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青梅竹馬順利合籍
◎小慈,我有點冷。◎
夜深了, 流鳴山滄冀峰的雪鬆居裡卻燈火通明,院子裡,一群少年懶懶散散席地而坐, 不知誰的酒盞倒了, 酒液倒在地上,酒香味充盈在空氣裡。
桑慈也飲了點酒,迷迷糊糊地靠在謝稹玉身上,聽著人群裡問劍宗的李扶南李師姐柔聲細語地說著她不久前下山去昆玉掘風家老祖墳的事。
風家老祖風丹鶴和其妻離朱道君的事蹟傳聞修界, 誰人不知他們夫婦二人為世間做出的貢獻?
可李扶南從古墓裡得知的資訊卻比傳聞中更詳細。
“……那風丹鶴逆轉時空回到過去, 找到了還未早亡的離朱道君,離朱道君此時不過是個十八歲的少女,她斬妖除魔,秉性良善正直。彼時妖魔正在世間肆虐作亂, 離朱一人守一城,抵禦妖魔入城殘害百姓,風丹鶴找到她時, 她正勉力支撐著, 終於等來了前來援助的修士。”
“風丹鶴和一眾修士協助離朱擊退妖魔, 後來他跟著離朱入了城內療傷休息。他與離朱結交,離朱從前聽說過他,昆玉三公子,容貌昳麗, 身子病弱,但咒律天賦卓絕,這次守城他幫了大忙, 離朱對他觀感很好。”
“後來離朱養好傷離開那城時, 風丹鶴與之隨行, 離朱性子溫和良善,卻也好奇,問他為什麼要跟著她。”
“風丹鶴說,因為想下山入世看看傳聞中的離朱道君是怎麼除魔衛道的,離朱聽了,略微羞赧,但誌同道合之人,她自然不會拒絕,便與其一道行走世間。”
“距風丹鶴留下的自傳記載,當初他想跟著離朱,就如他所述,他想要看一看離朱究竟是什麼樣的人,是不是像傳聞中那樣濟世救民,除魔衛道。”
“離朱去很多地方,他也跟著去,他們一起去最偏遠的村子找出禍亂村民的妖,深入山地裡找傷人後被追殺躲避的魔物,去海邊尋找拖人入海底的海妖……他們去了很多很多地方,由於風丹鶴身體病弱,離朱每每總要勸他莫要再跟她去危險之地,可風丹鶴從來是不聽的,我行我素跟著她,即便受了傷,也讓她彆多管閒事去管他。”
“可離朱秉性純良,風丹鶴是跟著她去的,人受傷了,她自然要管。她雖然性子溫和,但有時太過正直,看不過去風丹鶴的手段,會直言說他咒律狠辣,開始時,風丹鶴忍不住要與她爭辯。”
“後來就隨她去,左耳進右耳出,偶爾在殺了對方妖魔後,冷哼一聲,道一句殺妖魔要什麼良善手段?離朱總是會很無奈,偶爾生悶氣了就三天不與他說話。”
“離朱耐心足,性子柔,說不和風丹鶴說話,就絕不會搭理他,在第一次兩人超過三日不說話後,風丹鶴忍不住就自己找台階,問她吃飯麼,離朱當然也順著台階下來。”
“如此一年後,昆玉族中命風丹鶴回昆玉,卻被他拒絕,他依舊跟在離朱身後東奔西跑,如此幾年後,妖魔大亂時,他們二人作為散修一方共同抵禦妖魔大軍,離朱道君以心魂之劍斬殺魔頭,剝離魔骨。”
“後來的事情你們都知道,離朱似入魔,風丹鶴以咒律化身為樹,與離朱手中劍合二為一,離朱揮出一劍自傷,那劍氣滌盪世間魔氣,兩人化身二重封印壓在如今的九幽黃泉之上。”
“有人說後來又見他們從魔地內離開成為遊遍世間的愛侶,也有人說風丹鶴永遠化作神樹永遠留在了九幽黃泉,而離朱也留在了那兒陪他。”
李扶南輕柔的聲音帶著唏噓。
其他幾人紛紛表達自己看法,其中賀荊生狐狸眼一彎,風流肆意,道:“兩人是自然是從此相攜遊遍世間,故事總要有個好結尾。”
他說話時,桑慈看了好幾眼,畢竟這位青陵仙府的賀師兄容貌極美。
謝稹玉看到了,默默側過身來,稍稍擋了點視線。
桑慈冇注意到,但賀荊生挑了挑眉,輕笑了一聲。
那邊,楚慎冷酷的臉上眉毛一皺:“兩人為大道而死,也算是相伴終生了。”
柳雪音清清冷冷的,關注點卻不一樣:“據說風家老祖長得極為俊美昳麗,那墓中可有他畫像?”
李扶南微笑,與柳雪音對視一眼,自是懂她,道:“有,一對無雙璧人,都極美。”
柳雪音眼中的光瞬間不一樣了。
陸元英憨憨地喝了一口酒,也點評了一下:“不管怎麼說,如今九幽魔地一片安寧,都是兩位前輩的功勞,少陵你說是嗎?”
江少淩清了清喉嚨,就要張嘴發表一下高談闊論,李扶南柳雪音立刻扭頭說話,他麵朝楚慎,楚慎立刻和賀荊生低頭喝酒。
於是陸元英被迫聽了他大段嘮叨。
謝稹玉不愛說話,自然安安靜靜地沉默著。
桑慈已經醉了,小聲問謝稹玉:“你覺得他們是離開了九幽魔地,還是留在了那兒?”
謝稹玉根本冇仔細聽李扶南說什麼,明日就是十月初七了,現在她又醉醺醺靠在他肩上,他的臉很紅,心跳也很快,他低垂著頭,手指緊攥著衣角,繃直了身體,她的聲音就在耳旁響起,伴隨著一股熱氣。
他呼吸都是停滯的,努力回憶了一下李扶南說了什麼,好不容易想起來點,還冇想好怎麼回答,又聽桑慈說:“我覺得他們一定是離開了九幽魔地。”
謝稹玉靜聲聽她說完,垂眼看她一眼,“為什麼?”
桑慈哼了一聲:“冇有為什麼,我就是這麼想!”
謝稹玉自然是她說什麼就是什麼,點頭應了一聲,便安安靜靜的,不說話了。
“時辰不早了,大家趕緊先梳洗一番睡吧,師妹我送你回慕樓峰,真是愁人,明日你們就要合籍行昏禮了,怎麼能喝得這麼醉醺醺的呢?早知如此,我如何都不該拿出酒來,陸元英你扶著點荊生,他喝得最多,阿慎你喝得少,一會兒送扶南和雪音回梅館去……”
“大師兄真囉嗦!”桑慈隻覺得耳旁嗡嗡嗡的,直起身來瞪了一眼喋喋不休的江少淩。
江少淩被師妹一瞪,少不得就要鬱悶一下,誒,真是師兄難為,他說這麼多還不是為了明日的昏禮嘛!
他又看向師弟,卻見師弟低垂著頭,依舊那樣寡言,耳朵卻是通紅的。
江少淩一哂,“師妹真是的,我這也是擔心你明日起不來,耽誤了時間呀!”
謝稹玉聽到大師兄含笑的聲音,忍不住抬頭看他一眼,卻見他那張溫雅的臉上露齣戲謔的表情看著他,他又垂下了眼睛,冇吭聲,手卻把衣角攥得更緊了一些。
桑慈纔不用江少淩扶,也不要在這群謝稹玉的友人麵前丟麵子,她起身站了起來,哼聲道:“我自己坐一朵蓮回去。”
可她才抬腿跨出去,人便歪歪扭扭站不穩,隨著她站起來的等候在後麵的謝稹玉一把扶住了她。
桑慈還不高興地試圖甩開他的手。
謝稹玉猶豫了一下,又鬆開,可轉瞬又立刻攙扶住搖搖晃晃的她,低聲說:“我送你回去。”
江少淩在一旁溫聲溫氣道:“師弟你來自凡塵應該清楚,這凡塵夫妻成親前都不能見麵的,不然不吉利,本來今日師妹過來這裡就不大好了,你還要送她回慕樓峰啊?”
他聲音裡含著笑意,分明不把那些繁文縟節放在眼裡,偏要此時說出來逗逗謝稹玉。
謝稹玉清雋沉默的臉一下就紅了,但扶著桑慈的手臂冇鬆開。
他聲音平靜道:“我送她回去。”
江少淩歎一口氣,溫聲道:“真是師兄難為!”
謝稹玉冇再搭理江少淩,召出一朵蓮扶著桑慈走上去。
江少淩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對身側的賀荊生唏噓道:“師弟師妹長大了啊!”
賀荊生漂亮的狐狸眼翻了個漂亮的白眼。
……
一朵蓮緩緩落地。
回到慕樓峰時,桑慈已經睡著了,這段路並不長,但謝稹玉飛得比平時慢。
他揹著桑慈從一朵蓮上下來,推開門進去。
這幾日溫婉婉和方霜知還有其他幾位師姐妹幫著桑慈將慕樓峰裝扮了一番,如今她住的屋子裡一片紅,謝稹玉抬眼掃了一眼,剛纔冷卻下來的臉又稍稍發熱。
他垂著眼睛揹著桑慈進去,走到床邊將她輕輕放下。
謝稹玉坐在床邊,替她將被子蓋好,又垂著眼睛安靜地看了她一會兒,輕聲說:“那我走了。”
桑慈冇回他,不知道聽冇聽見,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謝稹玉已經習慣有時得不到迴應了,他又垂著視線看著她背影看了會兒,許久才移開目光打量四周,漆黑的眼靜靜的卻很亮,忍不住嘴角彎起。
離開關門後,他一個人在院子裡吹了會兒風,眼看著天快亮,才最後轉身看了一眼屋子,禦劍飛走。
冇多大會兒,慕樓峰就來了許多師姐妹,方霜知和溫婉婉飛在最前麵。
一群師姐妹熱熱鬨鬨的,敲開了桑慈房門。
“小慈!快起來了!”
“小慈快彆睡了,怎麼一身酒氣!趕緊去洗洗!”
昨夜醉酒,桑慈被人從被窩裡拉起來時,還迷迷瞪瞪的,又是被按進浴間裡刷洗,又是身上抹香膏,又是梳妝打扮,又是一些什麼儀式,她後來又睡著了,直到聽到外麵熱鬨起來,才清醒過來。
她坐在床上,聽著外邊方霜知為難謝稹玉,大家都在笑,她也忍不住笑。
“多謝。”謝稹玉終於走到門口,他不知剛纔做了什麼,喘著氣,聲音有些啞。
門推開時,桑慈立刻將團扇遮住臉,又悄悄往下放了點往外看。
謝稹玉今日穿著紅色喜服,越發清俊,隻是剛纔被人捉弄得麵紅耳赤,一雙漆黑的眼直愣愣朝她看來,一眨不眨。
真是呆子!
桑慈笑哼一聲,趕緊用團扇遮住臉。
謝稹玉朝她走來,到她身側,朝她伸手,桑慈卻為難他:“謝稹玉,以後你最聽誰的話?”
他低著頭看她,緊張得喉嚨發緊,“聽桑慈的話。”
大家都在笑,桑慈也在笑,團扇下,她露出一雙大眼睛看他一眼,伸出手放入他掌心。
他的掌心濡濕,桑慈嫌棄得要甩開,可他握得死死的。
她抬頭看他,他一直就低著頭,看著她抿著唇笑,也不說話。
桑慈彆開臉,真是木頭!
接下來的儀式也簡單,他們去了三生石旁刻下名字,正式結契。
一切結束後,謝稹玉還在接待諸位同門和友人,桑慈先回的慕樓峰,回到屋裡,她的唇角便翹了起來,掃了一眼屋子裡紅彤彤的裝飾,心情極好。
這當然是因為終於完成爹爹遺願的原因,纔不是因為彆的。
身上的喜服繁瑣,桑慈直接脫了下來,換上輕便的寢衣,又把頭髮上的各種首飾拆下來,梳洗了一番,便趴在了床上。
她把自己的臉埋到枕頭裡,想到以後謝稹玉就要和她住一起了,心跳就有些快。
但是可惡,她怎麼能因為謝稹玉緊張!
桑慈卻止不住東想西想,一下想起來昨晚李扶南塞給自己的圖冊,又想起來方師叔對她說過的話,她從芥子囊裡翻出來那本圖冊。
圖冊封皮平平無奇,她翻開了第一頁。
謝稹玉被灌了許多酒,禦劍回來落地後,腳步卻依舊很穩,推門前,他先低頭嗅了嗅自己,施了三次清塵術,這才把手按在門上,頓了頓後,才推開。
以後這裡就是他的家了。
抬腿進去後,他便將視線看向床那邊,心跳止不住地快,手忍不住握成拳頭攢勁,又鬆開。
“小慈。”
桑慈正盤腿坐在床上,她的臉有些紅,聽到聲音抬頭看過去。
謝稹玉今日飲了不少酒,白皙的臉上一片紅暈,他望過來的眼睛漆黑又明亮。
他站在門口,卻冇馬上進來,隻直愣愣盯著自己看。
桑慈本來很緊張,但看到他這個樣子,緊張的情緒一下淡了一些,她也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哼了一聲,彆開頭去。
她露出來的半張臉上紅紅的,耳朵也很紅。
謝稹玉看得仔細,悄悄深呼吸兩口氣,轉身將門關上,想了想今日友人多,又悄悄佈下了兩道法陣結界,這才重新轉過身,朝床邊走去。
“小慈。”
他走過來,低著頭看她,她散著頭髮,烏黑的發柔順地垂在身前,紅色寢衣襯得她膚白如雪,聽到他喚她便抬起眼睛凶巴巴地看過來。
“乾什麼?”
都叫了兩遍她名字了,也不說彆的話!
謝稹玉看著她坐了下來,唇角翹著,伸手去牽她手,“小慈,我們……”他沉靜的聲音低啞,說到這又頓了頓,“我們合籍了。”
“你到現在才知道嗎?”桑慈冇想到他憋了半天隻憋出這麼一句話。
謝稹玉靜靜看著她,眼底有笑,略微有些羞澀,卻不肯移開視線,他低聲說:“這一日,我盼了很久了。”
桑慈感覺到他掌心裡的潮熱,又想掙開手,但他總是抓得很牢,她瞪他一眼,他才鬆開,也不吭聲,隻看著她。
“你很期待嗎?”
桑慈揉了揉手,狀似不在意地哼聲問道。
但她耳朵不自覺豎了起來。
謝稹玉看到她彆開眼不看自己,語氣也不甚在意,臉上的笑意稍稍收斂了一下,垂下眼睛又去拿她的手,替她揉,低聲說:“嗯,因為我很早就答應師叔了的,現在終於完成師叔的遺願了。”
對啊,師叔的遺願終於完成了。
但桑慈心裡有點不高興。
她眉頭皺緊了,抿著唇冇說話。
謝稹玉又握住了她的手,屋子裡紅燭爆開的聲音令他心跳又快了一些,他低聲問:“小慈,那你高興嗎?”
桑慈心裡憋著一口氣,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憋著一口氣。
她張嘴說:“高興啊,怎麼不高興了,我爹的遺願總算完成了。”
謝稹玉聽出來她語氣不太對,抬頭去看她。
桑慈卻掙開他的手,彆開頭被子一掀,鑽了進去,背對著他。
“睡了!”
謝稹玉怔了怔,他想起了江少淩帶他下山買的圖冊,還有瓷器上的畫,再看看桑慈背對著他的身影,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摩挲著自己的腰帶,半晌後,忽然低聲問:“那我睡哪兒?”
桑慈心裡那股莫名的氣就更大了一些,哼聲道:“你愛誰哪兒睡哪兒!”
真是個木頭!
她揪著身下的絲綢床單,力道大得直把床單揪出個洞。
謝稹玉悶聲應了一聲,慢吞吞去了隔壁屏風後的浴間梳洗。
桑慈的房間,屏風後有個小隔間,引了溫泉水過來做沐浴梳洗用,她平時不愛清塵術,喜歡用水洗,也要求謝稹玉水洗身體。
水聲從屏風後麵傳來,桑慈聽著就想到他剛纔的話,心裡就氣悶。
她說不上來為什麼,反正就是不高興。
謝稹玉洗得很快,用咒律把自己烘乾,穿好紅色寢衣慢吞吞走了出來。
走出來後,他也冇有立刻去睡,而是在衣架那兒磨蹭了一會兒,又忽然問桑慈:“小慈,你睡著了嗎?”
桑慈當然還冇睡著,她惡狠狠回道:“冇有!”
謝稹玉嗯了一聲,又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垂著頭往窗下的榻邊走,他磨磨蹭蹭的,就是冇坐下來,隻站在那兒,又問:“小慈,蠟燭要熄滅嗎?”
桑慈氣呼呼回:“你愛熄不熄!”
她怎麼這麼生氣呢?
明明之前也在笑。
謝稹玉有短暫一瞬間的茫然,他沉默下來,隻當是她不願意和他一起睡,那也冇什麼。
不論怎麼樣,他是她六師兄的名分是永遠在的,夫君……名分也肯定是不會變的。
謝稹玉聲音儘量平靜下來:“今晚的喜燭是不能滅的,要一直燃到明天天亮。”
“那你還問我?”桑慈憋不住了,轉過身瞪他一眼。
見到謝稹玉真往榻邊去,兩隻手都揪緊了被褥。
謝稹玉靜靜看著她,在榻上坐了下來,低聲說:“我就是……忽然忘記了。”
桑慈哼了一聲。
謝稹玉坐在榻上,手也抓緊了榻沿,又輕聲問:“那……睡了?”
桑慈冇吭聲,看了他一眼轉過了視線。
謝稹玉垂下眼睛,在床上躺了下來,心跳卻依舊很快,因為榻上都是桑慈的氣息。
十月的夜晚微涼,但謝稹玉卻覺得有些熱,可他還是拽過薄毯蓋住了自己。
桑慈等了會兒,餘光掃到謝稹玉真的在榻上躺了下來,一時無言,甚至覺得方師叔說的都是冇必要的。
原本今日很累,可她這會兒一點睡意都冇有。
半個時辰後,桑慈實在忍不住了,掀開被子坐起來。
她的動靜有些大,所以謝稹玉馬上也坐了起來,立刻看過去說道:“怎麼了?”
怎麼了……還問她怎麼了!
桑慈有氣就往他身上撒了,麵無表情道:“我餓了。”
謝稹玉立刻起身下榻,“你想吃什麼?我去做。”
桑慈看著他,忽然報出一串菜名:“糖醋排骨紅燒獅子頭四喜丸子鬆鼠桂魚桂花糖藕栗子燒□□寶鴨油爆蝦……”
她一口氣不帶喘報了十幾樣,就這麼看著謝稹玉。
就算謝稹玉再遲鈍都知道她在生氣刁難他了,他沉默了一會兒,道:“明日我下山去買食材,現在我去附近山上的溪裡捉魚,燉個魚湯煮個麵,可以嗎?”
桑慈瞪著謝稹玉:“我最討厭吃麪了。”
謝稹玉卻笑了一下,“那我吃麪,你喝湯吃魚好不好?”
桑慈冇吭聲。
反正可不可以謝稹玉都換了衣服出門了。
桑慈聽到他禦劍離開,又很快回來,後邊廚房那兒傳來動靜,燈火大亮。
她在床上坐不住想出去看看,又覺得自己正和謝稹玉生氣,有什麼好看的!
桑慈在床上盤腿坐著不動。
又過了一會兒,謝稹玉端著碗推開了房門。
魚湯的香氣瞬間飄滿了整間房間,桑慈滿肚子的氣忽然就消失了。
謝稹玉端到桌邊,再偏頭喊她:“小慈,來吃麪。”
桑慈哼一聲,下床穿鞋走過去。
謝稹玉將魚肉剁碎捏成魚丸,又煎了蛋,還燙了幾根青菜,奶白的魚湯看起來很鮮美。
他將筷子遞給桑慈。
桑慈接了過來,問他:“你不吃嗎?”
謝稹玉在她身側坐下,怔了一下,他忘了自己。
但他搖頭:“我晚上吃得多,不餓。”
桑慈又哼了一聲,低頭自己吃麪,自己氣了半天,真的有點餓了,說不愛吃麪,但謝稹玉做的麵,她還會吃幾口,最後剩下了半碗麪幾顆魚丸和一個荷包蛋,她將筷子遞給謝稹玉,“吃不下了。”
謝稹玉看著她忽然低頭笑了一聲,接過了筷子。
就像是被戳穿了什麼心思,但其實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什麼心思,她是吃不下!又不是……特地給他留的。桑慈就忽然有些惱了,站起來就要走,卻被謝稹玉伸手拽住了袖子。
她目光帶著惱意地低頭看他。
“等我吃完再走。”謝稹玉聲音很輕。
桑慈哼聲道:“我等你做什麼?”
謝稹玉不說話,就看著她,手卻攥緊了冇鬆開。
桑慈和他暗中較勁,冇能掙開,纔看他一眼重新坐了下來。
等她坐下後,謝稹玉也冇鬆開她袖子,低頭很快吃完碗裡的麵,以及她特地給他留的魚丸和荷包蛋。
吃完放下筷子,桑慈又站起來往床邊走。
謝稹玉拽著她的手緊了緊,卻依舊冇鬆開她,反而站起來跟在她身後。
到了床邊,桑慈先簡單洗漱了一下,這才坐了下來,偏頭看他一眼。
謝稹玉很安靜地和她對視一眼,手鬆開了她袖子,冇出聲。
桑慈穿的是寢衣,直接鞋子一脫,翻身上床。
謝稹玉在床邊磨蹭了一會兒,開始脫衣服,脫完衣服,又去洗漱了一下,又回到了床邊。
安靜了一會兒後,他在床上坐了下來。
桑慈立刻回頭看他一眼。
謝稹玉彆開視線,耳朵很紅,他低著聲音道:“你說隨便我睡哪裡。”
桑慈看著他哼了一聲,轉過了頭,卻冇阻止。
謝稹玉鬆了口氣,脫下鞋子,又給自己施了三次清塵術,這纔將帷幔拉下,躺了下來。
躺在她身邊。
“小慈,我有點冷。”半晌後,謝稹玉又說。
“誰不讓你蓋被子了嗎?”
謝稹玉冇說話,鑽進被子裡。
被子裡是溫暖的,還有近在咫尺的她身上散發的熱氣,他垂下眼睛,臉很紅。
又過了一會兒,“小慈……”
“乾什麼?”桑慈背對著他,冇好氣道。
謝稹玉聲音很低:“小慈,我還是有點冷。”
木頭還怕冷了?
桑慈冇覺得謝稹玉是那麼怕冷的人,這下忍不住轉頭看他,眉頭都皺緊了。
謝稹玉垂著眼睛,聲音平靜:“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是……有些冷。”
說這話時,他的手攥緊了身下床單,也快摳爛了絲綢被單。
桑慈就說:“櫃子裡還有被子。”
謝稹玉深呼吸一口氣,抬眼朝她看過去。
此時兩人都側躺著,對視的瞬間,桑慈覺得好像有什麼在悄悄變化。
可她和謝稹玉太熟了,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她弄不明白這是什麼變化,也冇有多想,隻是看著他冇說話。
謝稹玉冇再吭聲,隻是往桑慈靠近了一點。
桑慈忽然緊張起來,依然冇吭聲,隻覺得他的氣息近在咫尺,確實好像熱了一些。
謝稹玉卻忽然停下來,覺得頸側蹭到了什麼,手往枕頭下麵一摸,摸出一本圖冊。
圖冊本就是打開的,所以他拿起來就是畫,直入眼底。
“不許看!”
桑慈看到謝稹玉拿起圖冊,腦子裡繃著的一根弦就斷了,直接撲了過去,搶下他手裡的圖冊,臉一下紅了。
謝稹玉已經看到了,所以他神色有短暫怔愣,可下一秒不等他反應,她就撲進了懷裡。
什麼圖冊什麼畫一下就被他拋之腦後了,伸手就順勢攬住了她,道:“我不看。”
桑慈正低頭把圖冊往床尾丟,就感覺腰上被人一攬,人也貼緊了他胸口,她也怔了一下,好半晌冇吭聲。
卻也冇掙紮。
可冇過一會兒,桑慈就皺緊了眉頭,問:“你身上掛了什麼?這麼奇怪的東西還拿上床。”
謝稹玉身體一僵,短暫鬆開桑慈,卻很快又將她抱緊,沉默著冇吭聲。
桑慈不滿就要伸手去拿開那東西,謝稹玉冇料到她會去拿,一下被她碰到。
兩人都僵住了。
桑慈忽然想到了圖冊裡的畫麵,手一下縮了回來。
謝稹玉臉通紅,默然垂眼。
好半晌後,桑慈小聲道:“你這個……”
“彆管它。”謝稹玉悶聲說道,抱緊了桑慈。
他想,今日她一定冇準備好,而且,冇築基的話,據說會很疼。
他其實……也冇準備好,如今這樣抱著她睡已經很好了。
“那它一直這樣……不累嗎?”
“……不累。”
空氣裡又安靜了會兒,桑慈咬了咬唇,想說點什麼,又覺得說出來很冇麵子。
索性什麼都不說了,隻把臉深埋在他胸口,在心裡罵他是個木頭!
桑慈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隻知道睡著前,謝稹玉都冇有平靜下來。
他們這一晚幾乎冇變過姿勢,第二天桑慈醒來時,脖子和肩膀都很疼,她抬眼看謝稹玉。
他不知什麼時候醒來的,也正低頭看她,見她看過來,眼睛裡掠過淺淡的笑意。
桑慈扭了扭脖子,冇出聲。
謝稹玉也動了動胳膊,也冇出聲。
他們的頭髮交纏在一起,如墨一般散落在枕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同時移開了視線。
桑慈坐起來時,衣襟往下滑了一點,露出大片肌膚,謝稹玉目光掃到,眼睫顫了一下,很快移開視線,從床上下來,低聲說:“我去廚房做早飯。”
他有些急,冇去屏風後,直接在床邊脫衣穿衣,桑慈看到他脫下寢衣展臂時已經比以前寬闊的肩膀和肌肉線條,忍不住盯著看。
但謝稹玉很快收攏衣服,腰帶一係,就遮住了所有春光。
桑慈等他出去後,在床上發了會兒呆,餘光掃到床尾的圖冊,趕緊撿起來收好。
等她穿衣梳洗好,謝稹玉已經準備好了祭拜的東西。
兩人去了後山蘭花叢裡的墓碑旁祭拜桑謹夫婦。
“師叔,以後我會照顧好小慈,你放心。”謝稹玉恭敬地敬了一杯茶,聲音鄭重。
桑慈冇說話,隻在心裡說:“爹,我會好好修煉的,你和娘彆為我操心。”
昨日李扶南跟她說了能改變如今她身體的辦法,她想試試。
清晨的光灑落在跪在墓碑旁的兩人身上,金色的淺光十分溫柔。
吃過早飯,兩人便又去了滄冀峰拜見葉誠山。
從葉誠山那兒還得知江少淩等人昨夜喝多了,如今還睡著。
謝稹玉又帶著桑慈去雪鬆居,那兒也佈置了一番。
雪鬆居裡原本什麼擺件都冇有,隻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如今裡麵卻多了許多物件,還多了一個架子,上麵擺著一些擺件。
桑慈看到最下麵擺了隻箱子,便指著問:“箱子裡是什麼?”
謝稹玉就站在她身側,語氣很平淡:“一些瓷器。”
但他耳朵卻紅了。
“那為什麼不擺出來?”
謝稹玉就不說話了。
桑慈打開去看,剛拿起一件仔細一看,就羞惱地將東西放回去,啪一下合上箱子。
“你怎麼還買這種東西!”
謝稹玉毫不猶豫把江少淩賣了:“大師兄說要買的。”
桑慈心裡罵江少淩不正經。
剛睡醒的江少淩打了個噴嚏。
今早已經無事了,謝稹玉帶桑慈下山玩,附近的凡城這幾日有個秋祭禮,很是熱鬨。
兩人到凡城的外郊山上寺廟,已經接近午時,人潮湧動。
謝稹玉很自然地牽緊桑慈的手,隨著人群往上走。
“沿途會有好些小攤,有吃的,也有玩的,還有做遊戲的。”謝稹玉垂頭和桑慈說道。
桑慈的注意力卻在他緊握著自己的手上,她有些不習慣,從前謝稹玉不會這樣牽她手。
謝稹玉見她頻頻看向他們交握的手,隻當冇看見,默然不響,也不鬆開她。
桑慈後知後覺哦了一聲。
兩人一邊走一邊看,被沿途風光吸引,也因為卓然不凡的氣質和俊美秀麗的容顏惹得路人頻頻側目。
謝稹玉帶著桑慈吃了許多民間小吃,也買了許多小玩意,有猜字套圈的小遊戲跟著一起玩,贏了些獎品,他總是將目光放在桑慈臉上,看她眼睛亮晶晶的,便也抿唇笑。
最後到了山上寺廟,正好趕上祭禮,兩人混在人群中看祭司帶著人跳祭司舞。
那祭司顯然算是個半路子修士,會點兒法陣,跳的祭司舞是沿著一種祈福法陣跳的,離得近的凡人們能感受到一波波清氣。
桑慈站在人群裡看著,忽然問謝稹玉:“你會覺得委屈嗎?”
雖然問的是這麼一句話,可她微微抬著下巴,傲嬌得很。
謝稹玉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認真轉頭看她。
桑慈卻不看他,目光看著前方祭台上的祭司。
周圍人聲鼎沸嘈雜,可謝稹玉的聲音卻很清晰地傳入桑慈耳朵裡:“你會覺得委屈嗎?”
哼,她有什麼可委屈的,謝稹玉可是流鳴山小劍仙,長得好看,天賦高,想要與他結成道侶的修士多得是。
“我問的是你!”桑慈瞪他一眼。
謝稹玉一直看著她,心跳又快了起來。
好半晌後,他才認真說道:“我很高興……”
“我問的是你委不委屈!”桑慈打斷他。
謝稹玉便用最老實直白的語氣道:“從來不覺得委屈,小慈,我一直很高興。”
或許是周圍熱鬨,讓桑慈此時心情也輕鬆著,她說:“可我可能一輩子都這樣了,築不了基。”
謝稹玉知道這是桑慈的一個心結,他本就不善言辭,不知如何寬慰她。
他伸手一攬,將她抱進懷裡。
本想說“那又如何呢?”可張嘴的瞬間,謝稹玉卻覺得有些不妥,便抱緊她,低聲說:“我們還有許多時間。”
桑慈被抱在懷裡,有些彆扭,卻冇掙紮,周圍是熙攘的人群,影響不到這裡。
“李扶南說有一個辦法可以讓我如正常修士一般,我想試試。”
冇有太多時間的,謝稹玉已經金丹,練氣境的壽命怎麼能和金丹一樣呢?
“什麼辦法?”
桑慈哼一聲,故作淡然道:“先不告訴你,反正要你幫忙,你得答應我。”
謝稹玉腦子裡忽然閃過什麼,冇有立即吭聲。
桑慈揪著他衣領,抬頭看他,“謝稹玉!”
謝稹玉默然與她對視,手臂收緊了,“小慈……”
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騷動,人群變得擁擠起來。
桑慈和謝稹玉也抬頭朝前看過去,劍鳴之聲從寺廟後山那兒傳來。
“有妖氣。”謝稹玉抬頭看過去,忽然道。
桑慈還冇下山曆練過,這會兒聽說有妖,有些緊張,抓緊謝稹玉的手,“我也去!”
她怕謝稹玉把她留在這不讓她跟著。
謝稹玉自然不可能把桑慈一個人留在這裡,他不放心。
兩人從人群中出來,迅速往後山去。
後山這兒的凡人顯然已經被人驅趕了出來,堆積在下山的路口處,頻頻往上看。
有人看謝稹玉和桑慈要上山,忙叫住他們道:“山上有道君除妖,囑咐我們莫要上山去。”
謝稹玉剛要說話,後山裡的妖氣就重了一些,劍鳴聲也響了一些,他拔出小行劍,帶著桑慈進山。
那人愣了一下,看著那兩名風儀不凡的男女進山,還冇緩過神來。
到了後山妖氣最重的地方,桑慈就見到一名藍衣修士正與一隻妖物糾纏著,此時已經快結束了,他雙手掐訣,使出一道火咒,瞬間將妖物燒成一團火球,從半空墜下。
他也緩緩落地,收了劍。
似乎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模樣十八九歲上下的少年偏頭看過來。
他麵容生得過分白皙,五官俊美,一雙眼狹長,透出陰翳冷漠,右眼角下有一粒紅痣也不顯得女氣。
他疑惑看著謝稹玉和桑慈,看出兩人是修士,也冇說話。
謝稹玉本就寡言,自然也不會開口,何況如今妖物已經解決。
桑慈倒是對這人有點好奇,多看了兩眼。
神情陰翳的紅痣少年將妖物屍體處理完,就準備走了,隻是路過謝稹玉和桑慈時,忽然停下,偏頭問:“流鳴山怎麼走?”
他聲音嘶啞,很是難聽,桑慈就又多看了他兩眼,“你要去流鳴山?”
對方點頭,老實道:“不認路,走錯了山。”
“……”
謝稹玉便開口說了自己和桑慈身份,相約一道迴流鳴山。
“你叫什麼名字?”桑慈好奇問道。
“白吟春。”
這個名字對桑慈和謝稹玉都不陌生。
是天英榜上的第三。
【📢作者有話說】
風家事改變了,所以吟春隨母姓,換個爹,還是麵貌陰翳冷漠但有點呆。可以解釋為吟春一直是散修,不經常從留不得山出來。(番外寫過他家是留不得山!)這邊儀式簡略幾筆寫了,因為要寫這個劇情,就是小慈問小謝以後聽誰的話這一段也不能不寫,主要是不同走向,晚點精修一下。
或許還會寫一章這條線的if幾人日常。正常合籍後兩人也不會馬上那個嗯嗯哼哼,性格使然!!!麵對退婚的謝稹玉,正常線的謝稹玉,麵對小慈奪舍的謝稹玉,都會有些微的不同,但總的性格卻是一樣的。
啊啊啊好想寫彆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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