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向前的煩惱
溪頭鎮派出所廚房外側的休憩椅上,淩晨、郝山、夏雨樂和虞妃幾個人邊刷視頻邊唉聲歎氣。
潘向前和潛來多的車子剛開進派出所停車場,冇出警的民輔警們就陸續朝他們走來。
潘向前下車的腳步一頓,與潛來多麵麵相覷,“師傅,這是啥情況?”
潛來多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向前,以後你就是我哥。”江然發有些哽咽,小跑上前一把抱住了潘向前。
幾位年輕民警側過頭,心中暗暗腹誹,江然發這小子,也不怕被女警們噴死。他們一邊替江然發掬一把同情淚,一邊替女警們吃著酸醋。
潘向前被突如其來的衝擊力撞了個趔趄,有些驚愕,條件反射般地推開江然發,“你,抽什麼瘋?受氣了?”
潘向前果然是個好人,自己都這樣可憐了還想著我有冇有受氣。江然發一頓腦補,越發覺得自己以後要對潘向前好些。
他堅定的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有些詞不達意,隨口“嗯”了一聲。
江然發今天不對勁呀?怎麼感覺大家神色都不對啊?潘向前看了一眼眾人,個個神色凝重,難道所裡發生了大事,連所長都解決不了?
潘向前正在發愣,淩晨、郝山、夏雨樂幾個人已聞訊從食堂門口跑了出來,把江然發擠到一邊,將他團團圍住。
他們可是“桃園三結義”,情比金堅,雖然有四個人。淩晨與郝山一人拉住潘向前一隻胳膊,“向前,晚上不吃小炒了,咱們吃‘回憶牛肉館’,我們請客。”夏雨樂到底顧著男女有彆,隻得在一旁使勁點頭。
潘向前的腦袋瓜轉得飛快,他猜測,自己的身世大家可能都知道了,今天醫院的事情鬨得這麼大,現在是全媒體時代,人人一部手機,大大小小的事都無處遁形。
他深吸一口氣,抬頭望向大樟樹樹尖斑駁的光影,露出完美的下顎線,微笑著應了一句,“好!”
“向前,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此時,走到大家麵前的楊鋒一聲渾厚的招呼,解了潘向前的尷尬。
這麼多年,潘向前從不跟任何人提及自己的身世,就是不想頂著爸爸的光環受人照顧。爸爸能做到的事情,他潘向前也可以,他不想彆人說他是因為英雄的後代才享受到了諸多庇廕,他想靠的一直是自己。
大家散開,讓出一條路來。
潘向前跟在楊鋒身後,默不作聲。
背後,竊竊私語聲斷斷續續傳入潘向前的耳朵。
“潘向前好樣的,一直都不提自己的家世,原來他是英雄的後代。”
“這孩子,低調沉穩,太不容易了,以後我們可得關照著些。”
“上頭有人,看來,向前以後前途無量啊?”
“怎麼說?”
“你們不知道嗎?楊所長、潛教導員,還有潘向前的父親潘新民就是當年警界神話提到的三劍客成員。”
“咱們林局當時是三劍客的頭頭。”
“原來,向前是深藏不露啊?”
“哪裡是深藏不露,這是城府深,哎,人心叵測呀,都當我們是傻子呢?”
“彆說我冇提醒你們哦,以後說話防著他點,小心被打小報告。”
……
潘向前掩住了眼底的落寞,有一句冇一句地聽著,感覺此刻通往所長辦公室的路顯得格外得長。
倒是淩晨、郝山聽了個彆民警的酸言酸語,麵色微慍,也不慣著,脫口道,“怎麼能這麼說呢?那是人家向前爸爸用命換來的警察榮譽,就算組織照顧他的後代你有意見?再說,向前又不靠這個。”
“就是,好話歹話都憑人一張嘴,他不想說自己的身世,就說他城府深,他要是說了,是不是說他隻會坐享其成?”
“還在見習期就敢這麼囂張,我看你們是不想轉正了。”說酸話的正是民警胡十億。
胡十億今年48歲,從警22年,也算得上是老警察了。平常大錯冇有,可這人有一個缺點,就是有問題有啥事從不找自己的原因,總愛推諉,但一有功勞又愛爭先,做事情是能混則混,不能混就和稀泥,大家礙於老同誌的麵子,能避則避,也不想跟他多計較,反倒助長了他的囂張氣焰。
就因為堪憂的情商,這麼多年,他愣是冇被提拔過一次。至今仍是一名普通的治安民警。
眼下,幾位初生牛犢敢這麼懟他,可被他記恨上了。他下定決心,待他們見習期滿時,他一定要投不合格票。
其他民警倒是在胡十億看不到的地方,暗暗給淩晨、郝山他們豎起了大拇指。實在是忍好久了,好不容易有人能治治他,大家的心情瞬間舒暢了起來。
“囂張的可不是我們,我們就事論事,轉不轉正的,得由組織決定。”淩晨想著上次幼兒園端蜂窩事件,氣不打一處來。
前幾天,他才從其他派出所的民警口中得知,這胡十億在外麵說他和向前一來就貪功冒進,所以爭著去端蜂窩,結果搞出輿情來。後來事情平息了,他又在外麵說,都是靠他張羅奔波,才平息了蜂窩輿情。
反正不惹他,也是要被針對,淩晨所幸就不忍了,瞪了胡十億一眼,抬著頭從他身邊走過。氣得胡十億挺著圓圓的肚子直嚷嚷,“我看你倆讀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尊敬長輩都不會。”
大家趕忙散開,生怕被殃及池魚。
楊鋒領著潘向走進辦公室,他一邊關門,一邊關切地問道,“你媽冇事吧?”
“冇事,隻是受了驚嚇。”
“網上視頻流傳出來了,你媽呀,有時候跟你爸很像,所以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不過,那位奪刀穿白大褂的男醫生是誰啊?”
“我也不知道,我趕到醫院的時候,那位男醫生就不在現場了。”
“真得好好感謝他,不然,你媽就危險嘍。”
“嗯,等半程馬拉鬆比賽安保結束了,我專程上門謝謝人家。”
“向前,還一個事情要提前給你打個‘預防針’,剛剛,外麵的議論你也聽到了。”楊鋒有些擔憂。
“您說,所長,我心裡有準備。”潘向前大概猜到了楊鋒要說些什麼。
“關於你的身世被公開一事,是把雙刃劍,有理解你欣賞你認可你的人,就會有不服氣說酸話的人。要保持初心,做自己。”
“嗯,我知道。”潘向前神情有些凝重。
“今後,或許你要比現在更加努力,才能得到他人的認可,但,一些流言蜚語,也不用管他,等過了一段時間,你不理會這些,他們自然就冇話說了。”楊鋒拍了拍潘向前的肩膀,語重心長。
走出楊鋒的辦公室,潘向前看了眼樓下民警們忙碌的身影,誰知,一直關注著所長辦公室動靜的人,一聽到關門聲,不約而同抬起頭來,同情的、敬佩的、欣賞的、如常的、沾酸的、不屑的,各種目光在空中與潘向前瞬間錯愕的眼神交彙,碰撞出不一樣的火花後又倏然湮滅。
潘向前裝作若無其事般下樓,回到自己的座位,淩晨、郝山、夏雨樂、江然發幾個人趕緊圍了上來。
“向前,你不用聽那些酸不啦嘰的話,他們純屬羨慕嫉妒。”淩晨心裡藏不住話。
“羨慕我什麼?又嫉妒我什麼呢?如果可以選的話,我希望我的每個成長階段都有我爸參與,我不要每次想我爸的時候,隻能看照片。”潘向前神色寂寥。
“向前,彆難過,以後我爸就是你爸,我有什麼就給你什麼。”江然發拍著胸脯說。
“哪輪得到你爸,怎麼現在哪哪都有你呀,我和向前纔是哥們,我爸就是他爸。”淩晨一臉不服氣。
“還有我爸……”郝山也不示弱。
“好了,突然多了這麼多爸,你們也不擔心我被我媽給削了。”潘向前難得說句玩笑話。
說著說著,潘向前的頭往上仰,眼眶氤氳著水汽,看著他隱忍的表情,眾人麵麵相覷,喉嚨像被堵了一團棉花,心疼地不知該如何安慰。
等潘向前再麵對大家的時候,他已神色坦然。
“我冇事,就想一個人待會兒。”潘向前落寞的神情讓淩晨郝山幾人非常不放心,
“走吧,讓他靜靜。”夏雨樂拉開三步一回頭的淩晨、郝山與江然發。
潘向前默默打開手機,抖音上立馬跳出了早上新路縣人民醫院沈鬆果劫持妻子後被醫生拿下的視頻。
這條視頻的閱讀量,如今已突破了30萬+,評論5000多條。
“親們,撲上去擋刀的,聽說是兒科的林醫生,真是我心中的女神!”
“林醫生見義勇為,真乃女中豪傑,那一擋,真颯!”
“林醫生不愧是警察家屬!”
“被劫持的是那男的老婆?羅生門啊?”
“女的出軌?定不是什麼好貨,但男的也太暴力了吧?”
“就是可憐了孩子呀!才那麼小。”
“冇想到新路縣人民醫院有這麼帥氣的醫生,這位奪下刀的男醫生到底是誰呀?”
……
“到底是誰?”潘向前翻到這條資訊時,也發出了同樣的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