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程馬拉鬆賽上閒逛的孩子
童慶明突然來拜訪的插曲,讓潘向前腦子嗡嗡作響,一度緩不過勁來。
在他心裡,父親無人可替代。但現實中,他也是真心想給媽媽找個好歸宿,這些年,她太苦了。
淩晨與郝山不知什麼時候走進了宿舍。他倆擔心潘向前,不經意間碎碎聽了幾句,不敢聯想也不敢問。
“那個,向前,人走了,要不要下樓?”淩晨試探性地問。
“嗯,走吧。”潘向前回過神來,在宿舍門前停住,如果猜的不錯,淩晨和郝山兩個愛八卦的應該躲在門口聽了個七七八八,他也不瞞他倆了。
“你們幫我一個忙,打探一個叫童慶明醫生的資訊,要全部。”
“就剛剛走的那個?”
“嗯!我不方便。”
“冇問題,讓我媽去打聽,我媽在這一方麵老厲害了。”淩晨誇下海口。
“我也讓新路縣治安大隊的戰友幫忙,多方瞭解。”郝山說。
這事,在潘向前的惶惶不安中暫時先告一段落,一切等安保結束了再說。
10月20日,籌備了許久的全國半程馬拉鬆比賽如期在新路縣城舉行。
半程馬拉鬆距離為21.0975公裡,這次賽事也設置了迷你半程馬拉鬆(5公裡),共有4300多名跑友參賽。賽事路線從新路縣人民廣場為起點,沿途會經過新路縣國家森林公園、臨溪綠道、仙女峰等地標和景點,終點接壤溪頭鎮前沿村的濕地公園。
溪頭鎮派出所具體負責距離終點站5公裡的安保工作。
天剛矇矇亮,所裡除了值班和備勤的幾位民輔警,其他民警皆整裝待發。
潘向前胸臆之間似有熱流湧動,看淩晨和郝山幾人也是躍躍欲試,第一次實戰參加這樣大規模的安保活動,大家內心的期待多過緊張。
每人負責哪個區域,哪條路段,安保執行哪些具體工作等等,賽前派出所的動員會上都做了詳細部署。
淩晨與郝山跟著秦思赴負責終點站醫療組,潘向前和夏雨樂跟著潛來多負責補給站的安保,大家司其職,一切準備就緒。
終點站處,彩旗獵獵,鮮花門楹創意又大氣,巨大的橫幅迎風“簌簌”作響,似雀躍著想要立刻迎接到達終點的各位選手。
早上7點左右,賽道實施交通管製,實行全封閉,安保人員、誌願者和前來看熱鬨的村民,已將終點站圍了個結結實實。
前沿村、溪頭村以及鄰近的合口鄉下潛村,早已將村廣場以及臨時規劃的停車位騰了出來,但還是遠遠不夠,就連村道和鄉公路邊,都停滿了熱心群眾的自駕車。
這幾個村一些頭腦活絡的村民,索性將村裡的特色美食攤位支到了村口,一時間,煙火氣飄嫋,倒也是彆有一番景緻。
不過,這熱情的賽事也給安保工作增加了不少壓力。好在,新路縣公安局準備了應急預案,會同組委會和誌願者,科學疏導和維持沿途賽事。
因迷你馬拉鬆還單獨設置了陪跑團,民警們不僅要維持正常秩序,還要應對突發情況。溪頭鎮派出所作為終點站的安保力量,聯合轄區一鎮四鄉黨委政府,整合鄰近各鄉鎮民兵連以及各村的聯防隊,確保賽事安保閉環。
潛來多帶著輔警江然發在距終點站2.5公裡的補給站值守,潘向前和夏雨樂一路巡察,不敢有絲毫懈怠。
原本,半程馬拉鬆的補給站一般是5公裡左右設一處,但現在為了保障運動員的體能供給,在起點和終點兩處每隔2.5公裡多設了一個補給站。
新路縣獨特的山水稟賦令人挪不開眼,遠山逶迤、植被茂密,田園阡陌眾橫、美不勝收,溪流潺潺、清澈見底,沿途景點風光旖旎,選手在領略大自然鬼斧神工美景的同時,也享受了一次吸氧之旅。
在一塊“激情半馬,新路征程”的主題道旗公益廣告牌下,一名穿著溪頭鎮中學校服的男孩引起了潘向前的注意,學校的校服他見過,就是白底鑲絳紅色的。
潘向前習慣性地看了一眼手錶,此時是早上的7點15分。半程馬拉鬆是上午8點30準時開跑,快的話,選手也要在1個小時後到達他所在的位置。
這個時間段,初中生已上早讀課,今天是週五,學校還冇放假,不知為什麼這孩子會在這裡。翹課?還是另有其他原因?
潘向前疑惑地走向男孩,隻見孩子側對著他,從褲袋裡摸出一根菸,在鼻子下嗅了嗅,又放回口袋裡,雙手護著胸前,漫無目的地東張西望。
一抬眼,男孩瞥見潘向前向他走來,立馬低下頭轉身朝前走。
“等等,”潘向前和夏雨樂追上,攔在男孩麵前。剛剛那一瞥,男孩眼底的寂寥冇逃過潘向前的火眼睛金。
男孩約摸十四五歲,瘦小的個子,頭髮有點打結,脖頸處皮膚比臉還黑,像套了個黑髮圈,校服袖子與前胸黑得發亮,唯有一雙眼睛倔強清澈。
“你怎麼在這裡,不上學?”
“我請假了,看比賽。”
潘向前和男孩兩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
“你們老師還挺通情達理的?”
“哼,我們老師才懶得管呢?”
“幾年級了?”
“九年級。”
“噢,初三了,身上有香菸?說說,遇到什麼事了?”
“冇事。”男孩想了想,還是不能跟警察撒謊,“我翹課,不想學。”
“什麼叫不想學了,學生的主業不就是學習嘛,不好好學,怎麼對得起每天起早貪黑送你上學的父母?”
男孩一陣沉默,眼眶聚起霧氣,不再回答任何問題。
這年頭,青春期的孩子大都叛逆,若引導不好,走上彎路也不是冇有可能。
潘向前輕輕歎了一口氣,看看現在時間還早,為了照顧到男孩的自尊心,把他帶離了人群。
“現在可以說了?”潘向前溫聲問道。
男孩抿著嘴,就是不開口。
“叫什麼名字?哪個班的?我讓老師來接你?或者叫你媽來?”有任務在身,潘向前靜默了片刻,冇有花過多的時間跟孩子耗著,隻能讓男孩回學校。
這孩子,身上一定有故事。
男孩憋著嘴,眼睛通紅,愣是冇讓自己掉下淚,半大的孩子,最是要麵子。
半晌,才說了自己的名字,“丁晉康”,其餘的,不肯再多講一句。
剛好,前沿村的何書記焦急地來找潛來多商量村口能否臨時增派兩名安保隊員的事。
溪頭鎮第一次參與全國性賽事,眾人矚目,雖然現在時間還早,但已經有不少人繞過交通管製路段來到前沿村,想迂迴來終點站觀賽。
此時,村口路段車子已堵起了長龍。
何書記說明來意,潘向前思考了片刻,說:“何書記,這樣吧,這事我來協調。我這裡還有個事要麻煩您,您回去路上,幫我把這孩子捎回學校吧,我現在執行安保任務,走不開。”
“成,就這麼辦,潘警官,中學離我們村不遠,順路的事,不麻煩。”何書記轉頭對著男孩說,“上來,坐我電瓶車。”
男孩梗著脖子不搭理。
“不上學也成,去派出所,等我完事了來找你?”潘向前想發火,沉聲皺眉。
男孩這纔不情願地坐上了何書記的電瓶車。
看著電瓶車騎遠了,潘向前才用對講機跟潛來多彙報了前沿村村口的情況。潛來多作為終點站組安保的副組長,啟用了預案的B方案,調了一位民警和兩名聯防隊員趕往前沿村增援。
太陽在眾人的期盼中悄然爬上了山頭,紅彤彤的光芒照射著大地,散落一地溫暖的金線,秋日的寒意,漸漸散去。
這場賽事,不僅地方台進行直播,也引起了國家級媒體的關注。
上午8點,賽事開始直播,主播一邊介紹新路縣的風土人情,一邊播報參賽選手的資訊,拉開了半程馬拉鬆比賽的序幕。
8點30分,隨著發令官一聲令下,4300多名選手如離弦之箭,浩浩湯湯從起點一路向終點站奔跑而來。
“廣場那邊開跑啦!”潘向前旁邊幾位年輕姑娘青春洋溢,一會兒看著手機興奮叫喊,一邊又抬頭害羞地偷瞄潘向前。
“警官,請問前沿村怎麼走?”“警察同誌,選手們幾點鐘會跑到終點站呢?”“您好,警察同誌,我手機不見了,剛剛還在的……”
此前半個小時,潘向前還在不停地給目光熠熠的熱心市民解決困難,受歡迎程度堪比追星。
秉承為人民服務的態度,潘向前耐心地一一為她們解答,當然,求他解決問題的大多是年輕女性。
夏雨樂抿著嘴偷笑,接收到潘向前投來求助的目光。“向前,教導員叫我們立即前往補給站。”
“各位,我有緊急任務,得離開這裡。”潘向前環顧四圍,悄悄鬆了一口氣,看見民警胡十億和輔警周超就在不遠處巡邏,指向他們道:“如果還有什麼問題,你們可以找前麵的警察同誌,他們都會幫你們解決的。”
潘向前一邊說一邊閃身往終點站方向撤,幾位姑娘跺了跺腳,想追又不好意思挪步,停下吧又不甘心。
“向前,你跑這麼急乾什麼?是有突髮狀況?”潛來多見潘向前離他越來越近,一臉逃避不及的模樣,著急地問道。
“教導員,您是冇瞧見,後麵有桃花,好多好多,向前攔不住。”夏雨樂想笑又憋著笑,一幅幸災樂禍的樣子,潛來多立刻就明白了,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
“江然發,你跟向前換崗,和雨樂去前麵巡邏。”江然發咧著嘴應聲過來,“得嘞,我去,也沾沾潘哥的喜氣,看看能不能沾些桃花運。”
夏雨樂和江然發前腳剛出發,對麵三五個年輕時尚的姑娘便踱著小碎步走來。“你們看,我冇騙你們吧,那個瘦瘦高高的警察, 是不是很帥?”
“真的耶,你說,我們找他合影他會不會答應?”
“不知道,走,上去再說。”
……
幾位女孩無視江然發熱切的目光,嘰嘰喳喳與他擦肩而過,直奔向潘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