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爾祭壇的死寂彷彿有了重量,壓在每個人的肩頭。庫德蘭和矮人戰士們無聲地清理著戰場,將構造體的殘骸聚攏,用火焰符文明智地將其徹底淨化,避免任何可能的能量殘留。他們的動作迅捷而沉默,目光卻不時瞟向那個昏迷的精靈,以及圍在她身邊、神色凝重的陸晨團隊。
抉擇的時刻到了。
帶著這個身份不明、狀態極不穩定的精靈返回鷹巢山,無疑是最穩妥的選擇。弗斯塔德大領主和老布萊恩或許能憑藉古老的知識和地脈的共鳴,從她身上或她的血液中解讀出更多資訊。但這樣一來,他們此次深入敵後的行動,除了救回一個謎團重重的“樣本”和得知兩個新的名詞外,對現狀並無直接改變。而且,長途跋涉帶著一個隨時可能引爆的“規則炸彈”,風險同樣巨大。
而前往“鏡廳”……
陸晨的目光再次投向手中灼熱的山心石,那指向祭壇中央節點的警告依舊強烈。他能感覺到,這處次級節點就像是一個“信號放大器”或“區域控製器”,正在將來自某個源頭的“校準”指令,更高效地輻射向四周。那個源頭,極有可能就是精靈囈語中提到的“鏡廳”。
“如果我們能在這裡,對這個節點做點什麼,”陸晨緩緩開口,打破了沉默,“或許能暫時削弱這片區域的‘校準’力量,為我們前往‘鏡廳’創造更好的條件,也能驗證我們的想法。”
他的目光掃過夥伴們。磐石沉穩地點了點頭,表示支援任何決定。血刃的眼神冰冷而銳利,顯然對探索那個未知的“鏡廳”更感興趣。月影看著昏迷的精靈,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隨即化為堅定,她知道,或許隻有找到問題的根源,才能真正拯救這個可憐的靈魂。銅須則摩拳擦掌,對他來說,探索未知和搗鼓新發現永遠是第一動力。
“庫德蘭隊長,”陸晨轉向矮人遊俠,“我們需要一點時間嘗試乾擾這個節點。同時,請你的人做好準備,無論我們成功與否,下一步的目標都將是‘鏡廳’。”
庫德蘭看著陸晨眼中不容置疑的決心,又看了看他身邊那群雖然疲憊卻氣勢不凡的夥伴,重重地捶了一下胸口:“蠻錘矮人從不畏懼挑戰!我們會守住外圍,為你們爭取時間!”
計劃既定,立刻行動。
月影和銅須負責照看昏迷的精靈,月影持續用最溫和的自然能量吊住她的生機,銅須則拿出一些穩定能量場的簡陋裝置(效果存疑)佈置在周圍,聊勝於無。磐石和血刃則護衛在陸晨身旁,警惕著可能從祭壇中央或其他方向出現的意外。
陸晨走到祭壇邊緣,深吸一口氣,將全部心神沉靜下來。他左手緊握山心石,感受著地脈能量如同被汙染的河流般在腳下奔湧,那些冰冷的“幾何紋路”如同水草般纏繞其中。右手則緊握【龍紋引導節】,靈魂深處的純白星核微微旋轉,散發出獨立而純粹的光芒。
他冇有選擇強行攻擊,那無異於以卵擊石。他想起了時隙撕裂“連接線”的方式,想起了血刃用“錯誤之血”破壞屏障的原理——乾擾其結構,引入不和諧的“變量”。
他嘗試著,將自身那未被“校準”的時間權能,如同最細微的探針,小心翼翼地注入山心石,再通過山心石與地脈的連接,逆向滲透進那被“幾何紋路”覆蓋的能量流中。
他不是要阻斷或摧毀,那幾乎不可能。他是在“模仿”那個精靈的行為——在這些完美、冰冷的規則結構中,刻意地、微小地“製造錯誤”。
他引導著時間之力,在幾條關鍵的能量流轉路徑上,製造了極其細微的“時間流速差”。就像是給一條平穩傳送的履帶,在幾個不起眼的節點上,施加了難以察覺的、不同步的摩擦力。或者,在某些規整的幾何圖案的關鍵連接處,利用時間編織,製造了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結構冗餘”和“邏輯循環”。
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如同在顯微鏡下進行最精密的微雕,又像是在高速運轉的精密儀器裡偷偷塞進幾粒微不足道的沙子。他必須確保這些“錯誤”足夠微小,不至於立刻引發“係統”的強烈排異反應,又要讓其存在本身,持續地對整個結構的完美運行產生難以消除的乾擾。
汗水從陸晨的額頭滲出,順著臉頰滑落。他的臉色更加蒼白,精神力在以驚人的速度消耗。但他能感覺到,在山心石的輔助下,他的“小動作”正在起作用!
祭壇中央那原本穩定散發著的冰冷波動,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感知的“凝滯”和“雜音”。就像是一首完美循環的電子樂中,混入了幾個幾乎聽不見的、音調略微失準的音符。雖然無法改變樂曲的整體,卻足以讓敏感的聽者感到不適。
有效!但這種程度的乾擾,還遠遠不夠!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或許是因為陸晨的乾擾觸及了某個臨界點,也或許是那昏迷精靈的血液與祭壇節點的某種隱性聯絡被啟用,祭壇中央的下沉區域,那濃鬱的、冰冷的能量突然劇烈翻湧起來!光芒扭曲,在空中投射出一片模湖的、不斷閃爍的影像!
那似乎是一個……大廳的景象?
影像極不穩定,佈滿雪花般的噪點,但依稀可以看出那是一個廣闊無比的空間。地麵、牆壁、穹頂,似乎都由某種光滑如鏡的、非金非石的材質構成,倒映著無數扭曲的光影。無數規整的、散發著冰冷光澤的幾何結構在空間中懸浮、移動、重組,如同一個巨大無比的、正在運行的精密工廠的核心。
而在大廳的中央,隱約可見一個巨大的、不斷旋轉的、由無數複雜到極致的數據流和幾何符文構成的光團!它散發著遠比這處次級節點純粹和強大千百倍的“校準”之力,彷彿是一切規則扭曲的源頭!
鏡廳!那一定就是鏡廳!
影像一閃而逝,如同信號中斷般驟然消失。祭壇中央的能量波動也因為這次異常的投射而變得更加紊亂和不穩定。
雖然隻是驚鴻一瞥,但陸晨團隊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個光團,那個彷彿由規則本身構成的實體,極大可能就是精靈所說的“淨化之源”!
“那就是……目標……”血刃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即便是她,也能感受到那光團中蘊含的、令人絕望的龐大力量。
陸晨喘著粗氣,停止了乾擾。剛纔的嘗試和那突如其來的影像投射,幾乎耗儘了他的心力。他知道,以他們現在的力量,想要破壞這處節點是癡人說夢,但製造一些持久的、難以排查的“微小錯誤”,延緩其效率,或許已經做到了。
祭壇散發出的冰冷波動,明顯比之前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滯感”。
“我們該走了。”陸晨直起身,看向庫德蘭,“去‘鏡廳’!”
庫德蘭點了點頭,立刻招呼矮人戰士們集結。銅須和月影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精靈安置在一個由鬥篷和樹枝製成的簡易擔架上,由兩名最強壯的矮人戰士負責抬行。
就在隊伍即將離開這片死寂的祭壇廢墟時,誰也冇有注意到,一滴之前從精靈傷口滴落、濺在一塊破碎石板陰暗麵的血珠,其內部那點微弱的、來自世界規則之外的“錯誤”光點,在接觸到祭壇紊亂的能量場後,如同被啟用的種子般,極其緩慢地、幾乎不可察覺地……開始自行複製和蔓延,在那石板的背麵,勾勒出更加複雜、更加混亂、更加……“不和諧”的微小圖案。
這一點微不足道的“錯誤”,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一粒石子,其引發的漣漪,或許將在未來某個時刻,產生誰也預料不到的影響。
隊伍再次冇入辛特蘭幽暗的森林,朝著那驚鴻一瞥中看到的、充滿致命規則與未知危險的“鏡廳”方向,堅定前行。
陰影愈發深邃,而他們,正主動走向陰影最濃重的心臟。
(第一百一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