,他在所裡乾了幾年,業務都熟,如果能留下來,咱所裡就多了一個業務骨乾。”潘向前嚥了一口水接著說,“當然我是存了私心的,那小子現在正在外麵哭呢。”潘向前麵露難色。
潛來多笑得眯了眼:“這事咱這麼想啊,人生冇有不散的筵席,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人生軌跡。聚在一起是緣,但分開並不代表聯絡就斷了。”
潛來多頓了頓:“你們呀,還是得勸他放平心態,或許機緣就來了。”
潘向前聽得師傅的話頗有禪意,但也不敢瞎猜,隻好帶著一肚子疑惑再去勸勸江然發。
淩晨還在勸:“我說江然發,咱得高興,你上岸了,有了好前程,以後到了新的派出所,我和你潘哥組團來看你,咱們有空聚聚,多好。”
“咱就跟串門似的,你來了給我們帶零食,我們來看你給你帶咱上根村的糖糕,溪頭的包子,怎麼樣?”
冇想到,淩晨越勸江然發越憋不住,索性自己一個人跑到小食堂旁的小花園,哭得稀裡嘩啦。
他知道自己這樣很丟臉,可他就是控製不住嘛,他不想離開,長這麼大,他就冇有這麼捨不得過。
徒留淩晨一個人在風中淩亂:“難道我說錯話了?”
郝山出警回來,遠遠看到淩晨跟江然發在嘀咕,不過他見到的場景是江然發低著頭,淩晨一直在指手畫腳,看著像是江然發在挨淩晨的訓。
“不可能啊!”郝山撓了撓頭,這兩小子抬扛不是一天兩天了,都不是省油的燈,一人還能被另一個欺成那樣?
等郝山走近時,就見淩晨一個人在抓狂。
看到郝山不懷好意的笑,淩晨就知道這小子肯定是臆想了。
“我可冇欺負他,是他不想離開咱所,正傷心呢?”淩晨必須給自己正名,“還是向前讓我勸勸呢!他自己不知跑哪去了。”
說曹操曹操就到。
潘向前兩腳生風,一路小跑,問淩晨:“江然發人呢?”
“喏,一個人去小花園了。”淩晨努努嘴。
“讓他一個人靜靜吧,不勸了。”潘向前跟郝山和淩晨道,“明天,楊梅采摘遊安排起來。”
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
六月的南方,晴雨交替。連續晴了兩天,樹上的黑炭梅經過陽光的連日沐浴,正是最甜的時候。
難得一個週末,大家聚在一起。
郝山和夏雨樂都跟彆人換了班,隻為了給即將赴新崗的江然發一個送行儀式。
江然髮狀態較昨日明顯好了很多,加上有淩晨在一旁插科打諢,一行人的氣氛很快活躍起來。
季山鄉的楊梅以色澤黑亮、酸甜多汁遠近聞名。
楊梅基地上,楊梅樹一棵連著一棵,樹上,黑紅的楊梅粒粒飽滿,挨挨擠擠綴滿了枝頭,壓彎了腰的枝條隨風搖曳,也裹挾了滿山的酸甜味道。
農場主說了,山上的楊梅隨便吃,他們是按人頭,以最後采摘下來的數量計算價格。
淩晨一聽兩眼發光,這下可有口福了。
夏雨樂忍不住問農場主:“你就不怕遊客吃得多摘得少?虧本了?”
“哪能啊,人頭費我都算進去了。再說,都是自己種的楊梅,巴不得你們吃得越多越好,順便可以給我打打廣告。”農場主大氣地說,“不過你們采摘的時候要注意安全,楊梅樹脆,如果要攀爬,得特彆小心。”
上山路上,一條山地輸送軌道裝載著一車車楊梅的場景格外吸人眼球。農場主介紹,以前楊梅采摘運輸全靠人工,成本太高,遇上海拔高的,楊梅大半都爛在了樹上。
“有了這個,楊梅不僅新鮮上市,還能節約不少人工成本。所以,你們喜歡吃楊梅的話就多吃點,比起前幾年,基地上楊梅的采摘率已經提高很多了。”農場主說。
聽完介紹,淩晨把心放進了肚子裡,到時候他可就開乾了。
他挑釁地看著瘦得跟細條似的江然發:“敢不敢跟我比,到時候誰吃的楊梅多。”
“你當我傻呀?拿自己弱項跟彆人的強項比。”江然發白了淩晨一眼,“要比就比誰摘得好摘得多。”
“拉倒吧,咱是來休閒的,又不是來乾活的。”
“不是你說要比的嗎?”
……
淩晨和江然發爭論不休,潘向前是一個頭兩個大,這兩人,見麵就掐,冇過多久就好的跟連體嬰似的,有他倆在,完全不用擔心冷場。
“你看,江然發這不開心起來了嗎?”夏雨樂噗嗤一聲,笑彎了腰。
這笑聲,就跟會傳染似的,楊梅山上笑聲爽朗,大家心情瞬間好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