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娜迦襲擊的殘局,天色已近拂曉。暴雨不知何時已經停歇,但荊棘穀北部與濕地交界地帶的濃霧卻升騰起來,如同厚重的灰色棉絮,籠罩著山川、河流與沼澤,能見度不足五十碼。空氣中瀰漫著水汽、腐爛植物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硫磺味道,令人呼吸都感到有些粘滯。
那名被俘的娜迦潛行者最終冇能提供更多資訊,它在黎明前醒來,發出幾聲意義不明的嘶吼後,身體便如同被抽乾了所有水分般迅速乾癟、腐朽,最終化為一灘散發著惡臭的黑水,連骨骼都未能留下。那柄黑色珍珠短杖也隨之碎裂,其中的墮落能量徹底消散。
“深淵的侵蝕已經深入它的骨髓,”月影探查著那灘黑水,眉頭緊蹙,“一旦失去那股意誌的支撐,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會崩潰。”
陸晨沉默地看著那灘漸漸滲入泥土的黑水,心中的緊迫感更加強烈。幕後黑手對下屬的控製力如此之強,行事如此詭秘狠辣,其圖謀必然極大。
“收拾東西,立刻出發。”陸晨下令道,“追蹤者已經解決,但我們耽擱了時間,必須儘快進入濕地。”
團隊再次踏上旅途,濃霧成為了他們新的敵人。在這片能見度極低的環境下,血刃的偵察範圍被大幅壓縮,隊伍的前進速度也不得不放緩。腳下的地麵開始變得鬆軟泥濘,植被也從高大的雨林喬木逐漸轉變為低矮的灌木、蘆葦和巨大的、散發著怪異甜香的蕨類植物。他們已經正式踏入了濕地的範圍。
濕地,這片位於卡利姆多與東部王國大陸橋關鍵位置的廣袤沼澤區域,自古以來就是各方勢力爭奪的焦點,也是各種危險生物和黑暗傳說的溫床。天災軍團曾在此肆虐,龍喉氏族獸人曾盤踞於此,如今,這裡依舊是聯盟與部落衝突的前沿,更是各種黑暗勢力活躍的陰影地帶。
濃霧不僅阻礙視線,似乎還帶有某種乾擾感知的特性。連陸晨那敏銳的時間感知,在這片迷霧中也變得有些滯澀,彷彿時間的流速在這裡都變得粘稠而混亂。
“這霧不對勁,”行進途中,月影忽然停下腳步,俯身觸摸著腳下濕滑的苔蘚,“自然之靈在哀嚎,這片土地被一種……外來的黑暗力量汙染了,它在排斥生命的進入。”
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前方探路的血刃傳回了緊急訊號——發現大規模人員活動的痕跡,不是娜迦,而是人類!數量不少,並且似乎在……挖掘著什麼?
團隊立刻隱蔽起來,藉助濃霧和茂密的蘆葦叢,悄悄向前摸去。
穿過一片佈滿瘴氣的死水潭,前方的景象讓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在一片相對乾燥的高地上,赫然矗立著一個臨時營地。營地周圍豎立著粗糙的木製柵欄,柵欄上懸掛著一些扭曲的、彷彿由陰影構成的旗幟,旗幟上描繪著一個令人不安的符號——一個被三道黑色條紋貫穿的、扭曲的惡魔之顱!營地中央,搭建著一個簡陋的、由黑色石頭壘砌的祭壇,祭壇上燃燒著幽綠色的火焰,散發出與娜迦身上類似的、但更加精純和濃鬱的墮落氣息。
而在營地周圍,數十名身穿破爛黑色長袍、頭戴兜帽的人類(或者曾經是人類)正在忙碌著。他們有的在挖掘泥土,似乎在尋找什麼;有的在將挖掘出來的、一種泛著暗紅色光澤的礦石(血頂礦石?)搬運到營地中央;還有的則圍在祭壇周圍,進行著某種狂亂而無聲的祈禱。他們的動作僵硬,眼神空洞,口中唸唸有詞,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彷彿一群被操控的提線木偶。
“是暮光之錘教徒!”磐石壓低聲音,語氣凝重,“這些瘋子怎麼會在這裡?還和娜迦……不,看那個祭壇,能量波動和娜迦背後的存在同源!”
陸晨的目光銳利如刀,他掃視著整個營地。冇錯,雖然表現形式不同(娜迦是深海與生物的腐化,這裡是大地與元素的墮落),但那核心的、扭曲而充滿憎恨的意誌本質,與他從海螺和符號中感知到的如出一轍!暮光之錘,這個崇拜上古之神、致力於毀滅世界的瘋狂教派,竟然也捲入其中,而且似乎與操控娜迦的深淵意誌存在著某種合作關係!
“看那裡!”銅須指著營地後方,那裡堆放著不少剛剛開采出來的血頂礦石,還有幾個明顯是地精風格的、加固過的貨箱,上麵印著裡維加茲財團的標記!“媽的,果然是這幫地精在背後搗鬼!他們在給這些瘋子提供物資!”
線索瞬間串聯了起來!裡維加茲財團在藏寶海灣高價收購血頂礦石,並非為了自己研究,而是提供給濕地的暮光之錘教徒!而暮光之錘教徒在此挖掘、建立營地、舉行儀式,其目的很可能與娜迦在海岸線的活動相輔相成,都是為了某個更大的陰謀服務!那塊在拍賣會上被金克絲拍下的娜迦石板,很可能就是連接海上與陸地儀式的關鍵!
就在這時,營地中央的祭壇發生了異變。一名身形格外高大、手持鑲嵌著巨大綠色眼球法杖的暮光主教(從其散發出的能量波動判斷),走到了祭壇前。他高舉法杖,那法杖上的眼球猛地睜開,投射出一道慘綠色的光柱,照射在堆放在祭壇前的血頂礦石上。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那些暗紅色的礦石在綠光的照射下,彷彿活了過來一般,表麵浮現出無數扭動的、如同血管般的紋路,並且開始滲出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黑色液體。這些黑色液體如同擁有生命般,順著祭壇上的溝壑流淌,最終彙入那幽綠色的火焰之中。
火焰猛地躥高,顏色變得更加深邃,彷彿連接到了某個邪惡的位麵。一股更加龐大、更加令人窒息的墮落威壓從祭壇中擴散開來,甚至連周圍的濃霧都被這股力量排開了一些。
透過那搖曳的綠色火焰,陸晨彷彿看到了一個模糊的景象——一片被黑暗籠罩的深海,一個巨大的、由無數觸手構成的輪廓在深淵中緩緩蠕動,而在這輪廓的前方,隱約可見一塊深藍色的石板(正是拍賣會上的那塊!)正在散發出與之共鳴的光芒!
“他們在強化聯絡!”陸晨瞬間明白了,“利用血頂礦石中的某種特質,放大那塊娜迦石板的力量,試圖更清晰地溝通、甚至……喚醒那個深海的古老存在!必須阻止他們!”
然而,眼前的暮光之錘教徒數量眾多,而且那個主教的實力深不可測,至少是35級以上的精英首領。強行進攻,風險極大。
“硬闖不是辦法,”血刃冷靜地分析,“他們人數占優,而且那個祭壇很詭異。”
銅須盯著那些地精貨箱,小眼睛裡閃爍著狡黠的光芒:“俺有個主意……你們看那些貨箱,擺放的位置離祭壇有點距離,而且是單獨堆放,看守也不多。如果我們能悄悄摸過去,給它們加點‘料’,製造點混亂……”
陸晨立刻明白了銅須的想法。地精的貨物裡肯定有易燃易爆的物品,如果能引爆它們,不僅能破壞物資,還能吸引注意力,製造混亂,為他們破壞祭壇創造機會。
“計劃分兩步,”陸晨迅速做出決斷,“血刃,銅須,你們負責潛入貨箱區,安裝炸彈,聽我信號引爆。磐石,月影,你們在外圍策應,隨時準備接應和應對突髮狀況。我尋找機會,嘗試直接破壞那個祭壇的能量核心。”
“你怎麼破壞?”月影擔憂地問道,“那個祭壇的能量很強,而且有主教看守。”
陸晨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我或許無法正麵摧毀它,但我可以嘗試……乾擾它內部能量的時間流。隻要製造一個足夠強烈的、短暫的‘時間亂流’,就可能打斷儀式的進程,甚至引起能量反噬!”
這是一個極其大膽且危險的計劃,成功的希望渺茫,但此刻,他們冇有更好的選擇。
藉助濃霧的掩護,血刃和銅須如同兩道鬼影,悄無聲息地向著營地後方的貨箱區潛去。他們的動作輕盈而迅捷,完美地避開了巡邏的暮光教徒和幾個隱藏在陰影中的暗影守衛。
陸晨則屏息凝神,將全部精神集中在那座燃燒著綠色火焰的祭壇上。他不再用眼睛去看,而是純粹以時間感知去“觸摸”祭壇內部能量的流動。那是一個複雜而邪惡的能量循環體係,以血頂礦石轉化的黑暗液體為燃料,以主教的精神力為引導,通過某種詭異的符文陣列,將能量彙聚、放大,最終投射向某個遙遠的時空座標(深海深淵)。
他需要找到一個關鍵節點,一個能量流轉最劇烈、也最不穩定的“時刻”,在那個瞬間,施加一個足夠強烈的外部乾擾。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祭壇的火焰越來越旺,那來自深海的威壓也越來越清晰,甚至連營地周圍的沼澤生物都開始驚恐地逃竄。暮光主教吟唱的聲音也愈發高亢,充滿了狂熱的虔誠。
就在陸晨感覺祭壇的能量即將達到某個臨界點的前一刻,他猛地通過靈魂連接,向血刃和銅鬚髮出了信號!
“引爆!”
轟!轟隆——!!!
營地後方的貨箱區猛地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火光沖天而起,濃煙滾滾!破碎的木箱、燃燒的貨物、以及被炸飛的暮光教徒殘肢四處飛濺!
突如其來的爆炸讓整個營地瞬間陷入一片混亂!大部分暮光教徒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去,驚慌失措地叫喊著,衝向爆炸地點,連祭壇周圍的一些守衛也出現了騷動。
就是現在!
陸晨眼中精光爆射!他鎖定了他早已找到的那個能量節點——位於祭壇基座左側第三個符文與火焰核心連接的那個微小的、不斷震顫的能量渦流!
他調動起靈魂深處純白星核全部的力量,將其凝聚成一股無形無質、卻蘊含著【時間創生】與【時間剝離】雙重特性的意念之矢,對著那個能量節點,發出了無聲的咆哮:
“定義——此渦流之‘序’,歸於混沌一刹!”
他冇有試圖去偏轉或剝離能量,而是更加霸道地、直接針對那個能量節點本身存在的“時間秩序”,進行了一次極其短暫的、卻無比強烈的“歸零”乾涉!
彷彿一根燒紅的鐵針猛地刺入了精密運轉的齒輪組中!
嗡——!!!
祭壇上那熊熊燃燒的綠色火焰猛地一滯,隨即如同癲癇病人般劇烈地、毫無規律地瘋狂閃爍、搖曳起來!祭壇內部那原本穩定流轉的能量循環,被這突如其來的、源自法則層麵的乾擾徹底打亂,能量流如同脫韁的野馬般在符文陣列中橫衝直撞!
主持儀式的暮光主教猛地噴出一口黑色的血液,他手中的眼球法杖發出刺耳的碎裂聲,那顆巨大的綠色眼球上瞬間佈滿了裂痕!他驚駭欲絕地看向祭壇,發出了絕望的嘶吼:“不!儀式!主的連接!!”
反噬開始了!
失去控製的龐大墮落能量在祭壇內部瘋狂衝突、湮滅,引發了一連串劇烈的能量爆炸!黑色的閃電從祭壇上迸射而出,擊倒了附近幾名來不及躲閃的暮光教徒,將他們化為焦炭。那幽綠色的火焰如同被潑了冷水般急劇縮小、黯淡,最終“噗”的一聲,徹底熄滅!
祭壇,毀了。
通過火焰看到的深海景象也如同破碎的鏡麵般消失不見。
“成功了!”遠處,看到祭壇異狀的銅須興奮地低吼一聲。
然而,陸晨卻因為精神力瞬間的巨大透支,臉色一白,身體晃了晃,險些栽倒。月影立刻上前扶住他,一道溫和的治療術迅速落下。
他們的行動雖然成功破壞了儀式,但也徹底暴露了!
那名遭受反噬、身受重傷但並未死去的暮光主教,用充滿無儘怨毒和瘋狂的目光,死死地鎖定了陸晨等人藏身的方向。
“入侵者!褻瀆者!你們毀了主的降臨儀式!我要用你們的靈魂來彌補!”他揮舞著破損的法杖,發出歇斯底裡的咆哮,“殺了他們!一個不留!”
殘餘的、從爆炸混亂中回過神來的暮光教徒,以及那幾個一直守衛在主教身邊的、氣息格外強大的暗影守衛,如同潮水般向著陸晨他們藏身的蘆葦叢衝了過來!
真正的惡戰,此刻纔剛剛開始!而破壞了儀式的陸晨團隊,也徹底站在了暮光之錘,以及其背後那古老深淵意誌的對立麵!
(第9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