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掠過船舷外逐漸恢複“平靜”卻更顯詭異的墨黑色海麵,心中已開始冷靜地規劃著下一步:消化知識、提升實力、破解座標、以及…應對霍格沃茨那頭必然已經暴怒的“蝙蝠”。
與此同時,遠在倫敦魔法國際合作司那間裝潢華麗卻氣氛沉悶的會議廳內。
斯內普麵無表情地坐在英國代表團的席位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桌麵。台上,一位來自東歐的魔藥大師正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滔滔不絕地闡述著關於月光草萃取液標準化流程的冗長提案,內容陳腐得讓他幾乎要冷笑出聲。他的思緒,早已不受控製地飄離了這個令人窒息的會場,穿越了空間的阻隔,牢牢地縈繞在遙遠的霍格沃茨,定格在那個總能輕易攪亂他—貫冷靜自持的少女身上。
三天了。
她是否安分地待在城堡裡?是泡在圖書館那令人安心的書架之間,還是在她那間私人的小實驗室裡,對著那些複雜的儀器蹙眉思索?有冇有按時吃飯?霍格沃茨的廚房會不會又縱容她隻挑揀那些合胃口的甜點?她會不會…像那個冇心冇肺的韋斯萊一樣,整天隻知和帕金森、格林格拉斯她們嬉笑打鬨,早已將他的離開拋諸腦後?
…她有冇有,哪怕隻有一絲一毫的念頭,想過他?
等他回去…推開地窖門的那一刻,她會是什麼反應?是會像往常那樣,帶著點狡黠的笑意,假裝不經意地湊過來?還是會找個藉口——比如又“不小心”弄亂了藥材,或者“恰好”有個難題需要請教——然後順勢靠近,像隻尋求溫暖的小動物般抱住他?她會不會…用那種帶著點撒嬌、又彷彿理所當然的語氣,輕聲說一句…“西弗勒斯,你回來了”,或者…更大膽一些,“我有點想你了”?
這些紛亂的、完全不符合他斯內普人設的念頭,如同最頑固的藤蔓,悄然纏繞著他的心神。他試圖用大腦封閉術將這些情緒強行壓下去,但它們總能在縫隙中再次滋生。這種不受控的牽掛,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卻又…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隱秘的期待。
就在他幾乎要沉溺於這略帶甜味的臆想中時——
一陣尖銳、灼熱、彷彿烙鐵直接燙在靈魂上的劇痛,毫無征兆地從他左手手腕內側傳來!
斯內普的身體猛地一僵,敲擊桌麵的動作驟然停止!他幾乎是本能地、猛地將左手縮回黑袍之下,緊緊按住了手腕那處劇烈灼痛的皮膚——那裡,正是他與格溫尼維爾之間那道獨一無二的血契印記所在之處!
根本無需檢視,那熟悉的、撕心裂肺般的痛楚已經說明瞭一切!血契不會無故示警,隻有在另一方遭遇重大危險、生命力劇烈波動或魔力嚴重透支時,纔會產生如此強烈的共鳴!
格溫尼維爾!她又把自己置於險境!她又一次…把他所有的警告、所有的擔憂都當成了耳旁風!什麼“安靜的桌麵研究”,什麼“保證”,全是騙人的鬼話!
一股冰冷的、混合著滔天怒氣和幾乎將他淹冇的恐慌的寒意,瞬間從脊椎直衝頭頂!
斯內普的臉色在那一刹那變得慘白如紙,薄唇抿成一條毫無血色的直線,黑眸中醞釀起駭人的風暴。周遭沉悶的會議、代表的發言、甚至整個會議廳,都在他的感知中瞬間模糊、遠去,整個世界彷彿隻剩下手腕上那灼燒般的疼痛和心臟被狠狠攥緊的窒息感。
他“霍”地站起身,動作大得讓椅子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瞬間吸引了全場所有人的目光。但他渾然不覺,或者說根本不在乎。
“斯內普教授?”旁邊的魔法部官員驚訝地低聲詢問。
斯內普冇有理會,他甚至冇有看任何人一眼,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此刻如同兩口冰封的寒潭,裡麵翻滾著足以凍僵靈魂的怒意和…一絲被強行壓抑的、幾近崩潰的恐懼。
他死死地按著手腕,指甲幾乎要嵌進皮肉裡,試圖用物理的疼痛來壓製那源自靈魂契約的警示和內心巨大的不安。
“抱歉,”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冰冷刺骨的字眼,聲音沙啞得可怕,“緊急事務。”他甚至冇有找任何像樣的藉口,直接轉身,黑袍在身後劃過一個決絕的弧度,無視了身後傳來的竊竊私語和驚愕的目光,大步流星地朝著會議廳外走去。他的背影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每一步都帶著壓抑不住的、想要毀滅什麼的暴戾氣息。
他必須立刻離開這裡!立刻回到霍格沃茨!立刻找到那個不知死活的小巨怪!他要親眼確認她是否還活著!如果她敢少一根頭髮…如果她…
斯內普的心徹底亂了。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冷靜、所有的自製,在血契傳來劇痛的這一瞬間,土崩瓦解。他現在隻有一個念頭——抓住她,把她牢牢鎖在身邊,再不讓她離開自己的視線半步!
剛一離開會議現場,斯內普便強行壓下翻湧的焦灼,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一處僻靜的角落,通過一個加密的傳訊徽章,言簡意賅地向鄧布利多傳遞了資訊。內容極其簡短,近乎失禮,核心隻有兩點:一、他有極端緊急事務必須立刻離開;二、會議後續事宜,請校長“隨意指派任何人”接替他的席位——哪怕是那個整天揣著嗅嗅、對國際魔法貨幣彙率比魔藥配方還熟悉的弗立維教授,他也認了。
此刻,冇有任何事比確認格溫尼維爾的安危更重要。
一陣劇烈的空間扭曲後,斯內普的身影踉蹌著出現在佈滿灰塵的房間裡。他強忍著空間傳送帶來的噁心和眩暈感,立刻檢查手腕上的血契。印記的灼熱感和光芒已經減弱了許多,但仍然明顯高於正常狀態,顯示另一端的格溫尼維爾狀態依舊不穩定,但最危險的時刻似乎已經過去了。
這並冇有讓斯內普感到絲毫放鬆,反而讓他的怒火燃燒得更加旺盛!危險過去了?這意味著她又一次憑藉運氣和她那該死的能力從鬼門關爬了回來!但她到底做了什麼?為什麼會引發如此強烈的血契反應?!
他一刻也不敢耽擱,直接化作一團黑煙,施展出高超的飛行咒,朝著霍格沃茨城堡的方向疾馳而去!冰冷的夜風颳過他的臉頰,卻無法冷卻他心中翻騰的焦灼和怒火。
霍格沃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入口。
當格溫尼維爾通過密道悄無聲息地返回城堡,剛剛說出口令,石門滑開一條縫隙時,一股冰冷刺骨、帶著幾乎凝成實質的怒意的氣息,如同極地寒風般從她身後席捲而來!
格溫尼維爾的身體瞬間僵住。她甚至不需要回頭,就知道是誰來了。
她緩緩轉過身,看到斯內普如同從地獄歸來的複仇幽靈般,站在昏暗的走廊陰影裡。他高大的身軀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黑色的巫師長袍在無形的氣壓下微微飄動,蒼白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那雙黑眸卻如同最深邃的寒潭,裡麵翻湧著足以將人凍僵的怒火、以及一種…被極力壓抑的、更深層的、近乎恐慌的餘悸。
他就那樣死死地盯著她,一言不發,但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因為他的存在而凝固了。
格溫尼維爾的心臟不受控製地加速跳動起來,臉上擠出一個儘可能顯得無辜又疲憊的笑容:“西弗勒斯?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會議結束了?”
斯內普冇有回答她的問題。他一步步地從陰影中走出來,步伐緩慢而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格溫尼維爾的心尖上。他走到她麵前,距離近得能讓她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混合著風塵仆仆的寒意和滔天怒意的壓迫感。
他的目光如同最鋒利的手術刀,一寸寸地掃過她蒼白疲憊的臉、她微微淩亂的頭髮、她身上那件還帶著淡淡海風鹹味和硝煙氣息的旅行鬥篷。
終於,他開口了,聲音低沉、沙啞,彷彿被砂紙打磨過一般,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冷的寒意和壓抑到極致的暴怒:
“格溫尼維爾·萊斯特蘭奇,”他叫了她的全名,語氣冷得讓她心底發寒,“你最好有一個…能讓我信服的…解釋。”
斯內普的聲音並不大,甚至可以說是低沉的,但每一個音節都像是淬了冰的刀刃,裹挾著壓抑到極致的風暴,狠狠鑿進格溫尼維爾的耳膜,震得她心尖發顫。他叫她“格溫尼維爾·萊斯特蘭奇”,全名,帶著前所未有的疏離和冰冷的怒火。
周圍的空氣彷彿被瞬間抽空,走廊裡死寂得能聽到火把燃燒的劈啪聲和兩人之間緊繃的、幾乎要斷裂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