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斯塔德·蠻錘的聲音如同滾雷,在大廳的石壁間碰撞迴盪,帶著矮人特有的直截了當,也帶著身居高位者不容置疑的威嚴。他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先是仔細打量了一番神駿非凡、周身流淌著幻彩光暈的時隙,毫不掩飾其中的驚歎與好奇,隨後,那目光便如同實質般落在陸晨身上,彷彿要穿透他的軀殼,看清他靈魂深處那奇特的創傷與潛藏的力量。
陸晨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這壓力並非惡意,而是源於一位強大領袖自然而然的氣場,以及他對即將揭示的、可能席捲這片土地的危機的凝重。他再次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行禮,然後將那枚翡翠龍鱗信物雙手呈上。
“尊貴的弗斯塔德·蠻錘大領主,”陸晨的聲音依舊帶著一絲虛弱,但語氣卻異常清晰和堅定,“我們受綠龍尊者維爾萊斯·深影的指引,前來尋求鷹巢山的智慧與庇護。我們帶來的訊息,關乎濕地正在滋長的黑暗,以及它可能對辛特蘭,乃至整個東部王國北境造成的威脅。”
他略一停頓,整理著思緒,開始簡明扼要地敘述他們的經曆:從卡利姆多追蹤時間異常,到藏寶海灣的線索,再到濕地的遭遇——暮光之錘建立的營地、那褻瀆的召喚深淵意誌的儀式、娜迦與地精財團的勾結、以及他們最終摧毀儀式節點,並在綠龍乾預下艱難逃脫的過程。他冇有過多渲染戰鬥的細節,但提及暮光教徒的瘋狂、娜迦海螺號角上那扭曲觸手環繞滴漏的符號,以及儀式引動的、來自深海的古老惡意時,大廳內的氣氛明顯變得凝重起來。
“……我們摧毀了那個儀式節點,暫時阻止了那股黑暗力量的直接降臨。但維爾萊斯尊者警告我們,那隻是爪牙,真正的黑暗遠比我們看到的要深邃和龐大。它們的觸角,可能已經伸向了更北方的土地。”陸晨最後總結道,他的目光迎向弗斯塔德,“我們相信,濕地的異動,與辛特蘭可能存在的威脅,並非孤立。”
隨著陸晨的敘述,弗斯塔德大領主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審視,逐漸變得嚴肅,眉頭緊鎖,紅色的濃眉幾乎要擰在一起。他粗壯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腰間的戰錘柄,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暮光之錘……娜迦……還有裡維加茲那個隻知道數金幣的蠢貨摻和在裡麵!”弗斯塔德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壓抑的怒火,“我就知道濕地那片臭泥潭冇好事!最近幾個月,我們派往濕地方向的巡邏獅鷲,確實回報說那邊的霧氣更濃了,還偶爾能看到一些鬼鬼祟祟、不像獸人也不像人類的身影在格瑞姆巴托外圍活動。我們隻當是些零散的流寇或者辛迪加的渣滓,冇想到……”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如電:“你們做得很好,凡人。摧毀那個儀式,等於剁掉了伸向濕地的一隻毒爪。但你們也說得對,這遠遠不是結束。”他踱了兩步,厚重的靴子踩在石板上發出沉重的迴響,“辛特蘭……我們蠻錘的家園,從來也不是完全太平的。森林深處的邪枝巨魔,那些洛阿神的瘋狂信徒,一直是我們和奎爾薩拉斯精靈共同的麻煩。近段時間,他們似乎變得更加躁動和……有組織起來。”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站在陸晨身側,微微抖動著耳朵,感知著周圍自然能量的月影,忽然輕聲開口,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德魯伊特有的憂慮:“大領主,請恕我冒昧。在進入鷹巢山的路上,我除了感受到這裡雄渾的山脈之力和獅鷲們的自由野性,也隱約察覺到……從東南方向的森林深處,傳來一絲極其微弱,但令人不安的……腐蝕感。那並非亡靈天災的冰寒死寂,也不同於翡翠夢境噩夢的扭曲,更像是一種……對生命本身的緩慢毒害與褻瀆,帶著一種……沉悶的、如同深海淤泥般的低語。”
月影的描述,讓陸晨、磐石等人心中都是一凜。這感覺,與他們之前在濕地暮光儀式地感受到的、源自深淵意誌的氣息,何其相似!隻是更加隱晦,更加分散,彷彿融入了森林本身的背景噪音中。
弗斯塔德大領主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看向月影,眼神中多了幾分重視:“暗夜精靈的德魯伊,你的感知很敏銳。我們一些最老練的獅鷲騎士,在飛越邪枝巨魔盤踞的辛薩羅城上空時,也報告說那裡的空氣‘讓人喉嚨發緊’,連獅鷲都不太願意靠近。我們原本以為隻是巨魔那些肮臟的巫毒法術和獻祭帶來的汙穢,但現在看來……”
他停頓了一下,環顧他的大廳,彷彿在權衡著什麼,最終,他的目光重新回到陸晨身上,帶著決斷:“綠龍的信物,你們帶來的警告,還有你這頭奇特的夥伴(他指了指好奇張望的時隙),以及這位德魯伊小姐的感知……所有這些都指向同一個結論:辛特蘭的麻煩,恐怕不僅僅是邪枝巨魔傳統的劫掠和野蠻。暮光之錘的陰影,或者他們信奉的什麼鬼東西,很可能已經滲透進了森林深處,與那些瘋狂的巨魔勾結在了一起!”
這個推斷,讓整個團隊的心都提了起來。如果暮光之錘的力量真的與本地強大的巨魔部族聯合,那產生的破壞力將遠超濕地那個孤立的營地。
“我們必須弄清楚邪枝巨魔到底在乾什麼!”弗斯塔德斬釘截鐵地說道,“不能等到他們和那些暮光雜碎準備好,把戰火燒到我們的家門口!”他看向陸晨,“你們雖然疲憊,但你們親身經曆過那種黑暗,瞭解它的氣息。而且,你們證明瞭你們的勇氣和能力。我想請求你們,在鷹巢山休整的同時,協助我們調查辛特蘭森林的異動,特彆是邪枝巨魔的動向。”
這是一個意料之中的請求,也是他們將警告轉化為實際行動的關鍵一步。陸晨與磐石、月影、血刃、銅須交換了一下眼神,從彼此的目光中都看到了肯定。他們來到這裡,本就不是為了單純的避難。
“我們義不容辭,大領主。”陸晨代表團隊回答道,“對抗這種黑暗,是我們共同的責任。我們需要時間恢複狀態,也需要瞭解更多關於辛特蘭和邪枝巨魔的情報。”
“很好!”弗斯塔德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鷹巢山就是你們的後盾。我會讓最好的工匠幫你們的戰士修複盾牌,提供充足的補給。我們也會共享我們所知的、關於辛特蘭森林和邪枝巨魔的一切資訊。”
他招手喚來一名副官,低聲吩咐了幾句,然後對陸晨等人說:“先帶你們的夥伴去休息吧,尤其是你,年輕人,你看上去需要一張堅實的床鋪,而不是繼續站在這裡硬撐。具體的細節,我們明天再詳談。鷹巢山歡迎你們,帶著警告和友誼而來的朋友們。”
在副官的引領下,團隊離開了主堡大廳,被安排到了靠近山壁、擁有開闊視野的一排客房。房間雖然陳設簡單,但乾淨堅固,充滿了矮人式的實用風格。
關上房門,將外界的喧囂暫時隔絕。團隊眾人終於能真正放鬆下來。連續的逃亡、戰鬥和精神緊繃,讓每個人都近乎虛脫。
磐石小心翼翼地卸下那佈滿焦痕和凹陷的【龍鱗壁壘】,將它放在一旁,開始檢查自身的傷勢。血刃默默處理著手臂上那頑固的暗影腐蝕,眉頭微蹙。銅須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翻檢他的工程包,清點所剩無幾的“存貨”,嘴裡念唸叨叨。月影則立刻開始引導自然能量,為陸晨和自己進行更深層次的治療。
陸晨靠在石壁旁,感受著月影溫和的能量流淌過四肢百骸,緩解著靈魂深處的隱痛。他看向安靜趴伏在房間角落、體型幾乎占去小半空間的時隙。青年期的時空幻光龍收斂了周身大部分光華,顯得溫順而美麗,那雙金色龍瞳關切地望著自己的主人。
“辛苦了,時隙。”陸晨通過靈魂鏈接傳遞去感激和安撫的意念。
時隙迴應了一聲低沉的、帶著滿足意味的嗚嚕聲,同時,陸晨能清晰地感覺到,以時隙為中心,一個微弱但確實存在的【時光饋贈】光環正在生效。他自身生命力和法力的自然恢複速度,似乎真的加快了一絲。雖然對於他沉重的創傷而言杯水車薪,但這無疑是一個極好的開端,象征著時隙的成長進入了新的階段。
他再次回想起綠龍維爾萊斯的話語,以及弗斯塔德大領主透露的、關於辛特蘭森林的異常。濕地的黑暗如同膿瘡已然顯露,而辛特蘭的陰影則潛藏在茂密的森林之下,更加隱蔽,也可能更加危險。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懷中那兩枚龍鱗——青銅龍的指引,綠龍的庇護。然後,他又觸碰到了那枚冰冷而堅硬的【娜迦海螺號角】,上麵的扭曲符號彷彿在無聲地嘲笑著什麼。
“腐蝕……低語……巨魔……”陸晨喃喃自語,眼神逐漸變得銳利。鷹巢山提供了暫時的安全港,但真正的風暴,正在辛特蘭的密林中悄然醞釀。而他和他的夥伴們,必將再次踏入其中,去揭開那層深林的陰影,直麵那來自深淵與暮光的低語。
休息,是為了更好的前行。而前方的路,註定不會平坦。
(第九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