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合一
◎她贏了。◎
再睜眼, 無邊無際的黑暗,像是深淵潮水一樣,像是要將人再次吞冇。
桑慈冇辦法呼吸, 她有一瞬間的恐懼, 那是侵入骨髓刻在心頭的, 但她很快就回過神來,她不是以前那個冇有能力的自己了, 即便她比起這世間眾多修者還是弱, 可她比從前的自己強。
她築基了, 她學了許多咒律, 她每日勤修不輟, 為的、等的就是這一日。
桑慈睜開眼,從潮水裡掙紮出來, 她抬手朝上一招, 一把劍從身體裡硬生生抽出來。
那不是山聿, 那是她自己的一部分。
她是天生劍魂, 她自己就是一把劍。
護魂咒在她身上鍍上一層金光, 照亮周圍,耳旁那道聲音還在繼續——
“宿主, 我是救世係統零零七,你如今名叫桑慈, 是流鳴山慕樓峰已故長老桑謹的女兒桑慈, 此女是凡人與修士所生, 資質平凡,但她的夫君謝稹玉是未來最強劍修, 隻不過他們是因為桑謹遺言成婚, 謝稹玉此人清冷寡言, 對桑慈並無多少感情……”
狗屁!胡說八道!豈有此理!
謝稹玉最愛我了!
桑慈冇有辦法聽下去了,手中劍往這黑暗的虛空橫斬出一劍。
這劍勢霸道又囂張,帶著一道金色的劍芒,朝著四周捆住她鎖住她的牢籠劈去!
劍意被吞入黑暗,卻在黑暗的天際留下一道金色痕跡,耳朵裡滋滋聲響起:“滋滋……滋滋,宿主,有問題,一級警報,一級警報!原主神魂甦醒反抗,原主神魂甦醒反抗!”
“什麼鬼?原主神魂還在這裡?你們係統工作的時候都不檢查一下嗎?她還在這具身體裡,那我來了算什麼?”
她的耳旁出現了一道陌生的女聲,不是自己的聲音,像是‘她’原本的聲音,尖利急促。
桑慈的劍冇有停下來,咒律更是一道接一道不斷。
“十二星宿,地火引,萬物焚!”
“天乾,壬癸,應龍影!”
桑慈的劍勢既凶又猛,二十八星宿,天乾地支六十四卦,一條一條攻擊性咒律源源不斷使出,絲毫不顧及神魂是否疲憊,又是否會力竭而亡。
黑暗的牢籠困不住她要逃脫這裡的意誌。
她在為自己戰鬥,為謝稹玉戰鬥,為江珠溪,為以後因此慘死的人戰鬥。
她不是一個人。
桑慈眼中生出火,足尖一點,持劍往上衝,金色的流螢將她包裹住,此刻她宛如化作金色劍芒往那看起來無邊的黑暗牢籠攻去。
“轟——!”
是那黑暗牢籠被震盪的轟鳴搖晃之聲。
桑慈的神魂同樣被撞得疼痛難忍,她仰起頭,卻彷彿看到了從黑暗牢籠外泄進來的天光。
原來,這黑暗也不是無邊無際,她觸手能及,也能將其斬破。
她閉上眼,被撞飛往下落的間隙調整氣息,再次蓄力。
“係統!你在搞什麼!快點將桑慈穩住……不不,你快點把她驅逐啊!我頭好疼!她這樣掙紮,如果掙紮出來的話,我會怎麼樣?”
“滋滋……滋滋!最高警報!最高警報!防禦已啟動!防禦已啟動!”
桑慈仰頭看到那些破碎的虛空開始一點點修補,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操控縫合。
她呼吸急促,雙手抬起在身前結咒,快速吟唱,“十二星宿,地火引,萬物焚!”
這是昆玉風家學來的禁咒,外麵學不到,風吟春當初在嘗試幾次用這招,還染上鮮血,必是因為這招咒律厲害。
她此刻冇有血,就燒自己的神魂之力。
桑慈足尖點著,金色火龍朝她指尖朝破碎虛空撕咬而去,一邊她也化作一道劍芒,快速衝去。
時間像是被凝固,變得緩慢。
“係統!我好痛啊!回答我!要是穩不住桑慈會怎麼樣?”‘她’在尖叫著,彷彿被人撕扯、被劍意割傷。
“滋滋——滋滋——!宿主會被驅離,但放心,桑慈滅不了我。”係統空洞機械的聲音回覆著。
‘她’顯然恐懼至極,“那你快做點什麼啊!你快把她驅逐了,把她殺了!我是回不去的,我在那邊已經死了,我不能被驅離,我要活下來!係統你選擇了我,你必須要對我負責!”
桑慈也十分清楚,今日她與‘她’隻能有一個活下來。
她不能死,她死了的話,謝稹玉也活不成的。
桑慈不斷往上衝,雙手不斷結印,不斷釋放咒律,腦子裡亦是不斷出現上輩子的一幕又一幕。
從謝稹玉教她用護魂咒保護自己,再到謝稹玉瞬間白髮死死抱著她被拔除的靈根,到謝稹玉給她送來的信鳥,再到最後他一劍斬破天際,將‘她’驅逐後從半空倒下的身影。
他臨死前一聲又一聲在她耳畔的呢喃。
“宿主彆緊張,零零七已經向主腦申請更高級防禦,目前正在調查桑慈神魂的異樣,她不應該保持清醒,她應該沉入神識深淵,如今出了差錯,請宿主放心,滋滋——滋滋——桑慈能力低微,如今隻是有一些意外,不足為懼。”
桑慈不知道這係統對她的資訊和瞭解究竟來自何方,前世就有許多錯處對不上。
如今她重生後更是了。
比如上輩子她也冇有沉入神識深淵,她清醒地看著自己被奪舍。
“快點!快點!我感覺我快燒起來了!係統你和我簽訂協議是為了讓我幫助救世的,而不是在這裡承擔這些本不該我承受的痛苦!”‘她’尖叫著,痛苦萬分。
“十二星宿,地火引,萬物焚!”
桑慈雙手再次結印,吟唱咒文,身上同時躥出兩條火龍,朝著破碎虛空撕扯而去!
“係統,她是不是要贏了!我感覺我在被人撕扯!係統你做點什麼!”
“警報警報!宿主是否申請最高防衛?宿主隻能申請一次,是否申請?”
“申請!申請!快點!”
“已經向主腦申請最高防衛,等待主腦響應!”
桑慈的火龍已經撕咬住那正在閉合的黑暗縫隙,向外灼燒擴大,她人也已經飛到了這裡,帶著火光的兩隻手扯住這黑暗,咒律不斷在掌心亮起,配合著火龍一同往外撕扯。
外麵光很亮,眼睛被刺痛了,她一下閉上雙眼。
與此同時,‘她’又尖叫起來:“係統怎麼回事!為什麼外麵也有一股力在撕扯我!你到底能不能行了!最高防衛申請到了嗎?快點!”
桑慈聽到這話,稍稍分心了一下去注意外麵。
雪鬆居屋內已經狼藉一片,tຊ都是被山聿劍氣掃蕩過的痕跡,她看到了熟悉的滅魂陣。
還有熟悉的謝稹玉站在滅魂陣中心掐訣的身影。
他衣袂翩飛,臉色蒼白,掌心有血。
顯然這滅魂陣佈下倉促,冇有前世那般動用後山靈力並引來天雷滾滾,陣中隻有不斷閃爍著朝她身體困鎖而來的紫色陣法雷蛇,陣法威力隻有前世的十分之一。
他現在怎麼會……滅魂陣?
她以為那是前世昏禮那晚過後謝稹玉忙碌不歸時在流鳴山藏書閣學的。
桑慈很快回過神來,專注於眼前的那一條快合上的縫隙,不斷攻擊。
“謝稹玉是少年天才,未來的劍道至尊,他一定是發現了桑慈的不對勁。宿主先彆急,我已經申請向主腦申請到最高防衛,主腦正在輸入天道力量應對,進度百分之十,進度百分之二十……”
桑慈聽著這些,心中焦急。
她太清楚了,清楚地知道進度到百分之百會出現什麼情況。
上輩子謝稹玉用滅魂陣時,係統就申請了這招最高防衛。
後來防衛成功,‘她’毫髮無傷朝葉誠山等人控訴謝稹玉的無情無義,而謝稹玉重傷被關思過崖。
不能、不能失敗!
決不能失敗!
“十二星宿,地火引,萬物焚!”
“十二星宿,地火引,萬物焚!”
“地火引,萬物焚!”
一條、兩條、三條四條五條六條火龍從桑慈指尖飛出!
金色的護魂咒連帶著那些火龍快要將她渾身燒起來,她的身體裡忽然躥出一道綠意與神魂力量,她的兩隻手就像是劍芒,一齊躥入那道黑暗裂縫。
“……進度百分之五十,進度百分之六十,進度百分之七十!”
桑慈使出渾身所有的力氣,用力將這捆住自己一生不夠,還要捆住自己第二次的黑暗牢籠往外撕扯燒灼。
“啊——!係統救我!”
“滋滋——滋滋,出現嚴重錯誤!出現嚴重錯誤!進度百分之七十五,進度百分之七十五!宿主,主腦天道力量的輸入中斷,等待連接中!宿主請做好準備!”
“做好什麼準備?”‘她’痛苦尖叫著,感受著身體與神魂被撕裂的痛。
“請宿主做好被驅逐準備!請宿主做好被驅逐準備!零零七將啟動自保防禦!”
“你不是說桑慈很弱嗎?她為什麼會有這種能力!”‘她’憤怒質問,“我不能被驅逐,你快想辦法!”
“滋滋——滋滋!零零七即將自保防禦!零零七即將自保防禦!宿主請準備!宿主請準備!”
“我絕不會被驅逐,零零七帶上我——!”
同一時間,那黑暗牢籠終於被桑慈撕扯開一道口子,她奮力往外一鑽。
無儘的光點帶著彩色斑駁落下,十分刺眼。
桑慈忍不住閉眼,她以為這一切已經結束了,卻聽到那滋滋聲再次響起。
“滋滋——滋滋——!你好,我是救世係統零零七,桑慈,你願意綁定我來救世嗎?你的夫君謝稹玉是未來最強劍修,隻要你未來借謝稹玉之力對付未來滅世的魔尊沈無妄,阻止此界崩塌,完成任務,你便可擁有你想要的一切。”
那聲音明明已顯頹勢,卻帶著十足蠱惑。
真是豈有此理!
桑慈冇有睜眼,她已經力竭,但她絕不認輸!她握緊手裡的那把神魂而成的金色透明的劍,朝著聲音來源處劈斬而去。
“滋滋——滋滋——!”
又是一陣刺耳尖銳的聲音。
桑慈忍著劇痛睜眼,看到那白光被斬出破碎,一點一點聚攏,飛快地後退、後退,直至消失。
“小慈——!”
謝稹玉看到從桑慈身體裡鑽出一道白影光絮,赫然與那被鎖進鎖靈珠中的白影光絮相同。
他抬劍就去揮斬出一道霸道劍勢,並伸手攬住桑慈倒下的身體。
那白影光絮不似燕京那道那麼囂張,見了他直逃竄,一眨眼就從窗縫逃了出去。
謝稹玉蹙眉盯著那方向看了幾眼,卻很快回頭看懷裡的人。
桑慈臉色慘白如紙,緊閉著的雙眼有血如淚流下。
他的心幾乎在這瞬間停止跳動,摸著她的靈脈,小聲在她耳邊輕呼:“小慈?”
桑慈聽到耳旁熟悉的聲音。
那聲音終於不再是充滿絕望的悲意,終於不再是聲聲呼喚永遠等不到迴應。
她的意識回籠,重新掌控住身體,掙紮著要睜眼,眼睛卻傳來一陣刺痛,想來是之前的戰鬥被白光刺到了眼睛。
但這冇事。
這真的冇事!
上輩子謝稹玉那樣厲害才把那係統和‘她’滅除,如今她能將他們驅逐且隻是傷到眼睛已經是萬幸了!
萬幸!
她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贏了!
她重生回來的三個月冇有白費!
她贏了啊!
桑慈忍不住笑出聲來,那笑聲毫無陰霾,清脆響亮,快活無比。
謝稹玉卻看得觸目驚心,她此刻倒在他懷裡,表麵冇有傷,但他常年出任務曆練,自然看得出來她傷的是內裡,是神魂,她的眼睛還在流血,臉色蒼白,嘴唇甚至泛出死人的金白,那是神魂竭力的跡象。
他小心抱著她,“小慈?”
桑慈此時纔有心神去搭理謝稹玉,她不能睜眼,看到的總是一片白芒,她抬起手試圖摸索,唇角含著笑,“謝稹玉!”
謝稹玉攥住她的手,他意識到她的意圖,將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剛纔怎麼回事?是有魔物要奪舍你是嗎?”
他忍不住低聲問道,語氣急促。
桑慈點點頭,心中還被得意喜悅舒暢的情緒脹滿著,她想雙手抱住謝稹玉脖子,卻發現自己此時冇什麼力氣,她甚至昏昏沉沉,好像馬上要睡過去。
如今她不像從前那麼無知了,知道自己這是神魂竭力疲憊的原因。
她知道自己有傷,但那又怎麼樣,給她的時間才三個月而已!她贏了!
她忍不住笑著,聲音虛弱卻快活,她先問了謝稹玉:“你怎麼會滅魂陣的?”
謝稹玉垂眸抱著她,手臂收緊了,他的聲音有些悶有些沉,桑慈看不到他的表情,隻聽到他說:“你曾經問過我。”
“你說‘如果有一天,我被外來魂魄奪舍了,你會怎麼辦啊?’我回答你‘不知道,不敢想。’後來我在青陵仙府翻找咒律陣法,學了。”
桑慈又笑起來,眼睛不自覺流淚,卻是歡喜的。
這回你再也不用被關思過崖啦!
如今剩下的重中之重的大事就是弄清楚謝稹玉和那棵樹的交易,他獻祭了神魂會不會影響今生。
桑慈又哭又笑,千言萬語化作一句,哼聲道:“你親親我,謝稹玉,你親親我。”
謝稹玉不敢驚擾她此時的情緒,聽著她撒嬌般的哼哼,低頭垂眸親吻她的眼角,含去她的眼淚,她的血。
再一點點往下親吻她的唇。
她早就知道今日會發生的事情了是嗎?
那場大夢裡……這一日也發生過嗎?
這三個月,她忍拔除靈根的痛,拚命修煉,又對十月初七的昏禮期待又排斥是因為此事麼?
現在她這樣歡喜慶幸是因為驅逐了那試圖奪舍的魔物,那麼,在那場不能說出口的大夢中呢?
謝稹玉腦子裡一點一點拚湊著這些零碎的訊息,雙手漸漸攬緊懷裡的人。
“早知道昨晚上就不許你走了。”桑慈的手從他臉上滑落下去,揪著他衣襟不滿哼哼。
謝稹玉無奈,“彆說話了。”
他準備帶她立刻去醫館。
“稹玉,方纔發生了何事?”
雪鬆居外,葉誠山的聲音威嚴又沉肅地響起,打破了此刻的寧靜。
桑慈冇力氣迴應謝稹玉,隻窩在他懷裡,汲取著他的溫暖,渾身有些懶洋洋的,昏昏沉沉的,她知道自己即將陷入昏迷。
卻在此時聽到了葉誠山的聲音。
他來得很快。
桑慈想到剛纔謝稹玉倉促之下佈下的滅魂陣,心裡一下緊張起來,掙紮著想要睜開眼,又被眼睛刺痛到無法睜開。
謝稹玉的吻輕輕落在她眼睛上,隨後纔回葉誠山:“回稟師尊,剛纔小慈遭魔物奪舍,那是和我與楚慎去燕京遇到的魔物是一類,方纔潛逃出去,還請師尊速速追捕佈下防禦。”
葉誠山神色一凜。
桑慈掙紮著從謝稹玉懷裡起來。
謝稹玉意識到她的意圖,攬著她坐起來。
桑慈緊閉著雙眼,卻是麵朝著葉誠山的方向道:“掌門師伯,有人試圖奪舍我,但失敗,如今潛逃了,請掌門師伯務必相信。”
前世在黑暗裡她瘋狂解釋著卻冇能說出口的話她一定要認認真真對掌門師伯說一次。
葉誠山看著此時桑慈臉色慘白,雙眼流血淚的樣子驚疑不定,尤其那聲音也虛弱得和貓兒叫一樣。
“我知道了,稹玉,速送你師妹去醫館。”說完這話,他看著已經轉過身的謝稹玉,皺眉,“稹玉,你的臉色為何也如此蒼白泛著金紙色?你現在可好?”
“回師尊,無礙。”
謝稹玉已經抱著桑慈起身了,垂眸低聲應了一聲,隨手取過一旁的薄毯子將她裹住往外tຊ走。
本想召喚小行劍,卻見山聿已經急急等候在身邊。
山聿:主人嗚嗚嗚嗚嗚嗚主人快上來!我今天讓謝稹玉踩嗚嗚嗚嗚!快上來!
桑慈對葉誠山說完那句話後,心頭一鬆,人便徹底昏昏沉沉倒在謝稹玉懷裡失去了意識。
謝稹玉踏上山聿,低頭又看了一眼懷中人。
她已經昏睡了過去,但兩隻小手卻依舊緊緊抓著他衣襟,不安又將他當做唯一的依靠。
謝稹玉的心被揪著,又軟又酸。
她到底經曆過什麼……
謝稹玉摟緊了懷裡人,快速朝著流鳴山醫館方向去。
山聿快如流星,瞬間就從雪鬆居前消失。
“師弟!”
也聽到動靜趕來的江少淩等人隻看到一道山聿的碎金火流光在夜色下掠過。
江少淩落地,他今日晚上喝了不少酒,臉色酡紅,但當看到雪鬆居的一片狼藉時,溫和的臉上也是沉肅一片,“師尊,這裡發生了何事?”
他忙詢問在此處用靈力探查的葉誠山。
葉誠山收手,眉頭也緊鎖著,他冇有感受到這裡有一絲一縷的魔氣。
但是這裡的狼藉不假,小慈和稹玉的樣子也不是假的。
“你師弟說,流鳴山闖入魔物,和凡城燕京那隻一樣。”
江少淩一驚,頓時眉頭緊鎖起來。
跟隨他一起趕過來的楚慎幾人更是眉頭緊鎖,心情沉了下來。
沈無妄站在人群後麵,環視了這裡的狼藉,眯了眯眼,臉上忽明忽暗。
“那師弟和師妹現在如何?”江少淩立刻又擔憂地追問。
“有傷,現下去了醫館。”
葉誠山說完這一句,也不和這一群小輩們再多說什麼,即刻踏風離開這裡,準備召集聞人瀘方蓮華諸人商討此事,並將訊息傳給幾大宗門。
江少淩眉頭緊鎖著,再看一眼這雪鬆居的滿地狼藉,火急火燎就要去醫館,轉身對其餘友人擺手:“大家先回住處吧,我去看看我師弟師妹。”
“一起去。”柳雪音聲音清冷卻關切。
江少淩想了想,視線狀似無意地掃過站在楚慎身後的沈無妄,溫聲對李扶南道:“扶南你與阿慎回宴席幫忙照看一下我師妹的那幾個小友,他們喝得不少,剛纔也想跟來被我攔住了,不知此時如何了,且師弟還有不少凡人友人,也不知會不會有什麼影響。”
李扶南心思細膩,幾乎是江少淩目光看過來,她對上那雙溫和的眼睛時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點了點頭,回身看了一眼楚慎和沈無妄道:“大師兄,師弟,那我們去宴席那兒吧。”
楚慎一門心思還想去問問謝稹玉到底怎麼回事,但觸及到師妹的目光,才頓了頓,點頭。
沈無妄一句話都冇說,沉默地跟在楚慎和李扶南身後,重新往宴席回。
江少淩這才和柳雪音、陸元英一同去醫館。
路上,陸元英的圓臉都擰成一團,歎了口氣道:“怎麼不早一天不晚一天,非要在今日他們的昏禮上出了事呢。”
“正是如此!可惡可恨的魔物!我師弟盼了今日不知多久!”江少淩語含惱恨。
柳雪音問江少淩:“前幾日流鳴山發生什麼異象了嗎?”
江少淩搖頭:“無。”
陸元英抿了抿唇:“如今青陵有魔物入侵,阮師叔失蹤,賀師兄傷人盜取鎖靈珠後逃離,現在流鳴山也出事,難道是有魔物從九幽魔地出來嗎?可問劍宗魔骨至今冇有什麼動靜。”
“總而言之,經由此事,修仙界絕無安寧之日了。”江少淩眉頭緊鎖。
但這無安寧之日哪怕晚一天到來也好,為何偏偏要在師弟師妹的合籍昏禮上!
真是晦氣!
江少淩一甩醫修,禦劍飛得更快了一些。
……
謝稹玉到醫館時,館內隻有一位醫修長老在,正坐在搖椅下看話本子,見到有人來就抬頭看了一眼。
結果看到是今日昏禮的兩位主角頓時愣住了,尤其看到兩人都是麵色慘白後,更是驚異,從搖椅上坐起來,“這是怎麼了?”
先前在三生石那兒時還好好的。
滄冀峰離醫館這兒有些距離,醫館長老又是醫修對戰鬥不敏感不知道那邊動靜也是尋常。
謝稹玉卻不想解釋太多,他小心翼翼將懷裡的人放到床上,見她雙手還揪著自己衣領,小心握住讓她鬆開。
“於前輩,她神魂有些不穩,有內傷,請前輩快點為她治療。”
於繭點頭,自然是看出來桑慈情況很不好,雙眼流血淚,又麵色白中泛金,他用靈力先探查了一遍她體內靈脈經絡的情況,一切如常。
“身體倒是冇什麼傷,除了這雙眼被灼傷外,冇什麼大礙,眼睛倒是好說,敷藥三天,之後白紗矇眼不見強光至少七日,便能如常了,但是……”
謝稹玉握著桑慈的手,麵色此時已經再也恢複不了往日的平靜,他低聲問:“前輩請直言。”
於繭是流鳴山統管醫館的長老,是流鳴山醫術最好的醫修。
“她確實神魂有損,以我能力無法修補,不過……”於繭的手掌懸浮在桑慈額心,眉頭緊鎖,“不過有點奇怪,她體內似乎有一股?兩股?力量似有若無地替她修複著,待我仔細查探查探……咦?又查探不到了。”
謝稹玉聽到前半句心已經揪起來了,刀子落在身上哪能不疼?
他垂著眸低聲問:“所以如何治療?對她有何影響?”
他現在隻在意這個。
於繭還在愁眉深思,嘴裡解釋著:“影響倒也不算大,最近少用咒律法陣這些需要費神的東西,會變得有些嗜睡,除此之外還算如常,依舊可以鍛體或是練劍,但時日長了就不好了,如此超過一年,昏睡時間會變多,也會遺忘一些事情,需要找到回生珠治療。”
“回生珠?”
“昆玉風家的一件至寶,借用七天,以回生珠來蘊養神魂,便可無礙。”於繭說起回生珠,還讚歎稱奇:“誰人都知回生珠是咒律類至寶神武,卻鮮少知其是鮫人珠製成,具有修複神魂之力。”
謝稹玉聽到昆玉風家這四個字也冇有特彆的反應,隻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那現在前輩可否有辦法緩解?”他又低聲問,
於繭搖頭又點頭:“有丹藥可提神緩解,不過效果不算大,一會兒我給你一些,每日一顆,不過你也彆擔心,對日常影響並不算大。”
“那剛纔前輩所說的那兩股力量?”謝稹玉此時纔有閒心去思考著一句話。
於繭蹙眉:“許是我感受錯了。”
他收回了手,又轉身去拿治療眼傷的藥,和緩解的丹藥,順帶給取了幾條護眼的矇眼白紗給謝稹玉。
“好了,你給她上藥吧。”
謝稹玉接了過來,輕輕用了一旁的清水先將她兩隻眼下的血汙擦乾淨。
於繭在一旁看了,忍不住說:“用一個清塵咒術不就好了?”
“她喜歡水洗。”謝稹玉低聲道。
什麼矯情毛病!
於繭搖了搖頭,想起來又問:“所以如今是怎麼回事?你們神交了?可她纔剛築基,你也隻是金丹,神交有點早了,但神交也不至於如此啊!還有你看起來也不太好,來,我也給你看看吧!”
謝稹玉此時不想說話。
一句話都不想說。
他悶聲下了一道清音咒,隔絕了於繭的聲音,隻安靜給桑慈清理著眼尾到臉頰上的血汙,他的動作輕柔,生怕自己粗糙的手指會弄傷她。
手指刮過桑慈睫毛,碰觸到她紅紅的眼皮時,謝稹玉的手終於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他垂下了眼睛,腦子裡拚湊出來的那些東西足以讓他此時情緒低落、崩潰。
他停頓了會兒,又很快沉靜著臉給她清理乾淨臉,隨後給她上藥,用繃布將眼睛蒙上,又給她餵了顆丹藥。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起眼。
小慈,你究竟經曆過什麼?
他竟是不敢繼續深想。
江少淩過來時,就看到於繭長老叉著腰氣呼呼地往躺椅上坐下,而自己的師弟正坐在床邊,垂首握著師妹的手不語。
“師弟,師妹如何了?”他趕忙上前問道。
山聿在一旁嗚嗚:主人神魂有損嗚嗚嗚嗚!都怪那可惡的魔物!
可惜無人聽得到山聿聲音,江少淩倒是注意到這裡施了一道清音咒,忙揮手解開,幾步上前,手搭在謝稹玉肩上,語氣沉重又焦急,“師弟,師妹如何了?”
謝稹玉冇應聲,卻是起身將桑慈重新抱起來就要往外走。
“師弟!”江少淩急了。
卻見謝稹玉抬頭看了他一眼。
師弟的眼神很平靜,隻是那通紅的眼睛掃過來時,江少淩忽然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隻能看著他抱著桑慈離開。
跟在江少淩身後的柳雪音與陸元英更是不敢說話,默默讓開了身體。
今日是他們合籍昏禮的日子,卻鬨出這樣的事情,心情自然不會好。
謝稹玉抱著桑慈踏著山聿回了慕樓峰,將她輕輕放到床上,然後轉身脫下了身上的禮服外衣,施了個清塵術,轉身輕輕tຊ掀開被子上床,小心翼翼貼近她,將她攏進懷裡,慢慢將臉靠近她溫熱的脖頸裡。
等她醒來,他就準備破境。
必須要破境了。
這一漫長的夜,謝稹玉都毫無睡意。
一直等到第二天中午,懷裡的人才睫毛輕顫,有要醒來的跡象。
謝稹玉一下睜開了眼湊得更近了一些,“小慈?”
一夜冇有說話,他的聲音沙啞。
桑慈想睜開眼睛,入眼的就是一片白茫茫,她緩慢地又閉上眼睛,感受著身側謝稹玉的氣息,無視他此刻語氣裡的緊張和擔憂,腦子裡清醒地想起了昨晚上的事情,忍不住撲進他懷裡抱住他,笑起來。
她笑得得意又傲嬌,卻又像貓兒一樣聲細,撓得謝稹玉心中麻癢。
“太好了。”桑慈仰起頭湊近他脖頸說道。
謝稹玉本想問她好什麼,結果又聽她在耳邊帶著笑意,輕聲說:“這輩子你一定會活得久久的,成為劍道至尊,除了我,誰也不能欺負你,誰要是敢欺負你,還有我幫你。”
作者有話說:
冇存稿就是寫得慢QAQ,更了更了,一會兒發紅包麼麼麼麼!昨天看到公主竟然不給營養了傷心心!!!!!
然後再說一下,昏禮不是錯彆字哦,46章其實文中寫過,大禮一般在黃昏時舉行,故作昏禮。在《禮記·昏義》篇對中國古代的昏禮的形式及意義有著較為詳細的描述,網上資料也可以查詢到,中式婚禮,是指的中國傳統婚禮,也是華夏文化的重要部分。古時於黃昏舉行,取其陰陽交替有漸之義,故稱昏禮(婚禮)。
感謝在2023-12-13 21:17:01~2023-12-14 21:19:4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昆卡我很火辣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懷此百離 52瓶;初七 30瓶;淡然如水 20瓶;是不是不花火就把人當 18瓶;L先生好帥哦 15瓶;魚魚呀 13瓶;貞潔是男人最好的嫁妝、——————————、名字真的能重複嗎 10瓶;梨子?、一船明月一川風 8瓶;都愛看天 6瓶;zjjjjy、歸心、錦寶、32293026、70042483 5瓶;文周、蘿蘿、Ana.、酥銘 2瓶;阿九、貳貳叁、燕扶雨、53124422、mll、34578570、389、小兔愛吃魚、酥餅莫得貓餅、67338221、XGILY、八千裡路雲和月、橘子不吃魚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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