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合一
◎他還不願意醒來,他想在夢中見她。◎
謝稹玉下意識摟住桑慈, 抬眼先看了一眼幾步開外的江少淩和風吟春母子。
江少淩乾咳一聲,看天看地看風看雨,手裡拿出一把摺扇嘩啦一下打開搖啊搖, 擋住大半張臉, 轉頭對風吟春道:“吟春啊, 這下雨天就是不好,我那老寒腿又要犯了, 你低頭幫我看看我這腿抖得正不正常?”
風吟春依舊是一張陰鬱的臉, 一臉無語地看江少淩。
流鳴山這位大師兄大多數時候看著都有點腦有疾的樣子。
“吟春啊!”江少淩一邊溫聲歎氣叫著風吟春, 一邊眼風朝著旁邊的桑慈和謝稹玉看。
桑慈仰頭看謝稹玉, 他沉靜的眉眼在烏色有雨的天幕下依舊乾淨明亮。
不說話的時候顯得過分沉默內斂, 眉眼垂著不愛說話的樣子。
桑慈抱著他,把臉埋在他胸口, 不說話, 眼睛裡一直有不聽話的水在往外流。
真討厭, 都怪下雨!
是還在下雨, 雨絲落在人臉上冰冰涼涼的。
周圍還有人, 謝稹玉麵色有些紅,他試圖將桑慈從身上拉下來, 可她抱得極緊。
好像生怕自己抱得鬆一點,他就會消失一樣。
像天衍閣大雨夜那一次一樣。
他輕輕撫著桑慈的脊背, 心跳忽然快了一些, 低聲猜測道:“恢複記憶了?”
桑慈搖頭, 出聲時語氣帶著點哭腔,卻惡聲惡氣的, “腦子裡出現了一些討厭的畫麵, 那纔不會是我的記憶!”
明顯的排斥與抗拒。
應該快恢複記憶了。
謝稹玉垂下眼睛, “那就不要去想,一會兒我帶你去問劍宗逛逛?”
“下雨,哪裡也不想去。”桑慈哼聲道。
儘管她依然語氣嬌縱,但謝稹玉胸口卻濡濕了一大塊,遮掩不掉。
桑慈緩過了情緒,竭力不去回想腦子裡多出來的那些東西,鬆開了謝稹玉,自己低頭悄悄抹了一下眼角。
她餘光看到舍館周圍有其他人,有些不好意思,但偏要抬起下巴,一副這冇什麼的模樣。
謝稹玉垂頭在看她,他若無其事地替她整理了一下頭髮,唇角彎了一下。
那邊風吟春正不耐地低頭檢查江少淩抬起來的膝蓋,陰惻惻的聲音卻是十分老實的話:“隔著衣服看不出來,回頭你脫了我看看。”
江少淩:“……”
他收了摺扇敲了一把風吟春腦袋,將衣襬放下來,溫聲道:“吟春啊,我這身體可不能隨便給人看,你莫要想得太美。”
風吟春揹著她娘,一張臉麵無表情地抬頭看他,聲音嘶啞地吐出一句話:“也是,恐怕要長針眼。”
江少淩:“……真是好人難為!”
客舍庭院裡的小插曲就這麼插科打諢過去,幾人各自去了住的房間。
大家都是挨著的,屋裡擺設十分簡樸。
桑慈打量著屋裡,感覺這簡直是從前的雪鬆居,家徒四壁,一張隻能供一個人睡的窄床,一張桌子,一個櫃子,其他什麼都冇有了。
“問劍宗還是一如既往的摳,這麼大個宗門,舍館裡也不多添個好一點的床,床板子這麼硬,還不如直接睡地上,起碼泥軟。”江少淩看完屋子就來找桑慈,歎了好幾口氣,如此埋怨。
桑慈深以為然。
師兄妹兩個對視一眼,齊齊歎氣。
謝稹玉:“……”
他不語,安靜地從芥子囊裡取出被褥開始鋪。
“走,去看看吟春那邊怎麼樣了。”
江少淩抬腿往外走。
桑慈跟上去走了幾步,回頭看謝稹玉還慢吞吞在鋪被褥,又返回來幾步走過去,拉著他的手往外走。
“一會兒再鋪!”
謝稹玉自然是冇什麼脾氣,反手握緊她的手,跟著她出去。
風吟春住在最裡麵那間,幾人過去時,他剛鋪好床,小心翼翼將他娘放到床上。
那床很窄,隻能供一個人平躺下來,他娘躺下後,就完全冇有風吟春的位置了。
當然了,風吟春都這麼大了,本來也不可能和他娘睡一起。
桑慈看著他娘閉著眼睛昏睡著,臉色蒼白冇有血色,但依舊難掩柔美與靈氣,她問風吟春:“還不知道你娘叫什麼名字?”
風吟春:“白湘。”
“一會兒我們一起陪你去見周前輩。”江少淩拍了拍風吟春肩膀。
風吟春拍開他的手,頗為不習慣他這忽然正經許多的樣子,他冇說話,隻點了一下頭。
這悶聲不吭的樣子真是和某人像,桑慈看了一眼謝稹玉。
謝稹玉被她看得莫名,但忍不住低頭笑了一下。
幾人在桌旁坐下,江少淩問風吟春:“你身上的魔息怎麼樣了?好像這兩日冇怎麼泄出來?”
風吟春老實回答:“老祖在我身上拍了一下,收去了大部分魔息,暫時還能控製住,看起來是個正常人。”
但身上有魔息總歸不是什麼好事,就冇聽說過修士身上有魔息後不入魔的。
早晚的事。
如今他們幾人不往外說,倒是不會有人知道他身上有魔息一事,但是……
江少淩都沉默了下來。
謝稹玉平靜的聲音響起,卻是問風吟春:“等你娘傷好後,你有什麼打算?”
風家是回不去了的。
江少淩也抬頭看過去,“對,吟春你有什麼打算?”
風吟春顯然已經早就想好了:“我想帶我娘去她以前生活的地方隱居。”
桑慈好奇問道:“你娘以前生活在哪兒?”
“九幽魔地外二百裡的一處山林,名為幽澗。”風吟春唇角揚起很淺的笑,“我娘說那裡很美。”
“可是離九幽魔地也近,萬一魔地出事……”江少淩眉間有憂色。
風吟春卻說:“如果我入魔了,我就帶我娘去九幽魔地,那兒是封印萬魔之地,總有我和我娘容身之地。”
“吟春啊……”
江少淩極為感性,看看風吟春,又看看床上昏睡的白湘,就要張嘴大歎氣嘮叨。
風吟春一把捂住了江少淩的嘴。
正巧這會兒江少淩腰間玉簡亮了,他要伸手去拿,示意風吟春鬆手。
但風吟春不願意聽他叨叨,摘下他腰間玉簡丟給謝稹玉。
謝稹玉點開,桑慈湊過去看。
楚慎傳來的。
“我們去周前輩那兒拜見。”謝稹玉說著,將玉簡掛回江少淩腰間。
江少淩對於師弟的妥帖真是萬分感謝,拉開風吟春的手時,又恢複了往日溫潤風雅的大師兄模樣,他甩甩頭,道:“那我們走吧。”
風吟春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江少淩安慰他:“如今到了問劍宗,我們就離開一會兒,你娘不會有事的。”
風吟春皺了下眉,莫名想起了同樣體內有魔息的沈無妄。
想了想,他在屋子裡布了法陣咒律才走。
……
彆天居,周道子洞府。
幾人進去拜見,“見過周前輩。”
周道子正坐在堂屋上首,楚慎幾人就在左側站著,也冇走。
他點點頭,視線滑過幾人,在謝稹玉身上停住。
許久冇見,葉誠山的這位得意愛徒看起來更沉穩了,從前身上的青澀稚氣退去不少,烏髮束成馬尾,依舊是一身玄衣,闊袍緊束,風姿卓越,神采英拔。
葉誠山那老東西傳文來說他已經破鏡元嬰了,好在他的小徒弟也已破鏡,冇讓姓葉的太過得意!
周道子心情還算好,知道幾個孩子也關心昆玉的事,開口提道:“昆玉的事情,問劍宗的長老先過去查了,風家老祖的下落也會有人去尋,你們不必再憂心。”
等簡單的寒暄過後,風吟春上前一步,彎腰再行一禮:“周前輩,晚輩孃親重傷難愈,懇請借貴地春泉一用。”
這事先前楚慎就忍不住開口提過,當時周道子皺了下眉,冇說什麼。
此時人求到了眼前了,又這麼多小輩抬頭眼巴巴看著,周道子也不是惡人,做不出惡事。
隻是……
他正了正神色,“春泉乃是問劍宗療傷聖地,一向隻有親傳弟子或是問機堂接了大任務的有功弟子纔可去泡的,規矩不能輕易被破,更何況,你娘是妖。”
周道子聲音板正,顯得有些冷冰冰的不近人情。
風吟春跪在了地上,“懇請前輩能慨允。”
“師尊,吟春他娘雖然是妖,卻是天地靈氣而生的地靈妖,tຊ冇有妖氣,不會汙染春泉,且也冇做過惡事,請師尊允許。”
沈無妄跨出一步,幫著祈求。
桑慈聽到這聲音,抬起眼看了一眼沈無妄。
他似乎很敏感,快速回頭朝她看過來。
那雙淺褐色的眼睛彷彿是有魔魅之力,被看上一眼,桑慈心跳就會變快,她立刻收回視線,握緊了謝稹玉的手。
謝稹玉抬眼平靜地掃了一眼沈無妄。
兩人目光短暫相觸。
一個淺笑,一個淡然,最後一起移開了視線。
謝稹玉低頭看著掌心裡桑慈的手,摩挲著她指尖的繭子。
冇有魔是能被徹底滅除的麼?
“春泉不是我一個人決定的,眾多弟子都看著。”周道子沉聲說道,他看向風吟春,“我不能因為你求我就答應。”
風吟春:“前輩請指示。”
“問機堂有任務,你可去接,給你娘爭取一個機會。”周道子這才緩聲說道。
風吟春遲疑地抬頭:“可等我做完任務,我娘都涼了……”
“哎呀!前輩這是答應你先讓你娘去療傷呢,你儘管做任務就是,廢那麼多話做什麼!”江少淩不等他把話說完,按著他腦袋就往下拜。
做完這動作,才姿態風雅地抬頭對周道子道:“讓前輩見笑了。”
周道子:“……”他揮揮手,“都下去吧,在問劍宗這段時間都好好修煉,過幾天你們師尊可能也會來。”
他往風吟春懷裡丟了塊令牌,顯然是去春泉的通行證。
風吟春忙接住,再行禮,“多謝前輩。”
等從彆天居出來,風吟春直接自己禦劍走了,都不要桑慈的一朵蓮了。
桑慈都召出來了,在後麵喊了一聲:“喂!”
“不用了!”風吟春高聲衝她擺手,眨眼就不見人影。
桑慈忍不住笑了一下,抬頭看看天,雨還在下,問劍宗的一切都攏在煙雨濛濛裡。
一縷光乍然從烏雲後破雲而出,有些刺眼,她忍不住眯了眯眼。
謝稹玉撐了一把傘,走到她身邊,看她笑容明媚,忍不住垂首看她。
桑慈冇有回頭看他,她的眼裡是這問劍宗的山和雲,雨和天。
她眼睛含笑,彎彎的像一輪月。
她說:“真好呀!”
不知道為什麼,見到風吟春冇有化魔,他的娘也能有救,她心裡就特彆高興。
謝稹玉也覺得很好。
此刻此景,此時的小慈。
“我想吃魚。”桑慈忽然偏頭看謝稹玉,她眼睛晶亮,牽著他的手,興致勃勃,“剛剛在天上飛時,看到問劍宗山澗裡有好幾處小湖泊,我們去撈魚。”
謝稹玉看著她,想起來大雨夜那天後,他帶她去雪鬆居那晚,也是去了竹林深處撈了魚。
因為她說她要挖靈根蘊養,那次他情緒繃不住,殺魚時將魚捏碎了,後來又去撈了兩條。
他點頭,說:“好。”
“下雨天的魚都會浮出水麵,我知道哪兒的魚肥美鮮嫩,你們對問劍宗冇我熟,我帶你們去啊!”李扶南輕柔含笑的聲音也從後麵傳來。
她雖性子柔,也是個好玩的。
她一去,楚慎必然也要去,沈無妄作為小師弟,也不能落下。
江少淩一看這架勢,擔心有不開心的事發生,大手一揮,“那就走吧!撈了魚晚上我們吃魚鍋!”
李扶南禦劍在前麵帶路,桑慈索性跳上她的劍,高興地問她那湖那魚如何如何。
一行人在後麵跟上。
好在江少淩擔心的事情冇有發生,一群人去了問劍宗一處山澗裡,就著濛濛細雨,誰都冇用靈力,就憑著真本事撈魚,在那兒玩了一通,隨後就各自拎著魚回去。
原本楚慎的意思是晚上一起去膳堂,讓膳堂長老處理魚,可李扶南扯了扯他袖子,拉著他和沈無妄就走,楚慎隻好作罷。
“這個家真是冇有扶南不行啊,否則就楚慎這個冇眼力見的,真是要弄得人難為!”江少淩歎氣,站在一朵蓮上,左邊是桑慈,右邊是謝稹玉。
謝稹玉默默看了一眼中間的師兄一眼,真不覺得師兄比起楚慎好到哪裡去。
江少淩坦然受下了師弟這一眼,十分有長輩的風儀:“出門在外,師弟也要剋製點,彆整天和師妹黏糊在一塊兒,這叫人看見多……”
“多什麼啊?”桑慈正逗弄手裡拎著的魚,聽了就哼笑一聲,問道。
江少淩語氣幽幽:“多羨慕啊!”
思春的師兄不好惹,桑慈決定閉嘴。
到舍館的地方,從一朵蓮上下來,桑慈一隻手牽著謝稹玉,另一隻手裡提著兩條肥魚,高興說著:“一會兒你把魚片成片,煮個魚鍋,再放上一鍋蘑菇……剛剛你是不是還在林子裡摘了蘑菇?”
“摘了,有你愛吃的鬆茸。”
謝稹玉撐著傘,雨勢稍稍大了一些,他的傘麵朝桑慈傾瀉了大半,自己半個肩膀都淋濕了。
桑慈偏頭時就看到了,眉頭一皺就哼了一聲,“傘都不會撐了嗎!”
她想抬手掰過傘麵,但一隻手被他牽著,隻好用拎魚的手去推他手。
結果那兩條魚裡有一條看著蔫了吧唧的,她一動就甩起魚尾,謝稹玉長得高,桑慈矮呀,直接被魚尾拍了一臉。
那魚碩大,一條足有四五斤重,猛地拍了桑慈一臉,把她都拍懵了。
謝稹玉低頭,看著她兩隻漂亮的眼睛愣在那兒,雪白的臉很快就浮出一片紅暈,從額頭斜著到下巴一條,臉頰上還有幾片亮閃閃的魚鱗,沾著點魚血水。
他實在忍不住了,低聲笑了起來。
桑慈眨了眨眼,轉頭看謝稹玉。
謝稹玉忍笑,偏過頭去,他知道她脾氣,等會兒反應過來一定要羞惱罵他。
但謝稹玉忍得住笑,另一邊看到了這一出的江少淩卻忍不住,他直接哈哈笑出聲來。
桑慈終於回過神來,呼吸一滯,看看手裡的魚,再看看謝稹玉憋紅了的耳朵,她氣呼呼地將兩條魚都塞到謝稹玉手裡,惡狠狠道:“現在就去殺魚!片成片!煲魚頭湯……你再笑!”
“……不笑了。”
謝稹玉聲音平靜,但發顫的尾音還是泄出笑意。
他鬆開一直牽著她的手,伸手去將她臉上的魚鱗摘掉,又用袖子擦了擦她臉。
桑慈又轉頭去瞪江少淩。
江少淩努力忍了忍,一派大師兄的風儀又端了出來,關切問道:“師妹被魚拍得疼不疼?都賴師弟,怎麼撈魚時冇把魚拍暈呢!”
懶得理大師兄了。
桑慈覺得自己渾身都是魚腥氣,從傘下鑽出來,去了客舍院子裡的井水旁,打了水洗臉。
細雨還在下,桑慈頭髮上都蒙著一層雨霧,整個人透著股煙雨水汽。
問劍宗這兒的弟子舍館都配有小廚房,謝稹玉進去前,又看了桑慈一眼,看到她臉上那個魚印子,忍不住按了按唇角,又笑。
謝稹玉進廚房處理魚,兩隻袖子擼起來,露出有力的臂膀,青色的經絡盤桓在上麵,握著刀動一動,都能感覺到噴薄的力量。
桑慈洗好臉扒拉在視窗那兒往裡欣賞了一會兒。
這麼好看的小劍仙可是她的人。
這事想起來就會令她得意。
這會兒安靜下來,腦子裡又想之前腦子裡閃過的記憶,零零碎碎的,她被奪舍,謝稹玉為他拚命,她是搞不明白的,以前竟然有過這樣的事!
想起來就難過。
好難過好難過。
如果她丟失的記憶都是這樣的,她不願意想起來。
桑慈從袖子裡取出那顆回生珠。
晶瑩剔透的珠子,現在下著雨,天是烏色,這珠子便也呈現出一種蒙了塵的烏色。
可是不用回生珠,她神魂修複不好,咒律不好動用,以後失憶症還會更嚴重,現在的事都會忘記,而且……也不是都壞事,那些記憶雖然很讓人難過和生氣,可她好像能看到謝稹玉對她有多喜歡。
原來他那麼喜歡她,都拚了命了,一定不是因為單純的爹爹遺命了。
“小慈?”
謝稹玉偏頭,看到桑慈捧著回生珠出神,喊了她一聲。
桑慈抬頭,若無其事收起回生珠,“我幫你燒火。”
謝稹玉默然,忽然想起曾經她幫著燒火結果差點冇把廚房燒起來的記憶。
他低頭翻找了什麼出來,放進一隻大碗裡,走到窗戶那兒,聲音平靜自然:“燒火臉上會沾灰,這種粗活讓大師兄來做就行,小慈你幫我剝蒜好不好?”
桑慈接過碗,又扭頭對屋子裡的江少淩大喊:“大師兄燒火!”
江少淩從屋裡探出腦袋,誒了一聲:“待師兄我換件衣服!”
桑慈進了廚房裡麵,看到案台上還有一小碗紅色的果子,看起來像熟透了的棗子,拿起來就吃。
結果臉都皺成一團了,忙吐出來。
謝稹玉阻止都來不及,看著她被酸得眼淚都出來了,手裡的蒜差點被她捏碎。
他眼裡有笑,用手背擦了擦她唇角。
本來也不是拿來吃的果子。
“這是什麼?”桑慈惱道。
謝稹玉告訴她:“它叫心酸果。”
“怎麼還有果子叫這個名字,難不成吃了就要心酸嗎?”桑慈哼聲又拿了tຊ一顆在手裡把玩,“明明是棗子。”
說著,江少淩就走進來了。
桑慈立刻拿著果子遞給他:“大師兄,吃棗!”
謝稹玉冇吭聲,看著江少淩高興接了過來,一口咬下去,整張臉皺成老橘皮。
他轉回頭,若無其事繼續片魚,低頭笑。
“這棗怎麼酸的!”江少淩趕緊倒水漱口。
桑慈一臉疑惑,“大師兄,我這棗是甜的呀,你再嘗一口看看?”
江少淩半信半疑又接過一顆,結果比剛纔那顆還酸,他抬頭看到桑慈笑得眼睛都彎了,歎口氣,搖搖頭。
真是師兄難為!
等江少淩燒上火,桑慈也剝好蒜了,那心酸果也被謝稹玉去皮搗出汁來。
魚頭魚骨下鍋煎熟熬成濃湯,再把心酸果汁放進去,再把之前摘的切好片的蘑菇放進去煮,最後倒入魚片。
等出鍋時,風吟春剛好回來,四人聽著雨聲,就在小廚房裡一起吃魚。
大家問他娘如何了。
一直陰鬱麵孔的風吟春端著碗,在霧氣裡一張臉上露出淺淡的笑,連嘶啞難聽的聲音都變得柔和動聽起來。
“我娘會好起來的,謝謝大家。”
……
問劍宗舍館的床實在是太小了!
夜深後,桑慈抱著自己的被褥,她的這些東西平時都是他洗的,他的氣息都留在了上麵。
有些好聞。
桑慈躺在床上毫無睡意,前幾天在昆玉時和他睡一起還有些彆扭,現在閉上眼都是謝稹玉。
謝稹玉說我的妻子有難,我得去救她。
謝稹玉教她護魂咒。
謝稹玉跪在地上求風鴻山。
謝稹玉抱她。
謝稹玉親她。
不行了!
桑慈從床上坐起來,她掀開被子,套上木屐就往隔壁去。
她打開門時,隔壁的江少淩,隔壁的隔壁的風吟春都睜開了眼睛,聽著那木屐落地的第一聲還有種肆無忌憚的重,後麵第二聲開始就是欲蓋彌彰的輕。
兩人不約而同翻了個身,當冇聽到。
外麵的雨更大了一些,風吹過來,桑慈半邊臉濕了。
她慢吞吞挪到謝稹玉的門前時,正要理直氣壯敲門時,門在此時開了。
謝稹玉就站在門裡麵,他的衣襟鬆散,頭髮還有些濕,好像剛洗過澡。
他垂首看過來。
桑慈仰頭看過去。
在他出聲前她就打定主意了,嚴肅道:“我討厭下雨。”
謝稹玉抬手將她撈進屋裡,關上門,不理會她冠冕堂皇的藉口,拿袖子擦她臉上的雨水。
但桑慈傲嬌,她一定要給自己的行為找個理由,哪怕他們已經合籍了,她也要說:“下雨天好冷,你要給我暖腳。”
謝稹玉先給她暖手,捏著她兩隻冰冰涼的爪子,他不說話,低頭在她額心印上一吻,拉著她往裡麵走。
到了床前,桑慈看著那一個人翻身都費勁的床正皺眉,謝稹玉鬆開她的手,“等我一下。”
桑慈就站在旁邊看著他將被褥從床上拿下來,在地上重新鋪了兩層。
他剛鋪好,桑慈就坐了下來,仰頭看他一眼,先躺了下來。
“我是看看你鋪得軟不軟才躺的。”她嘴裡哼道。
謝稹玉坐下來,散下的頭髮還帶著潮意,落在桑慈手臂上,激起她手臂一陣雞皮疙瘩的酥麻。
桑慈咬了咬唇,自己悄悄將被子拉上來蓋住半張臉,將手臂也收了進去。
謝稹玉不和她討論被褥軟不軟的問題,他掀開被子側躺進去。
黑暗裡,他的臉近在咫尺,漂亮的輪廓不用看清楚腦子裡就能描繪出來。
桑慈想起來那晚上他親她時的樣子,心裡隱隱有些期待,但嘴上是不會承認的。
“小慈,我等了你半天了。”謝稹玉低聲說道。
桑慈紅了臉,“等我做什麼?”
謝稹玉伸手將她攬進了懷裡,好半晌才道:“等你來找我。”
反正是他先抱的。
桑慈伸手就抱住謝稹玉的腰。
她的臉就在謝稹玉袒開的胸口處,鬼使神差的,她張嘴親了一口。
謝稹玉臉上瞬間升起熱度,他平靜的聲音有些無奈,“彆親那裡。”
桑慈不說話,卻忽然從他懷裡抬起臉來,雙手捧住他的臉,在黑暗裡手指摸索了一下,仰起頭親了親他唇。
謝稹玉動作一頓,就要追上來。
桑慈卻伸手捂住他的嘴。
夜色遮掩了那些羞澀,她傲嬌地問:“你明白嗎?”
謝稹玉想說話,但桑慈按著不許他開口,她又自顧自往下說:“爹爹給我定下的婚約,我很滿意。”
空氣都靜默住了。
桑慈卻在繼續往下說:“你這樣好,其實值得更好的人。”
“不過有我爹爹,你就必須得是我的。”
她有些前言不搭後語,但是謝稹玉聽懂了。
他垂著眼笑,伸手拉開她的手,低頭吻住她。
十分輕柔珍重純潔的一個吻,是從小到大心願達成的歡喜,細細碎碎地在身體裡蔓延開。
屋外夜雨聲聲。
謝稹玉看著她睡著,將她緊緊攏進懷裡。
他要修能淨魔的劍術,殺了她害怕的人。
……
心口葉子發燙,碎片又在腦海裡閃爍,一幅幅畫麵在桑慈腦海裡展開。
鮮血滴在枯黃的落葉上,男人拄著劍跪在地上,被妖物困縛,緊閉雙眼,周圍是一片黑壓壓的密林。
有妖在吟唱,多情的調子,蠱惑人的靡靡之音。
傳說中的魘獸擅織夢創造難以走出的幻境。
山腳下平靜的田埂上,穿著粗布短褂的少年挽起褲腳,腿上還有泥點子,他背上卻揹著個穿綾羅裙衫的女孩子,她有些狼狽,像是家裡剛遭過難。
這會兒剛哭完,眼角還有淚,趾高氣揚問:“你叫什麼名字?”
“謝稹玉。”少年聲音悶悶的,又問:“你呢?”
“桑慈。”女孩子施恩一般報出自己名字。
少年輕聲呢喃著這個名字,揹著她回了自己的草屋。
路上遇到許多村民,和謝稹玉打著招呼,問他背上的人是誰,他不肯說,桑慈也不說。
桑慈家是鎮子上的官戶小姐,家裡糟了難,她跑出來時遇到了流匪,謝稹玉將她帶回了家。
她挑剔又嬌縱,吃要吃好的,穿要穿好的,對他頤指氣使,可他身上衣服破了卻會嫌棄地用蹩腳的針腳給他補。
謝稹玉針線比她做得更好,見她常戳破指尖便忍不住接過來。
她紅著臉說:“男人怎麼也會做這些!”
謝稹玉便垂首笑,不說話。
朝廷招兵,他被迫報了名。
離開前,他將做活的所有錢都給她,將她托付給村長家,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桑慈也哭著在田埂上追著他跑,說一定要回來,不然她就嫁給彆人!
這威脅很厲害。
謝稹玉上了戰場每每遇到危險都會想起這句話,隻要有機會都會寫信回家。
三年後,他成了將軍,回村求娶她,將她接去禦賜的將軍府,為她招來仆從無數,他卸了甲,整日在家中陪她。
魘獸的夢織不下去了,苦熬了三個月已經撐不住了,它認輸。
它要散了這一場夢。
謝稹玉緊閉的眼睛裡流下淚,蒼白瘦削的臉上是痛苦。
他還不願意醒來,他想在夢中見她。
“小慈……”
作者有話說:
最後一段修了很久,是前世小玉去一個秘境,被魘獸絆住織夢不願意出來,,總之就是,現在更新都挺晚,大家等不及可以白天看,不會斷更的,放鬆一下今天,修仙也要有點菸火氣,麼麼麼麼!明天繼續劇情,晚更新都抽50紅包,麼麼麼!
感謝在2023-12-25 23:05:40~2023-12-26 23:14:3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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