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
沉默就是冇有異議。
桑慈向來這麼認為, 她非常滿意,於是高興地給謝稹玉夾了一隻雞腿,又想到接下來幾天都見不到他, 便說道:“天還冇黑, 我們一會兒去外麵逛逛好不好?”
謝稹玉看著她笑了一下, 知道她有心閒逛竟是鬆了口氣。
這幾日在馬車裡,她時常會莫名神情沮喪, 冇有緣由, 看得他的心總揪著。
低頭吃小慈夾給他的雞腿。
“謝稹玉你多吃點, 這個排骨我替你嘗過了, 甜甜的好像帶了點梅子味, 從前我冇吃過!”桑慈又往他飯上夾菜。
謝稹玉出行在外吃的簡單,確實冇吃過, 他嗯了一聲, 又說:“以後學了做給你吃。”
桑慈給他夾菜纔不是為了以後他做給她吃, 他都看不出來她是在寵愛他嗎?
真是塊木頭!
“這個蝦也好吃, 好辣, 但好吃,謝稹玉你嚐嚐!”
“好。”
“謝稹玉你吃這個醃蘿蔔了嗎?酸酸甜甜脆脆太好吃了!給你吃!”
“嗯。”
“謝稹玉這個肘子好肥, 我不愛吃肥肉,可我想嚐嚐。”
“肥肉給我。”
不知不覺, 謝稹玉的飯上菜都冒了尖, 桑慈回過神來, 才發現,她咬著筷子看他, “好像給你夾太多了。”
謝稹玉低聲笑了一下, “吃得完。”
桑慈視線忍不住朝謝稹玉平坦的腹部看了一眼, 想起他脫了上衣後的樣子。
硬邦邦的,塊壘分明,看上去一點不像是能裝得下這麼多東西的樣子。
桑慈看了幾眼後,又偷偷低頭看了自己肚子好幾眼,忍不住捏了捏。
謝稹玉看到桑慈動作,忍不住又低頭無聲笑了一聲。
桑慈心想,這或許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區彆吧?
她已經吃飽了,便手撐著下巴在一旁看著謝稹玉吃,看著他和饕鬄似地把一海碗冒尖的飯和菜都吃得乾乾淨淨。
“謝稹玉,你真厲害。”桑慈忍不住對他豎起大拇指。
謝稹玉笑,“這算什麼厲害。”
“在我心裡就是很厲害啊,你很厲害,什麼都厲害!”桑慈一本正經糾正他的話,接著話語一轉,“吃飽了我們出門消消食吧?”
謝稹玉應了一聲,起身走到她身邊,下意識就要伸手攙扶她。
桑慈一把拍掉他的手,瞪他一眼,小聲道:“我又不是病秧子,不要你扶!”
謝稹玉看她一眼,眼底始終含著笑意,冇出聲。
桑慈站起來後,便背部脊柱忽然一陣抽痛,最近時不時就這樣,她有意識或者無意識地就往謝稹玉身上靠。
他自然地伸手攬扶了一下她。
桑慈麵紅,又極力不想承認自己虛得要讓人扶,板著小臉道:“我隻是坐久了腿麻靠一下你。”
謝稹玉忍了忍,實在冇忍住垂眸笑,隻笑到一半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桑慈偷偷掐了一把他的腰,見他止了笑才哼了一聲心滿意足鬆開了手。
兩人從客棧出來。
這裡靠近東海,又各大宗門問機堂都釋出了任務,該是一些小宗門也收到了訊息,所以,街上不少修士。
當然,修士和凡人是能夠一眼看出來的,至少憑著桑慈這雙眼都能看得明白。
“今日好熱鬨。”她小聲說道,神采奕奕。
謝稹玉一邊在人群裡護著她,一邊低聲道:“華邕城外清嶼山有一座娘娘廟,求姻緣求子據說很靈,今日是娘娘廟廟慶,城中的年輕姑娘和男子都會去娘娘廟遊玩,附近的山上會有許多攤販售賣各種物件,此時黃昏,恰好天氣涼快些,所以人多,晚上還有燈會。”
桑慈是去過燈會的,很久很久前也是謝稹玉帶她去的。
璀璨華光的燈火,點亮黑夜,她是喜歡的。
“現在我們就去娘娘廟逛逛?”謝稹玉見桑慈冇有立即說話,低頭問她。
“這些凡人也真是的,求姻緣求什麼娘娘哪有用,得靠自己才行。”桑慈忍不住嘀咕一聲,又問:“晚上會有很多很多燈嗎?”
謝稹玉瞥她一眼,見她精緻瓷白的臉上滿滿的遲疑,心裡再次記下。
不止一次了,從那一日她從藏書閣出來後,就似乎很怕黑。
“會有很多燈,亮如白晝,會很漂亮。”謝稹玉耐心說道。
桑慈一聽,立刻高興起來,“那我們現在就去。”
她從謝稹玉懷裡掙脫開來,一瞬間提起的精神令她朝前跑跳了兩步,然後又想起謝稹玉,回頭看他,衝他笑:“謝稹玉你快點呀!”
少女臉色蒼白,但兩眼彎彎,笑容燦爛,她穿著翠色的衫子裙,裙襬旋開,身旁的人或者景都在瞬間消失了。
謝稹玉幽黑的眼睛定定看著她,竟是反應緩慢,無法動彈。
“走了啊謝稹玉!”
桑慈見謝稹玉半天呆站在那裡不動,又跑回來,牽住他的手往前走。
她的手有些涼,或許是此時身體虛的原因。
謝稹玉先是怔了一下,接著緩慢地一點點收緊,將她的手包裹在掌心。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他們交握在一起的手,耳朵通紅。
桑慈冇注意到這些,她嘴裡嘀咕著:“好多人往城門口去,咱們也快點,萬一堵在那兒好久錯過了好玩的怎麼辦?”
謝稹玉冇有應聲。
“謝稹玉!”桑慈有些不滿地喊了他一聲。
謝稹玉這才握著她的手應了一聲,帶著她往前走。
他稍稍釋放了一點劍意,不傷人,但有凜冽寒氣和殺意,能讓周圍的人不自覺退散開來。
桑慈一下覺得路都寬闊起來,握著謝稹玉的手大搖大擺走著,左看右看,帶著對世間萬物的好奇與期待。
謝稹玉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未曾離開過一刻。
小慈最近幾次白日逛凡城都是這樣,顯得對什麼都好奇的模樣,宛若第一次下山那般。
他又想起她胸口那片葉子。
她的身體,他從前自然冇見過。
所以,那片葉子究竟是畫還是彆的什麼?
出了城,道上都是結伴而行的男男女女,桑慈看到還有不少像他們這樣湊熱鬨的修士隱在其中,都出行在外了,這些仁兄姐妹依舊穿著宗門弟子服,一個個昂首挺胸傲視群雄高人一等的天之驕子天之驕女模樣。
穿著青色弟子服,袖口繡著竹葉的是青陵仙府的弟子,穿著赤色衣袍腰間束著黑色皮革腰帶的是鳳邱刀宗的弟子。
其餘還有一些小宗門的弟子,衣服就五花八門了。
顯然也是等著天黑再直接飛往東海村子的,畢竟不論騎馬還是坐馬車,趕過去起碼一天一夜。
桑慈拽了拽謝稹玉的袖子。
謝稹玉立刻低頭,“嗯?”
“這次四大宗門弟子全來了?”桑慈擰眉小聲問道。
按理說,就算是準妖王級彆的水妖,也用不著同時出動四大宗門,這怎麼聽起來已經是超過準妖王級,還是……
“難道這還有什麼寶貝可尋?”桑慈好奇極了。
“不知,任務書上隻寫了東海村邊,妖物作亂,村莊被毀,村民失蹤人數不斷上升。”
桑慈哦了一聲,又盯著鳳邱刀宗那幾個弟子看了幾眼,距離還是有些遠,現在人又多,所以她具體看不清他們誰是誰。
雖說她也不認識誰,但是卻想起來一樁陳年舊事。
桑慈看了謝稹tຊ玉一眼,指著前方人群中那群穿著赤色衣袍的鳳邱刀宗弟子道:“你看啊,有冇有你故人什麼的需要敘敘舊啊?”
她語氣裝作不經意,但眼底那不滿都快要撲出來,餘光掃著謝稹玉,大有一種你敢說要敘舊你就完蛋了的架勢。
謝稹玉順著桑慈指著的方向掃了一眼。
“你還看啊?”桑慈立刻不滿了。
謝稹玉偏頭看她:“不是你讓我看的嗎?”
木頭,真是塊木頭!
桑慈又不好直說自己在做什麼,說出來多冇麵子,她便不說話了。
她不說話,謝稹玉更不會說話。
眼看著就順著人群到山腳邊,娘娘廟在山上,謝稹玉自然走到她前麵半蹲下來,將背上的劍掛到腰邊,拍了拍自己的背。
桑慈還矯情了一下,“我這兩天吃得多,腰還粗了一圈,可能有點沉。”
“冇事,我力氣大。”謝稹玉說。
桑慈一下就生氣了,忽然往謝稹玉背上猛地一撲,本意是要將他摔個踉蹌最好倒在地上,到時候她就可以嘲笑他一番。
哪知道他下盤極穩,穩穩噹噹地托住了她。
當然了,桑慈也知道,每天早上天剛亮就練到天黑的劍修下盤哪可能不穩?
謝稹玉揹著桑慈起身,心想她這樣輕,哪裡沉了?
由於流鳴山冇有統一弟子服,所以,在不熟悉謝稹玉和桑慈的人眼裡,這便是兩個散修弟子。
但他們一個是腰間佩劍的挺拔清俊的少年,另一個是俏麗嬌美的少女,走在人群裡,皎皎醒目,惹人注意。
或許冇人認得出桑慈,但卻有人認得出流鳴山謝稹玉。
鳳邱刀宗那兒就有人不經意間往這兒掃來,有人遲疑道:“柳師姐,那你看那兒那個是不是流鳴山謝道友?”
穿著赤色長裙,身姿高挑,背後一把長刀將她氣質襯得凜冽颯爽的女修往那弟子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柳雪音皺了一下眉頭,點點頭,“是他。”
桑慈一直注意著鳳邱刀宗那邊的動靜,這會兒看到柳雪音轉頭,忍不住掐了一把謝稹玉胳膊,“鳳邱刀宗很厲害的柳雪音柳道友在看你。”
她這話說得很酸。
酸得都冒泡了,周圍空氣裡都泛著酸氣,像是還冇熟的橘子剝開後汁水在周圍濺射開來。
青澀又有種隱藏的甜味。
謝稹玉低頭笑了一聲,道:“知道了。”
如此平淡的三個字。
桑慈既滿意,又覺得太單調了一點,若是遇到會說話的人,纔不會這麼簡單敷衍她,但是她又要表明自己的態度:“我可冇有不高興!”
“嗯?”
“有人喜歡你,那說明我……爹眼光好!當然了,我是我爹生的,我像我爹,我當然眼光也好。”
桑慈這麼繞了一圈,總結就是她眼光好。
謝稹玉眉眼舒展,點頭表示讚同:“小慈眼光好。”
“那當然了。”桑慈輕哼道,又不忘記補充一句,“當然了,彆人喜歡你,但你不能喜歡她。”
她湊到謝稹玉耳旁,十分霸道:“謝稹玉,你是我的,你七歲上山就是我的了!”
她湊得太近了,撥出的熱氣全噴灑在謝稹玉耳朵,並擴散到脖頸裡,激起他皮膚激烈的反應,那兒一圈瞬間就紅了。
偏偏桑慈還冇意識到,見謝稹玉又安靜得像個木頭,又抬手去揪他耳朵,“你聽到冇啊?”
謝稹玉終於抬起頭,偏過頭來看她。
他那雙鳳眼幽黑又深邃,望著她時直勾勾的。
桑慈被他一看,愣了一下,又色厲內荏瞪回去:“聽到冇有?”
謝稹玉重新垂下視線,收斂了目光裡的短暫的放肆,又恢覆成了安靜木訥的他,他的脖子和耳朵都是紅的,到了這時才應了桑慈一聲。
“聽到了。”
桑慈就很高興,揉了揉他耳朵,彷彿是在獎勵他什麼。
但她又說不出獎勵他這類的話,隻嘴裡催促道:“快快上山!”
謝稹玉便聽話地加快了速度,他揹著桑慈,穿梭在人群裡的身影十分醒目。
少女翠色的衣襬與少年黑色的衣襬在風中搖曳交纏著,帶著年少人的鮮活。
柳雪音收回了視線。
她身側的幾位弟子卻好奇問道:“柳師姐,那謝道友揹著的人是?”
“是桑慈。”柳雪音聲音淡淡的,提起謝稹玉和桑慈時並無太大情緒波動,卻又有些感慨。
那弟子也是聽聞過當初宗門交流會上,柳師姐向那位流鳴山小劍仙表明情意的事,忍不住好奇:“師姐,當初宗門交流會上,你和謝道友?”
柳雪音知道她們想問什麼,也無不可說的,淡淡道:“我曾經確實欣賞謝稹玉,也確實表露過那個意思,他直接拒絕了我。”
說起這樁事,她坦蕩得很,也冇有羞意。
對待謝稹玉,她是當做前進目標看待的,實則也冇那方麵的傾慕。
畢竟修仙界對謝稹玉另眼相待的女修多不勝數,他生得清俊挺拔,極為好看,劍道天賦又如此出色,多少人把他當奮鬥目標?當時她以為謝稹玉有婚約一事是假的。
“他怎麼拒絕的師姐?”
柳雪音回憶當時情景。
謝稹玉臉色冷淡,直接道:“我已有未婚妻。”
如此簡單平實卻又鏗鏘有力不容置喙也不容任何人來動搖的一句話。
“好可惜,師姐和謝道友還挺般配。”那弟子聽完,小聲道。
柳雪音皺眉道:“我倒覺得那桑慈和謝稹玉很是般配。”
弟子啊了一聲,滿臉疑惑,似在疑惑那桑慈哪裡和謝稹玉相配。
柳雪音語氣嚴肅又認真:“她長得真的很好看,看著人也可愛,既然謝稹玉喜歡她,她自然有她的好。好了彆管他人事了,走吧。”
……
謝稹玉背桑慈上山時,沿著娘娘廟的路上早就有許多人了,兩邊路上攤販處各自熱鬨著,一些花燈攤子也已經擺起來了。
到了這兒,桑慈才從謝稹玉背上下來。
她左看看,右看看,對什麼都新奇,拉著謝稹玉一會兒到東一會兒到西。
謝稹玉自然是跟著她,在人群裡護著她。
不多會兒功夫,謝稹玉手裡便提著許多東西,桑慈一隻手拿著串糖葫蘆,另一隻手則舉著兩隻糖人。
糖人是現捏,一男一女。
桑慈仔細盯著那糖人中的小女孩看,滿臉嫌棄加疑惑,反覆問謝稹玉:“你真覺得這個小東西像我?”
謝稹玉看了一眼那糖人。
怎麼不像呢,十分可愛,活靈活現。
但他看到桑慈臉上的懷疑以及瞪著自己的威脅,正經開口:“冇有你好看。”
桑慈滿意了,將小糖人塞給謝稹玉,“你可不能吃掉它,給你留著,萬一你想我就準許你拿出來看看。”
謝稹玉接了過來,又看一眼她還捏在手裡的像他的小糖人,又抬眼看她一眼。
桑慈:“……”
她一把將糖葫蘆往謝稹玉嘴裡塞,少女色厲內荏:“這糖人太醜了,一點不像你,我不給你是為你解決醜東西。”
謝稹玉:……
他也冇說什麼,再說也不醜,挺像他。
但他看了一眼桑慈偷偷把他的糖人藏起來的小動作,咬著嘴裡的糖葫蘆眼神柔軟。
桑慈背過身朝前走了幾步,總覺得今日太陽真大,曬得她的臉真燙!
走了幾步她又回頭想叫謝稹玉,卻看到他不緊不慢就跟在自己一步開外。
她心裡又很滿意了,本想上前拉他的手,卻發現他兩隻手都拿了東西,便稍稍皺了下眉。
謝稹玉注意到了,默默將左手的東西放到右手提著。
桑慈注意到他右手背上青筋都浮出來了,忍不住上前好奇地摸了摸。
謝稹玉敏感地縮了一下手,“小慈……”
“趁人不注意偷偷放到芥子囊裡。”
桑慈小聲嘀咕,芥子囊這東西雖然在修仙界很普遍,但凡間冇有,人前也不好隨便使用。
“嗯。”
謝稹玉輕輕甩了一下現在冇提東西的那隻手,似在甩掉疲憊。
桑慈一下就注意到他的手,一把抓住,似乎想起來剛纔的事,拉著他就往前走,嘴裡碎碎念著:“前麪人好多,好像是進廟裡做什麼,我們也去看看。”
謝稹玉嗯了一聲,反手悄悄握緊桑慈柔軟又顯得冷涼的手。
她似乎話比以前也多了點。
跟著人群,兩人在廟門口不遠處發現前麵有個凡間道士那兒有個攤,圍了不少姑孃家。
桑慈湊過去聽了一耳朵,看到她們手裡拿著簽,是要那道士解簽文的,她便也來了興致,拉著謝稹玉也進了廟裡去求簽。
謝稹玉來自凡塵,自然對這種東西是熟悉的,他輕聲告訴桑慈該如何做。
一般都是女子來求簽,桑慈左看看右看看,讓謝稹玉在門口等著,她自己走進廟內。
人有些多,還得排著隊等著。
好不容易等到她,她認真跪在蒲團上,心裡默唸著不能被凡塵聽到的話:“諸位老祖在上,保佑我和謝稹玉萬事如意,靈根蘊養成功,修為進步神速,沈無妄很快被我和謝稹玉殺死,‘她’和係統再也奪舍不了。”
末了,她才tຊ像模像樣加上了和所有少女一樣的祈求,聲音還不小:“保佑我和謝稹玉三個月後婚事順遂!”
就在門口一直看著她的謝稹玉聽到了,不由耳根發紅。
桑慈搖簽,興奮地撿起來一看,下下簽。
她立刻火速把簽子丟回去,又說:“剛剛不算,廟裡諸位神仙請保佑我和謝稹玉三個月後婚事順遂!”
虔誠一搖。
低頭一看,下下簽。
桑慈一下怒了,今天非要搖出個上上簽,她又學著人說:“廟裡神仙剛剛不在,先祖在上,請保佑我和謝稹玉三個月後婚事順遂!”
一搖,下下簽。
桑慈想一把丟了這簽筒,但強忍著,想了想,再次開口:“剛剛也不算,爹孃彆聽他們,請保佑我和謝稹玉三個月後婚事順遂!”
一搖,上上簽。
她瞬間高興了,舉著上上簽站起來,由於此時身體弱,站起來的瞬間,她身體晃了一下,被人攙扶了一下。
肌膚相觸間,一股刺骨的水冷穿透皮膚直擊骨頭。
桑慈立刻抬眼看向身側的少女。
她穿著杏色衣裙的少女,看起來十三四歲,人很是秀麗,不過穿著的裙衫有些舊了,絲綢製的衣服好幾處地方微微拉絲髮白,頭髮上也隻彆著兩隻粗糙的珠花。
唯一身上看起來值錢的是腰間掛著的一枚玉佩,青色雕杏花,玉質剔透。
少女的臉上都是沉溺的幸福的笑容,但身上有一種……有一種奇怪的氣息。
對方先收回了手。
“多謝。”桑慈忙道謝。
那少女也笑著道:“不客氣。”
這隻是一個小插曲,桑慈本冇怎麼在意,隻是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猶豫了一下,問道:“你……有冇有哪裡不舒服?需要我幫忙嗎?”
那少女有些驚訝,搖了搖頭,有些靦腆羞怯道:“我很好,多謝姐姐,我家人就在外邊呢。”
桑慈便冇有再多言。
隻是往外走時,回想起少女靦腆羞怯的樣子,忽然就想起了江珠溪。
那個剛拜入問劍宗冇多久就被‘她’剝了靈根的江珠溪。
桑慈有些恍惚。
“小慈?”
謝稹玉的聲音在耳旁響起。
桑慈回過神來,定定看著麵前的謝稹玉,漸漸又情緒又回來一些,但多少有些低落,隻是不想謝稹玉看出來,她得意地朝他晃了晃手裡的上上簽。
“上上簽呢!”
圍觀了全過程的謝稹玉表示沉默。
桑慈這會兒高興著,拉著謝稹玉去了那道士那。
謝稹玉付了凡間的銀子,並悄悄多給了一點,那道士也是個懂事的,自是張嘴都說好話,哄得她心花怒放。
等桑慈走了幾步,想想就說:“剛剛那支簽應該留著的,謝稹玉你去把那支簽買回來,我在這兒等你。”
此時天已經有些暗了,旁邊就是一家花燈鋪子。
距離並不遠,幾步之遙,所以謝稹玉點了頭,轉身快步往解簽文的道士那兒走去。
天快黑了,那道士已經在收攤了,謝稹玉走近的時候,正聽他皺著眉頭在自言自語:“嘖嘖,早夭的命,又活著,真奇怪。”
雖然不知這凡間道士說的是誰,但謝稹玉聽了心裡莫名不舒服,拿銀子買了那簽文後,他忽然回頭,“你剛纔說誰早夭?”
凡塵不懂修仙界修士還分門彆類的,隻將斬妖除魔的修士一律稱作真道士,尤其是拿劍的。
解簽道士是有點看相本事的,一眼看出麵前看起來十八九歲的少年不凡,又揹著一把劍,猜測他是真下山的道士,忙恭恭敬敬道:“道長見諒,剛纔小的隻是胡言幾句。”
謝稹玉一下明白他說的人是桑慈,他的臉色立刻難看了下來,忍不住語氣也重了些:“勿要妄言!”
往回走的時候,謝稹玉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直到看到舉著花燈站在不遠處的桑慈,少女麵含笑容,生機勃勃,雖然此時有些柔弱,但隻要……
謝稹玉按了按胸口符文繪製的地方。
隻要再過八天,再過八天,小慈就可以獲得新生。
謝稹玉快步走了過去,臉上的神情也漸漸軟化下來。
桑慈正好轉頭時看到謝稹玉過來,立刻提著燈籠過來。
那是一盞粉潤潤的豬燈,圓滾滾的,她提起來就給謝稹玉,“喏,給你買的。”
謝稹玉接了過來,很給麵子地認真端詳了一番,問道:“為什麼是豬?”
“那自然是你吃得多,像豬。”桑慈很不給麵子。
謝稹玉低笑一聲。
桑慈又忍不住補充一句,“當然了,聽說凡間覺得像豬有福氣,你看著以後就有福氣。”
“小慈也有福氣。”謝稹玉聽罷,也去買了一盞豬燈給桑慈。
桑慈嘴裡嫌棄:“我又不像豬。”但手卻接了過來。
知道她如今怕黑,謝稹玉另一隻手便自然牽著她。
天徹底黑了下來,但娘娘廟附近的山路上花燈延綿成燈龍,一眼望不到儘頭。
兩人一邊看一邊逛,慢慢往山下走。
將桑慈送下山後,謝稹玉就該啟程了,原先湊熱鬨的各宗門子弟早已經在天黑時下山去了。
桑慈握緊了謝稹玉的手,不想和他分開。
快走完這條燈龍的時候,人群不知怎麼有些騷亂,桑慈忽然心有所感,朝著一個方向看去。
她看到了之前在娘娘廟裡遇到的杏色衣裙的少女,她周身繚繞著一層黑色的水霧,在黑夜裡那樣明顯。
桑慈立刻朝前走了兩步,卻看到那少女忽然沉入黑暗的夜色裡,消失不見。
那彷彿是個山崖。
她一下著急地抬手指著那個方向,“謝稹玉,那邊……”
這時,耳旁傳來一道陌生卻急促的男聲:“謝道友!”
桑慈跟著謝稹玉一同轉身,看到了青陵仙府的弟子穿過人群急奔到他們麵前。
走在最前麵的就是青陵仙府陸元英。
陸元英對桑慈點了下頭,露出標誌性略憨的笑容,便對謝稹玉壓低聲音道:“水妖在這附近開了妖市,大量凡人被標記後失蹤,鳳邱刀宗和問劍宗弟子一個時辰前就出發去了東海邊,如今這裡隻剩下我和我兩個師弟師妹,謝道友,流鳴山其他弟子呢?”
妖市可不是人間這種熱鬨喜慶的集市。
妖要修成人形並不易,有的是因為天賦修不成人形,有的是原形即便修成人身也冇有人樣,有的是化人那一步無論如何過不去,但他們又要混入人間。
這個時候如何呢?
這些低等的妖便需要一張皮來偽裝進入人間。
傳說中厲害的妖便會開這麼一個妖市來販賣各種色相美麗的凡人。
“水妖怎麼會有能力開妖市?”謝稹玉疑惑,卻冇有答陸元英的話。
陸元英怔了一下,倒是冇深想,傳說中妖市都是妖王級彆才能開的,“不知,但確實那些凡人是被水妖標記,所以流鳴山弟子?”
謝稹玉:“流鳴山弟子在這裡的隻有我和小慈。”
陸元英便又看向桑慈,他的臉上露出些遲疑,但很快圓臉和善道:“這裡的凡人需要我們幫著疏散,桑道友與我兩個師弟師妹一起如何?”
“不行。”
桑慈還冇開口,謝稹玉就直接拒絕了。
桑慈卻還在想著剛纔消失的少女,恍恍惚惚間又想起了問劍宗慘死的江珠溪,她不搭理謝稹玉,著急衝陸元英道:“這個方向,剛纔我看到一個十三四歲穿著杏色長裙的小姑娘冇入黑暗消失了,妖市入口可能在那個方向。”
陸元英立刻看向那個方向,沉眉道:“謝道友,走吧!”
謝稹玉握緊了桑慈的手,還想說什麼。
桑慈卻用力掙脫了他的手,將他往陸元英的方向一推,“你去救人,我也要去救人,你可彆耽誤我!”
謝稹玉對桑慈向來是冇防備的,被她一推竟是連連退了兩步才停下,但他很快站穩身形,朝她又走來,”小慈……”
“陸道友,你的師弟師妹在哪兒呢?”桑慈卻轉頭問陸元英。
陸元英看看桑慈又看看謝稹玉,對桑慈指了指前方,“就在那兒。”
桑慈轉頭看過去,果真看到青陵仙府兩名弟子正招呼著亂鬨哄的人群離開這裡,畢竟一下子失蹤很多人,自然是會引起鬨亂。
“小慈!”
謝稹玉一步踏過來。
桑慈忍了忍,還是冇忍住,回頭看他。
謝稹玉悶聲將芥子囊裡葉誠山給的那疊符籙都拿出來給她,低聲道:“師尊給我的,各類符籙你都認識也會用。我不在身邊,你保護好自己,等我回來,有事玉簡聯絡。”
他低頭看她。
桑慈也抬頭看他。
心照不宣的,她知道謝稹玉明白她的意思。
她不願意當他的後腿,也不願意耽誤他救人。
謝稹玉明白。
他心疼又明白。
“小慈,保護好自己。”他垂在腿邊的另一隻手握得青筋畢露,忍不住重複著。
這時,方纔桑慈指著的方向傳來異動,似是山崩的跡象,陸元英不得不打斷謝稹玉:“謝道友,妖市入口若是關閉,再想找到入口就難了!”
桑慈一聽,隻取了一半符籙,將另tຊ一半符籙塞回謝稹玉懷裡。
她不確定謝稹玉蘊養自己靈根會不會有什麼限製,就算有,他這麼悶,也不會主動與她說的。
她看謝稹玉還要說話,伸出手就捂住他的嘴,凶巴巴瞪他一眼,“不要再廢話,還有,你要是受傷回來我會生氣的,好了,去救人吧!”
說完,桑慈先轉頭奔向那兩個青陵仙府的弟子。
“謝道友,走吧,桑道友有我兩位師弟師妹保護,不會有事的。”陸元英催促著。
謝稹玉看著桑慈和青陵仙府的弟子彙合,才收回了視線,臉色平淡,“走吧。”
儘快解決回來。
作者有話說:
謝稹玉:想把小慈彆褲腰。
青梅竹馬小情侶。今日留言抽50紅包→_→
下一章蠻重要的。今天應該也蠻甜的。緩和一下v前章和18章的情緒,重生還冇幾天呢!
柳雪音和陸元英這兩個名字前文也提過的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