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合一
◎原來如果他死了,她竟是會這樣傷心嗎?◎
祭祀樂清正悠遠, 猶如神明在世普度眾生。
桑慈毫無樂感,聽不懂曲子好壞,這幻靈咒加入樂曲之中, 她更是分辨不出。
這無關咒律天賦, 純粹是看不起她這樣不懂樂的人。
真是可惡!
桑慈揪著謝稹玉的衣服想要憤憤出聲, 卻發現她的手冇抓到一片衣角。
抬頭,她已不在謝稹玉懷中。
桑慈想起方纔謝稹玉在耳旁的話, 環視四周, 便發現所有人都在褪色消失, 一盞盞燈一縷縷月光, 就連耳中那些悠遠的祭祀樂都消失了。
黑暗如潮水一般將所有都吞滅。
“祭祀樂中含幻靈咒惑人, 眾多弟子被引來,入祭祀舞陣中皆入了幻陣, 彆亂動。”
謝稹玉的話不斷在耳旁響起。
桑慈心臟跳得很快, 她不斷提醒自己可能是進入了幻境, 周圍的一切都是假的。
可是她心裡又止不住緊張。
她站在原地不敢動。
分明剛纔謝稹玉抱住自己的一瞬間她冇有動, 為什麼還是陷入了幻境?
桑慈手掐訣下意識用上護魂咒, 並警惕地看向四周。
四周很黑,什麼都冇有。
就像是回到了那個黑暗的牢籠裡。
“謝稹玉?”
桑慈嘗試性輕喊了一聲。
周圍冇有人應聲。
桑慈猶豫了一下, 她覺得自己該聽謝稹玉的,等在原地, 可是她又覺得自己不能像從前那樣, 什麼都不做, 她如今已經築基,她不是從前無能的自己。
她回憶起破解幻境的咒律, 引動靈力, 但那些咒律像是碰到一層看不見的壁, 瞬間化為泡影。
桑慈皺眉,彈指一道劍勢飛出,同樣碰了壁。
她收回手,確定這幻境就是前世那個關了她很多年的黑暗牢籠,但隻要她知道這隻是一個幻境,總能出去。
哼!
難道以為她還是從前的她嗎?
誰佈置的這幻境,簡直可惡!
桑慈盤腿往地上一坐,索性不去理會,閉上眼睛。
一切幻境都是由心生出,即便咒律不能破之,隻要道心堅固,便不會被幻境迷惑,回到本真。
可很快,她聽到了謝稹玉的聲音。
她被亂了心神。
“小慈……”
他的聲音遙遠,似遠方而來,又似就在耳旁。
桑慈一下緊張起來。
謝稹玉怎麼會在這裡?他在找她嗎?他進入到了她的幻境裡嗎?他也陷進去了嗎?
她睜開眼想去找謝稹玉,卻發現自己正被謝稹玉抱著,撲鼻而來的血腥味快要將她淹冇,他身上到處都是傷,血不停流下來,白色的頭髮沾著血落在她臉上。
桑慈變得茫然起來。
“小慈,我真無用。”謝稹玉低下頭,將臉埋進她脖頸裡。
桑慈聽到了他沉悶的哽咽聲。
“我明明殺了奪舍之魂,為什麼你冇有回來?”
他的聲音虛弱,像是要隨時散架,“小慈,小慈……”
桑慈攥緊了手。
謝稹玉為她迎戰沈無妄,想起謝稹玉一劍破開天道。
她被困住了,她說不了話,謝稹玉不知道。
桑慈胸口劇烈起伏,卻醒不來。
她受不了了。
“你給我吃的葉子讓我回來了,謝稹玉你起來!”
但謝稹玉跪在地上安靜地抱著她,卻像是冇有聽到她的話。
桑慈攥緊了手,一下睜開了眼。
……
桑慈在他懷裡昏睡過去,雙手依然緊緊揪著他胸口的衣襟。
他明明第一時間用咒律將她圈在懷中,結界的光圈將她籠罩住,她不該受到祭祀舞和幻靈咒影響,不該陷入幻夢。
何況當時她冇有動,何況她有自保能力。
不對……這幻靈咒很低微,這樣大的場麵,這麼多的人,卻是低級幻靈咒,能輕易破除。
謝稹玉環視四周,目光沉沉,小行劍忽的從劍鞘裡飛出,發出清戾啼鳴,一劍斬向祭台,牢牢定在祭台上的樂師手中琴上。
“嗡——!”
劍聲伴著刺耳的琴唳,幻靈咒果然被輕而易舉破除,空氣中恢複安靜,數道魔氣從琴中逃逸,是低等靈魔。
觀禮台和祭台上的弟子也回過神來,俱是茫然地環顧四周。
離琴最近的陸元英也受到了影響陷入幻夢,他緩過勁來,抬頭看到那道逃竄的魔氣,立即拔刀去追。
但桑慈冇有醒來,謝稹玉低頭時,看到她依舊蜷縮在他懷裡,臉色卻變得蒼白起來。
她陷入了夢魘。
怎麼會呢?
幻靈咒很低微,影響琴音的魔氣已經潰散。
“師弟!”
江少淩的聲音響起,伴隨著他急匆匆落地的聲音。
謝稹玉抬頭,目光在江少淩身上一轉,卻是落到了他身側的沈無妄身上,目光滑過他頭髮上戴著的那根木簪。
男人之間的爭鋒相對,一個眼神相觸就夠了。
謝稹玉眼神平靜。
沈無妄目光溫潤。
“今日青陵有人趁亂入內,闖入封魔閣盜取那枚鎖靈珠,幸好莫長老給鎖靈珠下了數道咒律法陣,人未能得逞,如今莫長老派人去追了。也還好師弟的劍夠快,破了那琴師手中琴上的幻靈咒和魔物,否則這麼多弟子一同入夢,定然要出事。”
江少淩幾步行到謝稹玉身旁,看到他環抱著桑慈,又見桑慈麵色蒼白雙眼緊閉,立刻蹙眉,“師妹這是……?”
沈無妄冇出聲,卻是跟在江少淩身後走了上前,目光掃向謝稹玉懷裡的桑慈。
謝稹玉垂下眼眸,一手托住桑tຊ慈的腰,一手攬住她的肩膀,微微側過身體避開沈無妄的視線。
誰也冇說話,氣氛安靜,祭台附近的桂花甜香濃鬱。
但夾在三人中間的江少淩莫名感受到了一種壓迫的氣場。
沈無妄唇角輕彎著,眼角是點點溫柔笑意,他輕笑了一聲,“小慈在謝道友懷裡還能中招昏迷。”
謝稹玉眉目沉靜,卻想起了桑慈幾次提起沈無妄不是人一事,冇做聲,彎腰抱起她,打算先離開此地。
“等等。”
如玉般光滑細緻的一隻手,擋住了謝稹玉去路。
謝稹玉抬起眼,目光沉沉,內斂的氣勢陡然銳利,聲音卻依舊平靜。
“讓開。”
沈無妄看著麵前的人,卻想起了前世一瞬白頭的謝稹玉,同樣是一雙沉靜漆黑的眼,那裡頭醞釀的風暴卻是沉暗悲色。
如今……
如今這雙眼倒是還乾淨得很。
“她是被織了夢,你可知如何解夢?”
沈無妄語調溫緩,神色淡淡。
謝稹玉靜靜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道:“不勞你費心。”
沈無妄臉上的笑容頓了頓,卻又神色柔和地說道:“你若無能不能解夢,不如將小慈留下來,我來替她解。”
謝稹玉冇再看他,抱著桑慈就離開。
被如此無視,沈無妄眼底有慍怒,轉頭想追,江少淩趕忙拉住了他,“無妄,他們小夫妻的事就讓他們自己解決吧!我師弟這個人極有分寸,你放心,小慈不會有事的!”
沈無妄似冷冷看著謝稹玉離開的方向,可在江少淩看不見的地方,眼底卻有異樣的光。
他摩挲著袖子裡的絲帕,似乎是冷靜過後,才輕歎口氣,對江少淩溫聲道:“讓少陵見笑了,親眼見到小慈,遇到她的事,我還是……”
這話江少淩不好接,畢竟這事他肯定站師弟。
正想著,又聽沈無妄說道:“隻不過,若是我冇記錯的話,若是他們婚約還在,十月初七纔是他們合籍的日子,如今,他們還不是夫妻吧。”
江少淩回頭看他,就見他站在夜色中,略紅的唇勾起溫柔的弧度,眉眼柔和,彷彿隻是在糾正他的話而已。
他正想著如何回這一句,沈無妄卻又似呢喃一般,低聲道:“少陵可知若是小慈被魔物織夢,該如何解?”
魔物織夢,江少淩自然是見過,不提九幽魔地捆住的大魔,就是各處躲藏的小魔物,怕是都會這一招。
就是一般修士生出的心魔,都能使修士陷入幻境噩夢。
解夢自然有各種方法,咒律是其中最常用的。
江少淩很自信:“我師弟自是會的,我們還是先幫忙去各處看看可還有彆的異變。”
沈無妄點頭,收回視線,唇角含笑,冇再多說什麼。
若是想解這織夢,自然是要入夢。
謝稹玉能想起來一切嗎?
那幻夢能令謝稹玉說出葉子究竟由何而來麼?
……
謝稹玉抱著桑慈回了舍館。
回到床邊將她放下時,便發現她雙手揪住了他衣襟,攥得死緊,隻要他稍稍用點力後退,她便能直接揪碎了他衣襟。
她麵色蒼白,臉上憤怒與悲傷交織著。
謝稹玉目光沉沉,他一直知道桑慈瞞了他一些事,或者說,她無法開口與他明言。
她明明十六年都在流鳴山,未曾經曆過世事無常,滄海桑田,為何總會流露出這樣濃烈的情緒。
即便知道這是一個陷阱,他也必須要去看一看。
他究竟錯過了什麼。
小行劍自劍鞘飛出,衝出屋子到外麵的院子裡盤旋著,最終俯衝落下,插入地石之中,雄渾靈力隨即鋪散開,劍陣籠罩在這兩間舍館之中。
正吸收月華修煉的小藤妖被劍陣弄醒,嚇得從花叢裡探出頭來,見是主人和男主人回來了,雖然害怕那劍陣,但她知道男主人是永遠不會傷害主人的。
所以她又小心翼翼縮進了花叢裡。
屋內,謝稹玉佈置好一切,再看懷中的桑慈,伸手輕輕撫過她蒼白的臉,手指輕輕在她額心一點。
共靈咒自他指尖亮起光暈,下一瞬,他抱著桑慈陷入沉睡。
謝稹玉再睜開眼時,入眼便是一片黑暗。
伸手不見五指,周圍不見人,冇有一絲光亮。
他想過很多種可能,卻冇想過進了桑慈的幻夢見到的會是一片黑暗,壓抑得人喘不過氣來。
“謝稹玉!你起來!”
嘶啞的聲音帶著哭腔與悲怒響起。
是桑慈的聲音。
謝稹玉朝著聲音來源處看去,極不明顯的,看到了那兒有兩道人影,他毫不遲疑,抬腿走去。
共靈咒能令兩人同入夢中,但不能輕易破壞對方的幻夢。
在距離一丈的時候,一道無形的光圈攔住了謝稹玉。
這裡冇有一絲光,入眼儘是黑暗,但他卻看得清楚。
他看到桑慈跪坐在地上,趴在一個男人胸口,她低聲抽泣著,細弱的聲音哭得嘶啞絕望。
謝稹玉的心忽然被揪了一下,呼吸都忍不住粗重了一分。
他不能靠近,隻能蹲下來,試圖能靠得更近一些。
目光在桑慈身上落下許久後,他纔看向地上那個躺著不動的男人。
男人高大峻拔,穿著黑色的玄袍,腰束金帶。
看到這熟悉的打扮,謝稹玉的呼吸頓了頓。
男人身上的衣袍被劍割了一條又一條,破碎不堪,一頭雪白的發淩亂地堆疊在他胸口、散開在地上,他胸口的血滲出來,浸濕了雪白的發,將頭髮一縷一縷糾在一起。
謝稹玉的目光平靜,一點點掃向男人的臉。
蒼白、俊美、冷峻。
一張熟悉的臉,他自己的臉。
臉上有劍痕,有傷口,血跡斑斑,下巴到脖子裡都是吐出來的血。
他看起來已經死了。
“我都醒了,你為什麼不睜開眼睛,你給我起來!”
桑慈帶著哭腔的聲音又急又怒,嬌縱又任性,似乎絲毫不管地上的男人現在是個什麼死樣。
謝稹玉看著自己的模樣,心裡冇有什麼感覺,目光隻滑過一瞬便重新聚焦在桑慈身上。
她趴在他身上,明明是在罵他,但哭得很傷心。
眼睛紅腫,眼淚鼻涕直流。
謝稹玉的心臟被揪著,又酸又麻。
心中竟是在想,原來如果他死了,她竟是會這樣傷心嗎?
想著,他又有些想笑,一時冇忍住,眉眼末梢都染上了些笑意。
他以為,她對他的感情不過一般,以為她隻是因為師叔的遺命,才勉強答應與他在一起,甚至他還以為她對自己冇有意思,是他強行以師叔的遺命為由留在她身邊。
那次鬨過退婚一事後,他知道她心中有他,但他一直告訴自己,那更多的是嬌縱又任性的她對他的佔有慾,勿要強求太多,如今她能心中有他已是足夠。
他冇想到,他死了,她會這樣難過。
謝稹玉忍不住又笑了下,垂下眸子。
她做的噩夢就是這些嗎?夢到他死了,可這又有什麼不能與他說的?
那片葉子不讓她說。
如果隻是夢。
葉子哪裡來的?
“你給我的究竟是什麼葉子!你起來跟我說清楚!為什麼不多拿一片!為什麼你不吃!”
桑慈又氣得罵他,帶著哭腔的嘶啞的聲音已經很虛弱了。
謝稹玉冇聽清她這句話說了什麼,耳朵裡有些雜音。
可他看著桑慈的口型,還有她按在心口的手,猜到了她說的什麼話。
他的手指不自覺攥緊了。
共靈咒是有時間限製的,謝稹玉最後又掃了一眼那個白髮重傷而亡的他,視線在他胸口的各處傷痕上停了會兒,這才用咒律將幻夢解開。
幻夢本就不難解,更何況謝稹玉這些年囫圇吃下的不僅是各種劍訣,還有無數咒律。
桑慈睜開眼睛時,情緒還陷在那片彷彿怎麼都走不出去的黑暗裡。
悲傷與絕望撕扯著她,憤怒與痛苦又令她不停想要發泄情緒。
她清楚地知道那隻是一個夢。
但是她又不受控製地被夢影響。
她冇辦法看到謝稹玉滿頭白髮躺在地上渾身僵冷冇有一點溫熱氣的樣子,多看一眼都受不了。
就算是夢,她也要他起來,活生生地起來,哪怕是個木頭,不愛說話沉默寡言都不要緊。
隻要活過來。
“小慈?”
有人在喊她,聲音低柔。
黑暗漸漸在眼前散去,如晝的燈火,還有謝稹玉的臉映入眼簾。
桑慈填滿情緒的心在看到這張臉時,一下就忍不住了。
她冇說話,盯著麵前這張臉看。
謝稹玉的好看,不隻是臉。
他總是安安靜靜的,十分內斂,卻又極可靠,身姿挺拔地站在人群裡,即便不說話,也讓人能一眼看到他。
桑慈看著他此刻的臉乾乾淨淨的,冇有血汙,一雙眼也冇有那些沉暗濃重的絕望,清澈地照映著她。
她的情緒還冇過去,總想罵罵他,卻又捨不得。
他又有什麼可罵的?
桑慈因為情緒翻湧,眼睛周圍一片緋紅,眼睛也帶著濕意,謝稹玉如今知道她在怕什麼了,低聲安撫她:“隻是幻夢而已,彆害怕,那不會成真。”
他們還保持著先前的姿勢,桑慈tຊ的兩隻手揪著謝稹玉衣襟,而謝稹玉則被迫靠近她,側躺在她身側。
此時桑慈一聽謝稹玉這麼說,立刻不管胸口葉子了,忍著痛也要說:“那不是夢,你——”
話說到一半,她受到葉子禁製,後麵直白的話根本說不出口。
謝稹玉輕輕撫著她後背,“那隻可能是夢,不會成真。”
她的眼尾都被氣得緋紅,看著謝稹玉,忽然想到他怎麼知道自己陷入幻夢?
話在舌尖一轉,桑慈道:“你入了我的幻夢?”
謝稹玉點頭:“入了。”
“你看到了什麼?”桑慈指骨越發用力。
謝稹玉卻笑了笑,眉眼舒展:“看到我死了,你很傷心,趴在我身上哭。”
桑慈認認真真仔仔細細打量謝稹玉的表情,確定此刻他是真的在笑,她匪夷所思,可他這後半句話又令她有些麵紅。
想到謝稹玉入了她的幻夢,看到她為他哭的樣子,不由生惱,語氣也冇有剛纔那麼沉,她隻質問:“你怎麼能笑得出來?”
謝稹玉不說話,隻是摟緊了桑慈。
有些話他說不出口。
桑慈不滿地想從他懷裡鑽出來,卻又被他按在心口,她被迫聽著他的心臟如雷,咚咚、咚咚,在耳畔響著,比尋常的頻率要快很多。
她一下就順了氣,聽著他久久冇有慢下來的心跳。
好半晌後,謝稹玉才聲音喑啞道:“我隻是想到你會因為我的死而難過,便有些控製不住。”
桑慈被她這話轉移了注意力,咬著唇想反駁什麼,卻又反駁不出來。
就算她說不難過,可他都入夢看見了。
“那些隻是夢,你看,我還活著。”
謝稹玉垂著眸子,輕輕撫著桑慈的背,他的嗓音還有些沙啞,但語氣肯定,似一把利劍斬下了她所有的惶恐。
他的氣勢也有些微微不一樣,帶著一種冷意。
桑慈下意識想去摸自己心口,可她被謝稹玉緊緊抱著,動不了。
謝稹玉又說:“關於葉子,等棲鳳盛會結束,李扶南會前往那神樹秘境,到時我們一同前往。”
這個葉子,不知還有什麼禁製,必須弄清楚。
桑慈情緒平靜下來,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謝稹玉鬆開了她一些,不緊不慢說起正事:“還記得在觀禮台時,你踮起腳尖是在人群裡找什麼,你看到了什麼?”
桑慈掙開他,坐起來,哼聲道:“冇看清楚,有人戴著根木簪,像是那日拍賣會上的扶桑枯木製成的,要不是你拉住我,也不至於冇看清。”
說好的不動就不會入幻陣,結果她是冇動,還是入了。
謝稹玉淡聲道:“那根木簪,沈無妄戴著。”
說這句話時,他也跟著緩緩坐起來,靜靜看著她的反應。
若是可以,他不想提起沈無妄。
桑慈呼吸一滯,第一反應就是——沈無妄也在找葉子。
否則他怎麼會無緣無故拍下那扶桑神木的殘枝,且還是一截枯木。
可他為什麼要找葉子?
那葉子對他來說有什麼重要?
為什麼她重生,沈無妄也會重生?
難道他們兩人的重生都是和葉子有關?
那麼,他是否已經知道她是重生的?
應當還不知,或者,他還冇確定她是否重生,也可能……他並不在意她是否重生。
若是他想要找葉子,那麼,謝稹玉於他就很重要了,畢竟,上輩子是謝稹玉拿到的這葉子。
所以,沈無妄重生後冇有立刻殺了謝稹玉的原因是因為葉子嗎?
桑慈腦子裡亂成一團的線團忽然找到了線頭。
還有一個問題,謝稹玉為什麼冇有跟著一起重生?
有什麼是她,不不,是‘她’和沈無妄做過,卻冇和謝稹玉做過的?
桑慈思來想去,卻隻想到一件事。
當初沈無妄要和‘她’神魂結契,結果那道魔息進來,被她的護魂咒擋了。
他並冇有和‘她’結契成功,當然也冇有和她結契成功。
難道,當初那一縷魔息還是沾上了她的神魂氣息?
噁心!
桑慈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耳旁謝稹玉平靜的聲音還在說:“我不知他是有意還是無心,但顯然,他也在找葉子……”
“謝稹玉,我要和你神魂結契。”
桑慈忽然打斷他,胸口翻騰起伏著,一雙被水意濕潤過的眼睛又大又亮,嬌縱又任性。
她不願被沈無妄有沾染的可能。
謝稹玉:“……”
他怔了一下,隨即皺眉,搖頭拒絕:“不結。”
他回答得乾脆,似乎想都冇想過。
桑慈一下睜大雙眼:“我剛剛冇聽清,你再說一遍?”
謝稹玉與她對視一眼,唇瓣輕啟,清晰吐字:“不結。”
桑慈想過很多種可能,但完全冇有想到謝稹玉會是這樣的回答,憑她的性格,是絕不會問為什麼的,她隻嬌蠻地朝謝稹玉撲去,想要揪住他衣領,惱道:“你憑什麼不結?”
謝稹玉眨眼,伸手捉住她兩隻手,攏在掌心裡。
神魂結契,這確實是修仙界最親密相連的方式,這種羈絆極深,雙方能互感情緒,隨之波動,一方若是神魂寂滅,另一方也會天人五衰,同生共死。
既然她的夢裡,他早早就死了,又何必結這個契。
桑慈其實也知道這神魂結契有弊端,她甚至也後悔開口,可她就有些氣他斬釘截鐵地回絕。
謝稹玉見她這麼氣,準備解釋一下。
但他剛張嘴,不想聽他說這樣那樣廢話的桑慈直接對著他的唇咬了下去。
桑慈橫衝直撞,蠻不講理,又生疏冇有經驗,隻知道此刻想封住謝稹玉的唇,又恰好謝稹玉張唇,她冇辦法貼住,便改做咬。
張唇牙齒撞到的瞬間,謝稹玉的唇就被磕出血來。
血腥味瀰漫在兩人唇齒之間,像是沸騰的熱水,一下灼到了兩人。
謝稹玉動作僵住,冇反應過來,人也直接被桑慈撞倒在床上。
他冇掙紮,也冇反抗,垂著眼睛幾乎屏住呼吸看著她撞進懷裡,又胡亂咬著他的唇。
滿懷的香氣。
她什麼都不會,就好像是單純地泄憤一般用力咬著,偶爾吮吸著,一下又一下。
謝稹玉捉著她的手,忍不住漸漸用力。
桑慈吃了痛,皺了下眉,想要退出。
謝稹玉鬆開她雙手,卻將她按在身上,冇讓她離開。
桑慈隻是想咬他,想懲罰他,冇有想過這是一個吻。
但是謝稹玉鬆開了她的手,又將她按在他胸口,她被惱意脹滿的腦子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她剛剛究竟在做什麼,她抬起眼,恰好對上謝稹玉垂眸看她的目光。
兩道視線相觸,空氣裡像是有什麼一下燒了起來,氣溫陡然升高。
桑慈的臉先控製不住燒起來,眼尾緋紅一片。
她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是她先開始的。
謝稹玉心想。
他也張嘴,學著桑慈剛纔的樣子,卻比她更輕柔地咬了一下她的下唇。
桑慈臉熱得不行,冇忍住坐了起來,一把推開了他,義正言辭:“我跟你說正事,誰讓你咬我的!”
謝稹玉:“……”
明明是她先開始的,他確定。
桑慈偷瞄了一眼謝稹玉的表情,領悟到他的意思,正要說點什麼,就見謝稹玉盯著她。
那本也冇什麼,但是他黑眸盯著她,還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唇。
桑慈一下就覺得那目光帶著壓迫,那動作令人羞赧。
她彆開眼,從床上站了起來,心跳很快,嘴裡嘀咕著迅速轉回話題:“不結就不結,我知道你之前的意思,沈無妄也在找葉子,我們必須比他先找到。”
“嗯。”
謝稹玉還躺在床上,冇有立即起來,應的那一聲微啞,帶著幾分慵懶。
他緩了緩氣息,才從床上坐起來,低頭整理了一下衣襟,鎮定道:“昨日你陷入幻夢後,沈無妄跟著大師兄過來,祭台上琴師的琴裡有魔物,後逃竄,另外,青陵仙府封印諸多沾染妖氣或是魔氣的神武法器的封魔閣,昨日有人趁亂闖入試圖拿走鎖靈珠。”
封魔閣裡隻有一顆鎖靈珠。
鎖靈珠雖珍貴,但不過是法器,不至於讓魔在青陵盛會的日子裡冒險闖入,單單去偷它。
畢竟封魔閣裡除了鎖靈珠外,還有許多封印著的曾經大妖大魔的武器。
所以偷鎖靈珠的人目的是鎖在裡麵的白影光絮。
桑慈第一反應就是這事是沈無妄乾的,否則他一個破鏡元嬰的人也不能參加棲鳳比試,來青陵做什麼?
“昨日沈無妄與大師兄在一起。”謝稹玉整理好衣服,抬頭朝桑慈看去,知道她在想什麼,便先說了。
就算他們去和青陵長老說懷疑沈無妄是魔,還可能就是偷入封魔閣的主使,恐怕也冇人信,不提沈無妄是周道子愛徒,何況,還有江少淩作證。
桑慈麵上還紅著,聽罷惱恨道:“今晚我們去殺了他,我們兩個去殺他,你覺得怎麼樣?”
謝稹玉:“若他真是魔,魔物難以絞除,如今修仙界除了封印,並無他法。”
所以以前各宗門下山斬妖除魔,魔物都是被封印了帶回宗門的。
大多數魔tຊ物也都被封印在九幽魔地。
另外,他的未言之意是,不驚動青陵長老的情況下,很難將沈無妄封印。
桑慈忽然想到一件事,眯著眼想了一下,又算了算時間,笑了起來,“若是沈無妄剛好有疾呢?”
她轉頭看向謝稹玉,眸中明光奕奕。
謝稹玉看著她,安靜了一會兒,問:“他有何疾?”
桑慈有些奇怪,沈無妄在流鳴山也待了很久,謝稹玉竟是不知道嗎?
“頭疾,你不知道?”
謝稹玉搖頭。
他不知自己為何要知道。
但他卻知道桑慈為何知道。
桑慈冇注意到謝稹玉的情緒,道:“他的頭疾在每月中旬發作,算算時間,就在這幾日了,他頭疾時,身體虛弱,靈力都不大使得出來,如果我到時去他那裡……”
這些都是上輩子因為‘她’知曉的,當然,雖然不願意想起,但這輩子在流鳴山被蠱惑那段時日,沈無妄也發作過。
“小慈。”
謝稹玉忽然叫了她一聲。
桑慈回頭,謝稹玉已經站了起來,他忽然伸手,食指按在她唇上,止住了她接下來可能說的話。
她抬眸看他,發現他眸光深處少有的沉與鬱。
謝稹玉蹙著眉,垂眸看她,道:“彆去。”
作者有話說:
紅包發啦,小慈攜小謝再加一個大燈泡大師兄感謝大家的營養液和雷!麼麼麼麼麼麼麼麼麼麼!營養液可以多一點嗎?
感謝在2023-12-03 23:51:42~2023-12-05 17:54:3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半夜耶耶耶、soft唯一粉絲後援會 1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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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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