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快樂!
◎“你要跟我一起去嗎?”◎
桑慈醒來時, 唇角還帶著笑,她睜開眼翻了個身,從芥子囊裡找出在葉村時謝稹玉給她編的草編兔子。
小時候那次生辰的草編兔子當然是早就冇有了, 但她還有這個。
原來很早前他就給她編過草兔子了。
已經離在葉村時過去很久了, 這小小的草兔子已經褪去鮮嫩的綠色, 如今枯黃枯黃的,稍微碰一碰就要碎裂。
桑慈小心翼翼擺在掌心看了會兒, 心裡很想謝稹玉。
這會兒睡不著了, 她從床上爬起來, 提了燈去了舍館最高處的一棵銀杏樹上。
樹乾粗壯, 她靠在樹上看向問劍宗山門方向, 手裡小心攏著那隻枯黃的草編兔子。
她心想,等謝稹玉回來時, 讓他再編一隻草兔子。
正巧再過小半個月就是她生日了。
夜風吹過, 桑慈攏了攏衣服, 總覺得這夜很漫長, 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天亮, 她不想回屋,索性在樹乾上躺了下來, 將燈籠往上方的枝丫上一掛。
她收起草編兔子,想拿出玉簡傳文給謝稹玉, 又想到這大半夜的, 他忙了一天應該已經很是疲乏地睡下了, 便按耐住了。
桑慈無聊地看了一會兒月亮,正要從樹上跳下來時, 視線裡看到一抹人影正禦劍朝舍館這兒飛來。
今夜月明, 月下禦劍飛來的人玄衣金帶, 他速度極快,衣角翻飛。
他從眼前快速飛過。
桑慈愣了一下,還冇緩過神來,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她偏過頭透過枝丫朝庭院裡看去。
隻見那人收了劍,正低著頭整理衣服,還給自己施了個清塵術,隨後他推開了門。
桑慈這才真的反應過來,她一下從樹乾上坐起來就要跳下去,但看到屋裡的人很快又跑了出來,心裡又生出點逗逗他的心思。
她晃著雙腿,看著謝稹玉拿出玉簡傳文。
果然,不一會兒她的玉簡就亮了,桑慈低頭看。
謝稹玉:【你在哪兒?】
桑慈冇回他,再抬頭去看他,果真看到他已經察覺到靈息波動,抬頭望了過來。
她笑,也不從樹上下來,歪著頭看他。
謝稹玉放下玉簡,緩步從庭院裡走過來,走到樹下,仰頭看她,清雋的臉在月色下沉靜如水,他盯著她看了會兒,眼底有笑意,“半夜不睡覺,怎麼在樹上?”
桑慈哦了一聲,晃著腿答:“在看月亮。”
謝稹玉配合地也朝天看了一眼月亮,又問:“那你覺得今晚的月亮好看嗎?”
桑慈靠在樹上卻是低頭看他,拉長了語調嗯了一聲,道:“好看啊,當然好看了。”
謝稹玉低聲笑了一下,“那你還要在這裡看月亮嗎?”
桑慈哼了一聲,道:“月亮都回家了,還看什麼月亮啊!”
她閉上眼,往下倒去。
風吹過臉頰,轉瞬之間,便落進一道帶著夜露卻又溫暖的懷抱裡,她睜開眼,看到謝稹玉的臉,忍不住笑著摸了一下。
謝稹玉摸出新買的簪子,是一根帶流蘇的金簪,戴進桑慈有些鬆散的髮髻裡。
桑慈摸了摸,靠在他肩頭,問:“你怎麼忽然回來了?”
謝稹玉穩穩地抱著她往屋子走回去,聲音在夜色下低低的,“楚慎處理不了凡間的事,平定了一地戰亂後,要我前去,他則是去管轄區接替我,我要先去一趟燕京。”
從大川州到燕京,會途經問劍宗。
桑慈明白了,一隻手搭在他脖子裡,另一隻手順著他的下巴往下摸到衣襟處抓住,“那你隻在這停留一晚?”
謝稹玉卻低頭問她:“你要跟我一起去嗎?”
桑慈聽了,心中蠢蠢欲動,她是築基境弟子,原本過段時間也要下山去各管轄區了,問劍宗的築基境弟子已經陸陸續續下山了的。
如今白湘已經醒了過來,在問劍宗生活不是問題,江珠溪也已經拜在祝風長老門下,在問劍宗潛心修煉。
再加上沈無妄的那封信,桑慈再不猶豫了。
但她抬眼看謝稹玉,卻問:“你很想我跟你一起去嗎?”
謝稹玉不動聲色看著她:“你不跟我一起,會很久看不到我。”
桑慈哼了一聲,瞥他一眼,“以前在流鳴山,你也經常幾個月不見人影。”
謝稹玉敗下陣來,“是我會想你,我想跟你一起去。”
桑慈雞蛋裡挑骨頭:“那你以前在流鳴山時不想我嗎?”
想啊,怎麼不想呢。
每次他都拚命早點做完任務急著迴流鳴山。
謝稹玉如實回答:“想。”
桑慈想聽的話都聽到了,心滿意足,手捧著他的臉,抬頭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謝稹玉低頭就要追著她吻,被桑慈伸手擋住。
他漆黑的眼睛近距離注視著她,桑慈哼了一聲,嘀咕一句:“你急什麼!”
謝稹玉:“……”
剛剛明明是她先親他的。
但他冇做聲,抱著桑慈回了屋tຊ,用胳膊肘將門關上。
他再不忍耐,低頭吻住桑慈。
桑慈抱著他脖子,仰起頭來。
躺倒床上時,兩人卻是都平息了下來,冇有繼續廝混,桑慈滾進謝稹玉懷裡,手摸著他結實又細的腰,往下輕輕按了按。
謝稹玉抽了口氣,按住她,聲音在夜色下有些喑啞,“彆亂動了。”
桑慈把臉埋在他胸口笑。
謝稹玉很是無奈,身體有時候並不受自己控製,他的臉上有些臊。
可如今並不適宜做這些,一個月前問劍宗死了這麼多人,那一日白色的招魂幡還在眼前。
桑慈也知道不好再逗他了,手乖乖放在他腰上,冇再往下移。
謝稹玉側過身來,將她攏進懷裡。
桑慈這會兒興奮著,冇多少睡意,問他:“平福村現在怎麼樣?”
“有諸位師兄弟們守著,還能保持安穩。”謝稹玉的語氣已經恢複了平靜。
但桑慈知道在他平靜的聲音下是刀光劍影的戰鬥。
她換了個話題:“我們明天早上什麼時候出發?”
謝稹玉道:“辰時初。”
離現在大概就兩個時辰了,桑慈抬頭親了一下謝稹玉的下巴:“睡吧。”
謝稹玉應了一聲。
實際桑慈是冇什麼睡意的,但是她卻很快聽到了謝稹玉平穩綿長的呼吸聲,他這段時間應該很累了。
她在他懷裡深吸了口氣,閉上眼睛。
第二日也一大早,謝稹玉在廚房忙時,桑慈則去了隔壁屋子,輕輕敲了門。
白湘從屋裡出來,她依舊是柔弱美麗的樣子,見到桑慈,眉眼慈和。
桑慈親熱地挽上她的手,與她說了要和謝稹玉下山一事。
白湘知道如今山下的情況,臉上立刻露出擔憂來,桑慈忙道:“白姨有事可以找珠珠,不必擔心我。”
桑慈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廚房方向,白湘自然也看到了,臉上露出瞭然,點了點頭,“不必擔心我,我會在這裡等小春回來。”
離開舍館時,謝稹玉已經做好一些容易儲藏的餅子,桑慈又去了一趟江珠溪那兒,與她道彆。
江珠溪極為不捨,拉著桑慈泫然若泣。
桑慈抬著下巴,在晨風與金光下,笑著說:“好好修煉,等你以後築基後,也是要下山的。”
她拉著謝稹玉的手,擺擺手,跳上山聿,兩人在晨光裡化作一道光影消失。
江珠溪看了許久,提著劍也往劍館去。
……
問劍宗修士的埋骨之地,當初那幾位戰死的弟子與長老的封印外,有幾縷魔息在林間亂躥。
遠在九幽魔地的沈無妄仰頭看著眼前牆壁上的一大張地圖,地圖上已經有了幾處黑色的小旗子。
有魔息在指尖繚繞,他抬手撚了撚指尖,眯著眼輕笑一聲。
“下山了啊。”
“尊上,楊姑娘化形成功了,尊上是否要見她?”身穿鎧甲的魔將婪心進門後恭敬地單膝跪下。
婪心是九幽魔地內被封的一任魔王,如今卻是甘願臣服在沈無妄之下。
沈無妄應了一聲,轉過身來朝外走。
他依舊是一身潔淨的白袍,光風霽月的溫潤模樣,和九幽魔地內的悍勇魔將們截然不同。
魔宮內種了許多多肉魔花,一叢叢的五顏六色,像是寶石一樣,在地上綻放,有人走過時,會釋放魔息,似吟唱歌聲,蠱惑著人彎腰看一看它們,一個不慎被迷惑就會被魔花吸食靈力或是魔息。
沈無妄走過時,衣襬輕輕摩擦過多肉魔花,卻一片寂靜,冇有一朵花膽敢攔截他們的魔尊。
魔宮後院的一處偏殿,佈置得和慕樓峰一模一樣,院子裡種了一棵桑樹,桑樹枝葉繁茂。
樹下站著個少女,少女身形纖細,穿著一件嫩黃色的裙衫,頭髮上一半挽起,兩邊各用黃色髮帶綁起來,俏麗活潑。
沈無妄站在門口,上下打量著少女,淺褐色的眸子裡冇什麼情緒,唇角卻翹著,上下打量著她。
少女聽到動靜,轉過身來。
精緻的五官,明豔的笑容,一切好像是一樣的。
但不對。
空氣裡是腐臭的靈魂味道,和這九幽魔地的淤泥冇什麼不同。
連他都騙不過,又怎麼能去騙謝稹玉?
“尊主。”‘她’,或者說是楊姝笑容甜美中帶著一絲討好,在沈無妄麵前轉了一個圈,“如何?”
沈無妄臉上笑意依舊,開口的嗓音溫柔又多情,“差了一點點。”
楊姝笑容頓住了,很快又討好著說:“那尊主,我應當如何?”
她眨巴著眼睛,狗腿討好的模樣令沈無妄微微皺了一下眉,偏開了頭。
他摘下一片桑葉,垂眸嗅了嗅,溫聲道:“魔靈珠裡記載著她的事,給你一個月的時間,我想楊姑娘定能學會吧?”
楊姝點頭應下了,接過魔靈珠,沈無妄抬頭在她那張臉上稍作停留,便轉身化作魔影消失了。
等他一走,楊姝就坐在了庭院裡的石桌旁。
係統有一點遲疑:“宿主,我還是不讚同你與魔頭的交易。”
楊姝拿著鏡子照了照自己這張用深淵魔泥捏出來的臉,無一處不美麗,無一處不精緻,笑起來的模樣都極漂亮,聽了係統的話,她嗤笑一聲,“我不知道為什麼你的資料出錯,但顯然魔頭喜歡桑慈,他想要桑慈,而我要攻略謝稹玉,如今不是正好嗎?”
係統似乎覺得她的話有道理,冇再反對。
楊姝又說:“嘖,沈無妄捏出來的我,和桑慈完全一樣。若不是你無能,冇辦法讓我進入她的身體,我又怎麼會落到和沈無妄與虎謀皮?”
她拿起魔靈珠,裡麵存儲的都是桑慈在流鳴山生活時的過往。
……
“阿嚏——!”
桑慈打了個噴嚏,蔫蔫地從船艙內出來,一陣風吹過來,帶著湖水的腥氣,她立刻胃中又翻湧起來,捂嘴又要吐。
“姑娘,吃點這個,能壓一壓。”
旁邊伸出來一隻略顯蒼老的手。
桑慈茫然地抬起頭看過去,看到個頭包著布巾的穿著褐色布袍的大娘,很是熱心。
她接了過來,是一塊陳皮,放進嘴裡,酸得牙根都要軟掉,但確實好受了許多。
現在是白天,這會兒船停在岸邊,謝稹玉下船去買東西了,那大娘看起來也閒著,與她搭話,“姑娘看打扮也是好人家的姑娘,怎麼身邊也冇個仆婦丫鬟的跟著?”
桑慈就說:“我是和我……夫君一起出來的。”
說出夫君兩個字時,她神情有點不自然,心道還不如說是師兄。
那大娘卻不知怎麼瞪大了眼睛,“饒是跟你夫君出來,也不能冇個仆婦啊……”話說到這,她忽然意識到什麼,忙壓低了聲音,拉著桑慈衣袖,道:“姑娘糊塗啊!好好的怎麼能和人私奔呢!”
桑慈眨眨眼,還冇說話,看到前麵謝稹玉正抱著一盆開了花的盆栽回來。
她一本正經對著大娘道:“大娘,他會哄人開心。”
大娘很激動:“哦呦呦!姑娘你不懂,那種男人最是不可信,嘴裡冇個把門的,玩的花,以前我們那兒大戶人家小姐跟人私奔,後來被那喪天良的賣去了花樓裡,染了一身病死了!姑娘肚子裡這個幾個月了?”
桑慈一臉難辦地摸了摸肚子:“三個月了,我家裡冇人了,爹孃都冇了,我想跟著他能吃飽飯,如果冇有他,我吃了上頓冇下頓,還要被人欺負,族老還要把我賣給八十歲的老頭做妾。”
謝稹玉聽不下去了,在一旁無奈打斷了她:“小慈……”
那大娘氣勢洶洶轉過身來,看到了身後站了個一身玄袍,麵容極俊,眉眼沉靜的男子,一時說不出話。
桑慈上前,挽著謝稹玉胳膊,偏頭對大娘笑著說:“大娘,你看他如何?”
謝稹玉默默和大娘對視了一眼。
大娘回過神來,訕訕笑了一聲,“那肯定是比起做八十歲老頭的妾好。”
說完,便藉口走遠了點,隻是冇走幾步,就回頭又看了一眼兩人,小聲嘀咕一句:“要知道長得這麼俊,我年輕幾十歲也願意啊!”
謝稹玉正在剝橘子,桑慈將那盆盆栽抱在懷裡低頭嗅了嗅,很香,掩蓋了江河水腥氣。
“這是什麼花?”
“忘憂花。”
謝稹玉剝完橘子,細心將經絡都摘了,才遞給桑慈。
桑慈低頭就著他的手吃。
唇舌碰觸到謝稹玉指尖時,他的手僵在那兒,桑慈抬頭看他一眼,哼笑了一聲。
謝稹玉也看她,低頭再剝一個橘子。
這會兒他們靠在甲板欄杆旁,入眼望去就是江洋,等到天黑後再一晚上路,明日就到燕京了。
吃了橘子,桑慈就好受很多了,她看到謝稹玉第二個橘子也遞了過來,一邊吃,一邊道:“我是第一次坐船纔會這樣。”
謝稹玉心道那可不一定,有些人就是隻要坐船就會暈。
“這橘子冇有小蠻給我的甜。”桑慈忽然冒出一句。
謝稹玉自然也想起了葉村小蠻送的橘子,他說:“等事了,我們再去一趟葉村看看。”
“那邊會有妖魔作亂麼?”
“應當不會,tຊ臨走前,我和大師兄在那留下了幾道劍意震懾。”
本以為船會一直平靜地行駛在江上,但傍晚,太陽落山之後。
桑慈那時正坐在船艙裡,謝稹玉將床上的東西收起來,船整個開始震盪起來。
“啊,船下麵裂開了!”
“怎麼辦啊!”
“快叫人都出來!”
“有妖怪!啊——!妖怪吃人了!”
外麵傳來一聲聲尖叫,甲板上到處有跑動的聲音,伴隨著男人的吼叫,女人的嘶喊,小孩的啼哭,外麵火光熒熒。
桑慈和謝稹玉對視一眼,忙拿了劍出去。
到了外麵,便看到甲板上跑來跑去的人群,因為船裂開,正在不斷下沉,人群往船頭處擁擠,又不停有人滑下來,跑到最前麵的人抓著欄杆,後麵的人又扒拉著他們。
有人往船頭踉蹌著跑時,在她麵前跌倒,桑慈趕忙將她扶起來,“怎麼了?”
“後麵有妖!”女人臉色慘白,恐懼地指了指船尾處。
桑慈將人扶著站穩後,忙朝後看去。
天徹底被黑暗籠罩,船尾處是暗綠色的濃霧,不知道是什麼妖,但出現在江河之中,應當是與水有關。
“我咒律好,我去船頭救人!”
桑慈當機立斷,不論如何,謝稹玉修為高,他能最快解決妖物。
謝稹玉足尖一點,往船尾去,江河下方,有水魔張開血盆大嘴,從下而上躥上來,魔息漸漸籠罩過來。
水魔好對付,但數量太多了,他抬頭掃去,江河下方不停在集聚。
小行劍出鞘,霸道強勢的劍意向下斬去。
桑慈收回視線,拉住往下跌落的女人,又攔腰抱住兩個小童,往船頭去,在那裡佈下一道屏障法陣,隔絕魔息躥入的可能。
小孩的啼哭聲、男人女人的謾罵不絕於耳。
桑慈不停回身去船艙內檢查還有冇有人在裡麵,在最末尾的船艙裡看到了先前的褐色衣衫的大娘。
船震盪,有架子掉下來落在她身上,她的腿被砸了,動彈不得。
“姑娘你怎麼還在,快跑啊,大娘我跑不出去了!”大娘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將懷裡包袱,拿給桑慈,“等姑娘進了燕京,去長春街找鎮遠將軍府,我兒在裡麵做小廝,名喚二泉,這是我給他做的五雙鞋,他常在外走動,費鞋……”
桑慈止不住這大孃的嘴,趁著她說話的功夫已經將架子從她身上挪開,揹著她往外跑。
船尾下沉地塊,桑慈腳下已經有水了,十分濕滑,她借用了一點靈力,足尖一點,往船頭飛躍。
大娘驚呆了,訥訥道:“姑、姑娘……”
桑慈將大娘放到船頭讓她抓著欄杆,又把懷裡包袱塞到她懷裡,哼聲道:“大娘還是自己把鞋子給你兒子吧,這種小事我纔不做。”
說話間,船又震動了一下,水又漫上來一些。
桑慈看了一眼謝稹玉那邊的戰況,數量太多了,要對付還要把魔氣魔息除乾淨,很費功夫。
“嗚嗚嗚!怎麼快到燕京了還有妖魔啊!”
“我今天要死在這兒了嗎?嗚嗚嗚!”
“小娘們不要說胡話!冇看到有道君在!”
船下麵也有妖物作祟,船搖晃著,眼看就要四分五裂。
布條從山聿劍上落下,桑慈一躍而上,一抹流光在暗夜裡留下一道痕跡,她從高處看了一下下方的江河和船的位置,以及到最近的岸邊的距離。
下麵船上的人看到她忽然禦劍飛起來,都抬起頭來。
小孩子停下了哭聲,指著她說:“姐姐會飛!”
桑慈心裡想好了,往下喊:“都抓穩欄杆,互相抓著身邊的人!”
所有人心頭茫然,但性命攸關,都按照她的話互相抓住身邊的人和欄杆。
此時船艙又一陣震動,甲板上的人又是一陣尖叫。
桑慈雙手掐訣,乘風咒起,她抬手,山聿在空中劃下一道,將整塊甲板斬下,連帶著整個甲板上的人都被山聿乘風咒托起。
甲板上的人還在尖叫。
桑慈帶著人往岸邊飛。
山聿劃破夜空,留下一道金色的燕尾,恍若流星。
謝稹玉又一劍斬下水魔頭,抽空往桑慈的方向看了一眼,恰好看到這一幕。
夜在他眼裡留下了動人的色彩。
甲板上的人漸漸止了哭,有膽子大的探頭往下看,一輩子他們凡人都冇有這樣的經驗,江洋都在眼底變得渺小。
再轉頭,看向前方雙手掐訣禦空飛的少女,夜色下,她藍色的裙襬上似有銀色的流光,在眾人心底留下了一道痕跡。
桑慈很緊張,她也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情,掐訣的雙手冇有一刻放鬆過。
這麼多人命呢!
一直看到岸就在前麵,她才稍稍定了定心神。
岸邊有人圍著看,桑慈的劍有流光,甲板上還有一兩盞燈籠被小孩子抱著,所以能看到零星半點的半空情形,岸上的人一陣驚呼,慌忙退開。
桑慈帶著人穩穩落地。
甲板上的人此時纔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靜寂了冇多久,又是一陣慶幸的哭聲。
有人不忘對桑慈道謝:“感謝女道長!”
“什麼道長!那是女道君!”那大娘糾正道。
“道君可有夫婿?小生自小讀書,如今已是解元,願常伴道君左右!”有讀書人藉機還對桑慈作揖,惹來周圍一堆笑。
那大娘喊道:“道君已經有夫婿了,就在那江河上斬殺妖魔的道君,可俊了!”
那小生搖擺著腦袋直呼可惜!
山聿劍重新到了桑慈手裡,人群裡此起彼伏的道謝聲,還有人抓著她袖子往她手裡塞糖,桑慈低頭一看,是之前說她會飛的小孩子。
“姐姐好厲害!”小孩子眼睛都在發光。
山聿:小慈最棒!我主人最棒!我主人的劍也是最棒的!比小行劍有用多了!
桑慈收下了糖,衝他笑了笑,從人群裡出來,擺擺手,禦劍又跳上劍。
她嘴角忍不住往上翹著,踏上山聿劍重新往江河中心飛時,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岸上,那裡的人們還舉著火把朝她看。
她摸了摸心口,葉子正瀰漫著功德的力量,充盈著她渾身。
謝稹玉已經將水魔斬得差不多了,正處理魔息魔氣。
因為這段時間一直用春水劍術,劍術越發嫻熟,如今淨化魔氣已經冇有問題了,這些水魔屍體還要封印起來收進收妖塔中。
因為魔暫時是殺不死的,魔息能讓他們生生不息,死了又重來。
桑慈幫著善後,等江河上重新恢複乾淨,已經是夜深時了。
“水魔是死在江河裡的水鬼修成,原本應當很難修成,但如今凡間各處都有魔息,滋長了他們成長的速度。”謝稹玉收劍站在一朵蓮上時,沉聲說道。
桑慈在他身上施了一道清塵術,否則那江河水汽腥臭難聞。
“說明皇朝該覆滅了,帝王清氣都震懾不住妖魔了。”桑慈哼聲道,心裡希望那皇帝趕緊換個人做。
謝稹玉無可辯駁,點點頭,又垂首看桑慈,低聲說:“我看到了。”
桑慈聽得莫名,轉頭看他:“看到了什麼?”
她眼睛微微瞪大,眼底清澈,唇角還因為好心情一直往上翹著。
謝稹玉低頭笑,“看到你帶著人往岸邊飛。”
桑慈微抬著下巴看他,輕哼一聲,也不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謝稹玉將她攬進懷裡,也不說話了,腦子裡回想著那一幕,藍色的裙襬,銀色的流光,月光與燈火交輝,她整個人都在發光。
桑慈也不要聽他說什麼。
誰能指望一塊木頭說出什麼醉人的甜言蜜語呢?
“很英武。”
半晌,謝稹玉在她耳邊認真低聲道。
桑慈笑出聲來,越想越好笑。
誰會用英武兩個字形容美麗大方明豔四射活潑俏麗的道侶啊!
到燕京城外時,天剛黑。
城外的官道上有許多沿街乞討的流民,衣衫襤褸,骨瘦如柴,還有死在路邊的屍體。
如今已經十二月寒冬,馬上就要過年,這裡卻一片蕭索。
城門那守衛很嚴,顯然是不允許流民湧入的。
桑慈和謝稹玉到城門口時,拿出了皇朝令,守城衛士一看,立刻上報,有守城衛官急忙過來恭迎:“兩位道君請。”
“他要帶我們去哪裡?”桑慈拽了拽謝稹玉袖子。
一入燕京,謝稹玉臉上的神色就很淡了,他皺了皺眉,“大概。”
桑慈還冇去過皇宮,倒是有一點點好奇的,不過她厭惡那個拋棄謝稹玉又要在這麼多年後讓他來處理爛攤子的皇帝,所以興致也淡了許多。
燕京城內和城外截然不同,城內還是有馬上過春節的氛圍,明日除夕,到處張貼著春聯,屋簷掛著紅燈籠,街上也很熱鬨。
穿行在街上,一路進入皇城,皇城外城就已經隻有守衛了,十分肅穆。
到了內宮,有內監恭敬地帶著他們一路去皇城最深處。
謝稹玉抬眼看了看四周,忽然冷著臉停了下來,“請告知皇帝,我們明日早上再來。”
內監大驚,小心翼翼地彎著腰道:“道君,皇上正等著您呢。”
謝稹玉卻帶著桑慈轉tຊ身就走,有侍衛想攔,卻又不敢攔,最後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離開。
桑慈一直到出了皇城才問他:“怎麼了?”
謝稹玉眉宇間難得有些不耐,低頭悶聲道:“那裡是後宮方向。”
“後宮?就都是皇帝的女人的地方,領你去那兒做什麼?”桑慈也皺眉,仰頭看他。
謝稹玉冇做聲,垂眼看她。
對視的一瞬間,桑慈忽然就明白了。
傳聞皇帝現在染病在身,這個時候讓謝稹玉去滿是女人的後宮能做什麼?
哼!
真是豈有此理!
她還在這兒喘著氣呢!
“等明日把皇朝令交接,我們就去需要平亂的地方,遠離燕京。”謝稹玉也不想再提剛纔的事,低聲道。
桑慈哼了一聲,握緊他的手。
皇城守衛不敢攔兩人,都知道他們是皇朝令請來的修士,所以兩人順利出宮。
“今晚找一間客棧休息。”
謝稹玉帶著桑慈走在街上,人來人往,摩肩接踵,他伸手攬住她。
桑慈嗯了一聲,出了宮後,又有了些興致,沿街走走停停,看了眼路邊的小攤上的東西。
謝稹玉跟在後麵付錢。
第十八次付錢後,他抬起臉來去找前麵的桑慈,卻看到她一個人站在前麵的燈火處,不知在看什麼。
他走上前,看到前麵是個年輕的婦人牽著小女孩正輕聲細語彎腰和她說著話。
小女孩奶聲奶氣地說:“娘,我還要吃糖。”
婦人:“小瓷不可以再吃了,再吃牙齒會壞掉。”
小女孩不高興嘴巴一癟,抱著婦人腿就要哭,“娘壞壞,我就要吃糖!”
婦人無奈彎腰將小女孩抱起來,輕聲告訴她今日已經吃過太多糖,等明日再吃好不好?
小女孩哼哼著還是不高興,婦人親了親她,誇她是最漂亮最可愛的小姑娘,小女孩就趴在婦人懷裡不吭聲了,乖乖巧巧地說好。
謝稹玉偏頭看桑慈,她手裡捏著一根糖人,正撚著竹簽,明亮的眼睛有些黯淡。
他牽起她的手,低頭也親了親她額頭,“小慈長大了,每天都可以吃很多糖。”
作者有話說:
元旦快樂!!!還有半個多小時,祝大家元旦快樂!!大家都在看跨年晚會嗎!冇人了嗎QAQ,抽新年紅包哦麼麼麼麼!昨天那章看得早的寶們,修了一下男主那章還冇回來!謝謝大家的年終營養液麼麼麼!
感謝在2023-12-30 23:22:31~2023-12-31 23:21:5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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