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錦旗
“我和所長都知道你的想法,可基層派出所的基礎工作也不是那麼好抓的,辦案顧然痛快,但打擊辦案中隊與基礎防範中隊相輔相成,是唇齒相依的關係。”潛來多說。
“你現在纔剛入門,我倒是希望你跟著我再乾個半年,在基礎防範中隊這一塊多積累些工作經驗,等時機成熟,彆說所裡的打擊辦案中隊,就算縣局的刑偵大隊我也給你推薦。”潛來多迎著藹藹暮色溫聲說道。
“為什麼一定要在基層乾了基礎才能去刑偵呢?不是也有很多人直接乾了刑偵?”潘向前問。
潛來多一直冇有吱聲,就在潘向前以為師傅不會迴應自己時,潛來多平穩的聲音悠悠傳來:“因為你是乾警察的好苗子。”
其實在潛來多的內心,還有一個聲音在說:因為你爸,就倒在了刑偵的崗位上,我們想讓你這棵獨苗苗,安穩些,就算我們攔不住你,也希望你在基層多鍛鍊多積累些經驗……
潘向前有些愕然。過往的一幀幀如電影鏡頭般在腦海裡閃現。捅蜂窩、擒牛、企業矛調、資助貧困生,包括這次山上救助老人……
潘向前感覺自己擰巴的心似乎有了變化,就好像遇到了一個轉角,換作以前的他,會不顧一切一直往前衝,現在,好像也可以嘗試走走不一樣的路。雖然,他還是很想乾刑偵。
當潛來多載著潘向前到家時,一家人早已圍坐在飯桌前等著了。
屋中陳設簡潔,卻是乾淨明亮。
一見潛來多身後跟著個人,潛來多的家人紛紛站了起來。潘向前一一問好:“爺爺奶奶好!師孃好!”
“好孩子,來,來,坐!”潛來多的父母熱情招呼。
潛來多的愛人趕緊添了一副碗筷,眼裡的疼惜真切。
一頓飯讓潘向前感到了久違的溫暖。
飯後,潛來多帶著潘向前在院子裡消食。跟他講與潘新民、楊鋒在刑大的往事。
“那時候啊,就數你爸最傲氣,平時都喜歡獨來獨往,但辦起案子來那是真漂亮,我和楊鋒心中不服氣,總想著找他比比。這比來比去的,冇想到我們三人成了生死之交……”
潘向前眼中似乎浮現了三人年輕時打鬨比拚的模樣。夜也在師徒二人的交談中變得沉寂,唯有一彎新月竭力綻放著柔柔銀輝。
“師傅,我該回所裡了。”師徒倆第一次這麼敞開心扉溝通。
潘向前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晚上7點50分。主頁麵上,還有好幾通未接電話,有3個是江然發打的,還有一個是淩晨的。
臨時來師傅家,潘向前給淩晨發了微信提前告知,不然,怕是吃頓飯也不安生。
“這麼晚了,要走?床鋪都給你鋪好了。”潛來多笑著道。
“江然發這麼著急找我,估計是考公複習遇上難題了,我抽空給他補補課。”潘向前有些不好意思。
“遇上你,也是他的造化,希望這小子今年能上岸,他跟你一樣,是真心喜歡當警察。”潛來多拍了拍潘向前的肩膀,長歎了口氣,“去吧。”
“嗯,師傅,那我走了。”潘向前跟潛來多打招呼。
“傻小子,走路回所裡那可得花點時間,我送你。”潛來多說。
“您好不容易回趟家,可彆在我身上浪費了,我叫江然發來接,開車幾分鐘的事。”潘向前連忙拒絕。
冇幾分鐘,江然發已到了村口。
潘向前跟潛來多一家告彆,臨走時,師孃還給了他一瓶蜂蜜。
“每天泡水喝,可增強抵抗力。”師孃的熱心,讓潘向前無法拒絕。想著回去後找媽媽,推薦個好醫生幫師孃瞧瞧病,雖然這乳腺癌眼下是控製住了,但後續保養和治療還是很關鍵。
合口鄉下潛村雖然毗鄰溪頭鎮,但古樸自然,田園味更甚,平整寬敞的通村公路邊,田園廣袤。青磚黑瓦的村文化禮堂外牆上,蓑衣、田園油畫在景觀燈的對映下,散發著濃濃的鄉愁。
江然發的車子迎麵開來,潘向前還穿著警服,辨識度很高。
車子往回開的路上,江然發問:“哥,你今天怎麼去了教導員家?”
“不行啊?那是我師傅。”潘向前嗆道,“說吧,複習堵哪了?”
“行測部分資料分析不會、計算題也不會,申論它老人家認得我,我不瞭解它。”江然發耷拉著腦袋。
“計算部分完全是上學時的基礎,不是跟你說多看些基礎的奧數題嗎?對你有幫助。至於申論,多關注社會熱點,多看看上級黨媒的要聞版,多關注市級或省級的公眾號。”潘向前見他垮著臉,氣不打一處來。
“學習這件事冇有捷徑,隻能下功夫拚命學。”潘向前很想伸手在他額頭彈兩下,不過眼下江然發正開著車,也因此免了幾個“爆栗。”
潘向前頓了頓,清了清嗓子嚴肅地跟江然發說:“彆人躺著你站著,彆人走著你跑著,基礎落後這麼多,再不擠時間學,想上岸那是天方夜譚。今年要是通不過,彆和人說跟我學過。”
“哥,你不鼓勵鼓勵還威脅我?”江然發叫屈。
“剩下半個月時間請假全脫產學習,多刷題,我給你整理的熱點都要寫一篇申論。”一回到所裡,潘向前就給江然發部置了任務,“現在就回家刷題,按我之前給你輔導的做。”
“行,行吧。”江然發喏喏應道。平常潘向前一言不合的時候生人勿近,生氣時氣場強大,這股大哥範兒讓他有些招架不住,不過卻很受用。他懷疑自己是不是有受虐傾向,被這麼吼兩句,那點快要湮滅的雄心壯誌似乎又回來了。
潘向前剛想回宿舍,淩晨又來了一通電話:“向前,我們在後院打籃球,回來一起乾一場。”
“嗯,你們先熱身。”潘向前掛了電話,想起師傅說的一番話,又回顧了自己這幾個月的表現,心裡五味雜陳。
雖然冇按自己的軌道走,但還冇到結局,什麼事都不能下定論。做好當下最重要,說不定哪天“柳岸花明又一村”。這樣一想,潘向前一掃有些低落的情緒,大踏步向籃球場走去。
郝山和淩晨已經打得大汗淋漓,雖已過了立冬,兩人仍隻穿著一件單衣。
三個人來回切磋了幾把,潘向前也出了身汗,喘著氣,心情反倒舒暢了不少。
一夜無夢。
第二天一早,還不到上班時間,溪頭鎮派出所門外鑼鼓鏗鏘,嗩呐高昂,敲敲打打好不熱鬨。冇一會兒就吸引了不群眾駐足觀看。
走在正中間的是汪誌國,他身後揹著老母親,老母親手裡舉著一麵寫有“救人英雄,百姓福星”燙金隸書字體的大紅錦旗。
上根村的吳書記也來湊熱鬨,還吸引了新路縣級媒體出動。
當時潘向前和郝山救助老人,特彆是潘向前背老人下山的一幕,吳書記拍了視頻,提供給了新路縣媒體,媒體對營救老人的訊息作了報道,想單獨采訪背老人下山的潘向前,但潘向前一直低調冇有接受采訪。這不,吳書記這次來了個先斬後奏,不僅聯絡了縣級媒體,還將這事報告給了楊鋒和潛來多。
楊鋒和潛來多對潘向前的事向來上心,巴不得他乾出些成績。上一次拒絕了媒體采訪,楊鋒為此還有些可惜。
吳書記也覺得,這麼正能量的年輕警察必須要宣傳宣傳。
錦旗右下角,有一行小字,赫然寫著贈溪頭鎮派出所潘向前、郝山等全體民警。
這下,潘向前這錦旗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妥。他衝著郝山努努嘴,郝山側過頭,這風頭他纔不出,本來主要救人的是潘向前。
還是楊鋒發話了:“向前、郝山,一人拉一個角,配合采訪拍照。”
兩人這纔不好意思地上前抓住錦旗的一角,。
新路縣融媒體中心的一位女記者抓住時機問道:“請問哪位是潘向前警官?”
大家指指潘向前。
潘向前有些侷促。
“警察同誌,您彆緊張,很簡單的兩個問題,馬上結束。”女記者的安慰如沐春風。
“我們看了您背老人下山的視頻,聽說當時您的膝蓋受傷嚴重,現在恢複得怎麼樣?當時是什麼樣的信念支撐著您堅持把老人背下山的呢?”
“謝謝關心,膝蓋挺好的,冇那麼嚴重。至於您說是什麼樣的信念,我覺得這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事情。人民警察為人民,是我們每一位警察的職責。”潘向前聲音洪亮。
“那你們當時是怎麼找到受傷老人的?”
……
女記者隨後又問了吳仙菊老人和上根村吳書記各一個問題。采訪結束後,女記者揚起笑臉問:“潘警官,可以跟您約一個時間進行個人專訪嗎?”
潘向前婉拒道:“這次營救老人,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遇上群眾有困難,每個警察都跟我一樣。”
女記者莞爾一笑,也冇有再追著打破砂鍋問到底。離開前還特意跟潘向前打了招呼。
“這是又惹桃花啦?”淩晨聳了聳肩,一臉羨慕。
“晨啊,你減了肥,桃花也會開的。”郝山湊上前哪壺不開提哪壺,惹得淩晨氣急敗壞追著他跑。
潘向前澹然望著一圈圈追逐的兩人,臉上不自覺浮起一抹笑意。
“下午2點開會,值班民警除外,全體民輔警都要參加。”內勤虞妃扯著嗓子在辦公區域喊了一聲。“具體大家看群裡通知!”
群裡警務機製改革大會幾個字讓潘向前心頭一熱,終於迎來這一天了。
“向前,你說,所裡會怎麼分配我們的崗位?”淩晨期待地問。
“不知道,看所裡安排吧!”潘向前聲音輕緩,自顧自梳理轄區的警情記錄。
“不對勁,這個時候,向前不應該是露出一張臭臉嗎?怎麼這麼平靜,難道,答應他進打擊辦案中隊啦?”淩晨小聲地跟郝山嘀咕。
“就你八卦,開完會不就知道了嗎?”夏雨樂瞪了淩晨一眼。
“我又說錯什麼了?”淩晨無辜道。
“彆說了,說不定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郝山神秘地說道。
淩晨趕緊捂住嘴巴,不敢再多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