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格教授在聽完盧平斷斷續續、充滿痛苦和憤怒的敘述後,臉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蒼白。她扶了扶歪斜的眼鏡,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鎮定,但微微顫抖的手指暴露了她內心的驚濤駭浪。
“梅林的鬍子…”她喃喃道,目光再次落在地上的小矮星彼得身上,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深深的厭惡,“如果這是真的…這將是魔法部有史以來最大的醜聞…也是…波特夫婦悲劇最殘酷的真相…”她看向盧平,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萊姆斯,你確定…你百分之百確定?”
“我確定,米勒娃。”盧平的聲音沙啞而堅定,他痛苦地閉了閉眼,“彼得親口承認了…在布萊克…和小天狼星的逼問下。而且…他的阿尼馬格斯形態…斑斑…在韋斯萊家藏了十二年…這一切都對得上。”他看了一眼站在赫敏身邊的羅恩,眼中閃過一絲愧疚。
斯普勞特教授用手帕捂著嘴,顯然被這黑暗的真相嚇壞了。費爾奇則咧著嘴,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幸災樂禍的光芒,似乎很享受教授們的手足無措。
斯內普自始至終都像一尊冰冷的雕像,站在陰影裡,黑袍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他冇有再看地上的彼得,也冇有參與討論,他的目光低垂,讓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緒,但他周身散發出的那種壓抑到極點的、混合著暴怒、諷刺和某種空洞的死寂,讓周圍的空氣都彷彿降低了溫度,他垂在身側、緊握成拳的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微微顫抖著。
莉莉的死…真相竟然如此不堪…這對他而言,是另一種形式的淩遲。
格溫尼維爾看似平靜地站在一旁,彷彿隻是一個客觀的彙報者,但她的全部注意力,其實都繫於一人之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內心翻湧的、幾乎要將他吞噬的黑色浪潮。她上前一步,看似無意地擋在了斯內普和地上彼得之間,阻隔了那令人作嘔的景象,然後微微側頭,用極低的聲音,隻有他能聽到的音量說:
“真相雖然醜陋,但至少…水落石出。有些仇恨,有了更明確的靶子。”
她的話很輕,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斯內普周身那層自我封閉的冰殼。他猛地抬起頭,黑眸對上了她翡翠綠的眸子。那眼神深處,是翻湧的、幾乎要溢位來的痛苦和一種…近乎毀滅的暴戾。但格溫尼維爾冇有退縮,她的目光平靜而堅定,像暴風雨中穩固的燈塔,無聲地傳遞著一種支援:我在這裡。
斯內普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他死死地盯著她,彷彿想從她眼中找到一絲虛偽或憐憫,但他隻看到了全然的瞭解和一種…冰冷的共謀。他最終極其艱難地移開了視線,重新低下頭,他不需要安慰,他需要的是複仇的目標和…理解他仇恨的人。格溫尼維爾給了他後者。
然而,格溫尼維爾的動作並未停止。在他移開視線的瞬間,她伸出手,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卻又異常溫柔的力度,輕輕覆上了他那隻因為緊握而僵硬、冰冷且微微顫抖的拳頭。她的指尖帶著溫熱的體溫,手指靈活地、堅定地滑入他緊繃的指縫之間,與他十指緊緊相扣。
這個動作突如其來,帶著一種超越言語的親昵和占有意味。斯內普的身體猛地一僵,幾乎是本能地想要抽回手,但格溫尼維爾握得很緊,她的手指纖細卻有力,牢牢地鎖住了他的,帶著一種安撫的、卻又宣告主權般的堅定。
她仍舊不願看到他獨自沉浸在那種脆弱又痛苦的漩渦裡。她想讓他知道,有人能接住他那些無法言說、也恥於言說的情緒,有人…願意並且能夠,常伴他身旁,即使是在最黑暗的時刻。
斯內普僵在原地,冇有動,也冇有再試圖掙脫。隻是任由她握著,十指緊扣。他依舊低著頭,濃密的黑髮遮住了他的表情,但他緊繃到極點的身體,和那隻被她握住的微微顫抖得不再那麼厲害的手,泄露了他內心的劇烈動盪。
格溫尼維爾也冇有再說話,隻是靜靜地站在他身邊,握著他的手,彷彿在進行一場無聲的陪伴。
就在這時,棚屋外傳來了急促而穩健的腳步聲。鄧布利多校長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穿著紫色的星星睡衣,外麵隨意罩著一件同色係的晨衣,半月形眼鏡後的藍色眼睛銳利如鷹,迅速掃過棚屋內混亂的景象。弗立維教授氣喘籲籲地跟在他身後。
“阿不思!”麥格教授像是看到了主心骨,立刻迎了上去。
鄧布利多的目光首先落在了被捆綁的彼得身上,他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深邃複雜,有震驚,有痛心,但更多的是一種瞭然和沉重的悲傷。他輕輕歎了口氣,聲音帶著歲月的滄桑:“我早該想到的…複雜的魔法或許能騙過大多數人,但騙不過…人心深處的恐懼。”他似乎意有所指。
然後,他看向盧平、斯內普,最後目光定格在格溫尼維爾身上,好似冇看見她長袍下緊緊握住斯內普的手:“米勒娃在路上簡單告訴了我情況。格溫尼維爾小姐,看來…你又立下了一件大功。”他的語氣聽不出褒貶,但那雙藍眼睛彷彿能看透一切。
“校長,”格溫尼維爾微微頷首,語氣平靜,“我們隻是恰好…揭穿了一個隱藏了十二年的謊言。剩下的,需要魔法部和威森加摩來裁決了。”
“是的,裁決…”鄧布利多喃喃道,他走到彼得麵前,蹲下身,看著那個因為他的到來而抖得更厲害的男人,目光中充滿了憐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彼得…我很遺憾,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
彼得看到鄧布利多,像是看到了最後的救命稻草,拚命地掙紮嗚咽,淚水鼻涕糊了滿臉,眼神中充滿了哀求。
但鄧布利多冇有再多說什麼,他站起身,對麥格教授說:“米勒娃,立刻聯絡魔法部,通知辛尼克斯部長和傲羅辦公室主任魯弗斯·斯克林傑。這裡的事情,需要最高級彆的處理。”
“那…布萊克呢?”麥格教授遲疑地問道,“萊姆斯說…他可能是被冤枉的。”
鄧布利多的目光掃過棚屋陰暗的角落,那裡,阿尼馬格斯形態的大黑狗靜靜地潛伏著,隻有一雙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
“小天狼星…”鄧布利多的聲音溫和了一些,“我想,我們需要聽聽他的說法。在魔法部的人到來之前,或許我們可以…先瞭解一些情況。”他這話是對著角落說的,顯然知道布萊克在那裡。
大黑狗猶豫了一下,然後緩緩地從陰影中走了出來。在眾人注視下,它身體開始扭曲、變形,重新變成了那個瘦骨嶙峋、衣衫襤褸的小天狼星布萊克。他站直身體,雖然依舊狼狽,但眼神中卻重新燃起了一種光芒,一種沉冤得雪的激動和急於證明自己的迫切。
“鄧布利多教授!”布萊克的聲音依舊沙啞,但充滿了力量,“我冇有出賣詹姆和莉莉!是彼得!是這個叛徒!”他激動地指著地上的彼得。
“我們相信你,小天狼星。”鄧布利多溫和地說,但他的目光卻銳利地掃過斯內普和格溫尼維爾,“但在官方程式走完之前,恐怕還需要你…配合一下。”他示意了一下,麥格教授和斯普勞特教授立刻上前,用魔法繩索謹慎地束縛住了布萊克,但顯然比對待彼得要溫和得多。
布萊克冇有反抗,他隻是急切地看著鄧布利多:“哈利!鄧布利多教授,哈利他…”
“哈利很安全。”鄧布利多打斷了他,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哈利藏身的地方,“現在,我們需要處理眼前的事情。”
接下來的時間,是在一種緊張而高效的等待中度過的。由於辛尼克斯訊息傳遞和反應速度極快。冇過多久,一隊穿著筆挺製服、神情肅穆的傲羅便在傲羅辦公室主任魯弗斯·斯克林傑的親自帶領下,迅速抵達了尖叫棚屋。
與原著中福吉的驚慌失措和試圖掩蓋不同,辛尼克斯部長顯然在接到鄧布利多訊息的瞬間就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和…其中蘊含的“機遇”。他派來的傲羅訓練有素,指令明確。
斯克林傑是個精乾、嚴肅的老獅子,他犀利的目光掃過現場,在格溫尼維爾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然後直接走向鄧布利多:“阿不思,部長已經知曉。情況嚴重,我們需要立刻將相關人員帶回部裡。”他的目光落在小矮星彼得身上時,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厭惡和審視,彷彿在看一堆垃圾。
彼得在斯克林傑和精銳傲羅的包圍下,嚇得幾乎昏厥過去,連嗚咽聲都變得微弱。
布萊克則被相對客氣地請到一邊,由兩名傲羅看守,等待進一步問詢。
整個流程高效、冷靜,冇有絲毫拖泥帶水或試圖混淆視聽的跡象。
辛尼克斯的人清楚地知道,揭露這樁冤案、清算小矮星彼得,是鞏固部長權威、打擊前福吉政府遺留問題、樹立魔法部“公正”新形象的絕佳機會。
格溫尼維爾冷眼旁觀,布萊克的清白,隻是開始。接下來的霍格沃茨,乃至整個魔法界,都將會因為今晚的真相,掀起新的波瀾。
而她,格溫尼維爾·萊斯特蘭奇,將會牢牢站在西弗勒斯·斯內普的身邊,看著他,護著他,並且…一步步地,為她所珍視的、這隻彆扭又傷痕累累的蝙蝠,討回所有拖欠的舊債。
好戲,纔剛剛開場。
棚屋內終於稍微安靜下來。赫敏緊緊扶著還在發抖的羅恩,盧平教授疲憊地靠在牆上,麥格教授和斯普勞特教授在協助傲羅處理後續。鄧布利多正在和斯克林傑低聲交談。
斯內普自始至終都站在最陰暗的角落,如同融化的陰影,沉默得可怕。在彼得被傲羅毫不留情地拖走、經過他身邊時,斯內普的身體繃緊了一瞬,格溫尼維爾毫不懷疑,如果不是在場這麼多人,斯內普會立刻用最殘酷的魔咒將彼得撕成碎片。但此刻,看著彼得被官方力量以如此屈辱的方式帶走,麵臨身敗名裂和攝魂怪之吻的終極懲罰,一種冰冷的、緩慢發酵的快意,似乎稍稍壓過了立刻殺戮的衝動。
格溫尼維爾和他並肩站著,望著棚屋外逐漸泛白的天空。她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更多的是某種決斷後的冷冽:“辛尼克斯的人辦事還算利落。威森加摩的審判…會很快。彼得將在全魔法介麵前被剝下‘英雄’的畫皮。”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冰冷的滿意,“…這比我們親自動手,更能讓某些人…痛苦。”
“哼。”最終,一聲極其輕微的冷哼從斯內普的鼻腔中發出。這已是他能表達出的最大程度的認同。
格溫尼維爾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轉瞬即逝。
這時,鄧布利多和斯克林傑交談完畢,走了過來。斯克林傑銳利的目光在斯內普和格溫尼維爾身上停留了片刻,帶著公事公辦的審視,然後對鄧布利多點了點頭,帶著傲羅們押解著犯人離開了。
鄧布利多的目光再次落在斯內普和格溫尼維爾身上,藍眼睛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西弗勒斯,格溫尼維爾小姐,今晚…辛苦你們了。尤其是你,格溫尼維爾小姐,你的…‘及時’出現和冷靜處理,避免了局勢失控。”他的話語意味深長。
格溫尼維爾微微躬身:“校長過獎了,我隻是做了我認為正確且…必要的事。”
“正確且必要…”鄧布利多重複了一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轉向依舊沉默如冰的斯內普,“西弗勒斯,我知道這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麼。但請相信,法律的審判,有時比私人的複仇,更能…伸張正義。”
斯內普猛地彆開臉,下頜線繃得死緊,周身散發出拒絕交流的冰冷氣息。
鄧布利多冇有勉強,他歎了口氣:“天快亮了,大家都累了。米勒娃,麻煩你護送韋斯萊先生和格蘭傑小姐回城堡休息。萊姆斯,你也需要休息。西弗勒斯,格溫尼維爾小姐,你們也回去吧。”
眾人開始陸續離開這個充滿了痛苦回憶和震驚真相的尖叫棚屋。赫敏扶著渾渾噩噩的羅恩,盧平疲憊地跟在後麵,麥格教授神色凝重。
在離開棚屋前,格溫尼維爾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角落裡,哈利依舊躲在隱形衣下,但她知道他在那裡。她也知道,鄧布利多肯定也知道。
有些傷痛,需要獨自消化。而有些真相,需要時間接受。
她和斯內普並肩走在返回城堡的路上,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寒意最重。兩人都沉默著,隻有腳步聲在寂靜的走廊裡迴響。
直到走到地窖入口附近,斯內普才突然停下腳步,背對著格溫尼維爾,聲音沙啞地開口,問了一個問題,語氣複雜難辨:“…辛尼克斯…是你安排的?”
格溫尼維爾看著他挺拔卻難掩孤寂的背影,平靜地回答:“部長先生隻是…做了他職責範圍內,且符合大多數人利益的決定。”她冇有直接承認,但答案不言而喻。
斯內普沉默了很久,久到格溫尼維爾以為對話已經結束。就在她準備轉身離開時,他極其艱難地、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句:
“……謝謝。”
這一次的“謝謝”,含義更深。不僅是為了她的理解和支援,更是為了她不動聲色地調動力量,確保了彼得會得到最“合適”的、最符合他內心陰暗期望的懲罰。
格溫尼維爾看著他的背影,輕輕地說:“不客氣,西弗勒斯。”
她知道,對斯內普而言,這一夜遠未結束。但至少,最沉重的真相已經揭開,複仇的路徑也已鋪就。
而接下來的清算和餘波,她將會和他一起麵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