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信件中描述的“死魔區”和“異常魔力波動”像最誘人的毒藥,不斷撩撥著她內心深處對未知的渴望和對危險的癡迷。單純的桌麵分析根本無法滿足她。她知道斯內普的警告是出於保護,但她更相信自己的能力,以及安妮和普魯斯特在海上應對危機的經驗。
她精心策劃了一場“合法”的離校,以“深入研究‘海之心’在極端海洋魔力環境下的反應,需進行實地對比數據采集,安妮可提供專業平台和安全保障”為由,撰寫了一份措辭嚴謹、理由充分的申請書,直接遞交給了鄧布利多。
申請書中,她巧妙地將高風險的真實目的包裹在學術研究的外衣下,並著重強調了安妮作為經驗豐富的船長的可靠性,以及此次研究對理解古代海洋魔法生物和魔力環境的“重大意義”。
她知道,鄧布利多雖然睿智,但有時會對那些“有趣”且看似有學術價值的事情網開一麵,尤其是當申請者是他頗為欣賞的格溫尼維爾時。
果然,幾天後,一隻貓頭鷹帶來了鄧布利多的回信。校長在信中表達了對其學術熱情的讚賞,但也嚴肅地提醒了海上作業的風險,並要求她簽署一份附加了強大追蹤和緊急呼救咒語的安全協議,同時要求她定期彙報進展。
最後,他祝她“研究順利,收穫頗豐”。
拿到許可的格溫尼維爾,心中混合著興奮和一絲對欺騙斯內普的愧疚。但她很快將愧疚壓了下去——她隻要不讓他發現,不讓自己出事就好了,她迅速通過秘密渠道聯絡了安妮,告知了行程。
第二天清晨,天色未亮,霍格沃茨城堡還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寂靜裡。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寒意和石壁特有的清冷。
地窖的門悄無聲息地滑開,斯內普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穿著一件旅行用的黑色長款龍皮大衣,領口豎起,遮住了小半張臉,更顯得麵色蒼白,眼神深邃。他手中提著一個樣式古舊但保養得極好的皮質行李箱,步伐沉穩地走向城堡大門。
他冇有回頭,但感知力卻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然覆蓋了身後長長的走廊和旋轉樓梯。
他在期待,或者說,在捕捉某個特定的氣息或腳步聲。
然而,直到他走到門廳,預想中的送彆並未出現。空曠的大理石廳堂裡隻有他一個人的腳步聲在迴盪,胖夫人肖像在畫框裡打著盹。
一種微妙的失落感,夾雜著“果然如此”的瞭然和一絲慍怒,在他心底掠過。他昨晚那些叮囑,她果然冇放在心上,或許還在睡夢中。
他原本甚至在心裡勾勒好了,如果她來送他,他或許可以給她一個短暫的、卻足夠用力的擁抱,將那份不捨與擔憂無聲地傳遞過去。
可惜,這設想落空了。
斯內普抿緊了薄唇,不過,這種情緒並未持續太久。善於謀劃的頭腦已經開始冷靜地構思,如何在下一次見麵時,巧妙地利用這次的“委屈”和“傷心”來獲取一些“補償性福利”——比如一個更長時間的擁抱,或者一次…可以讓他緊握不放的牽手。
這樣想著,他那點不快竟奇異地消散了些許,甚至泛起一絲隱秘的期待,隻是麵上依舊維持著那副看誰都欠他幾百加隆的陰沉表情。
就在這時,一陣輕快而熟悉的腳步聲從他身後的旋轉樓梯上傳來。斯內普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卻冇有立刻回頭。
“西弗勒斯,”格溫尼維爾的聲音帶著一絲清晨的慵懶和清晰的笑意,在他身後響起,“走這麼快,是怕趕不上火車嗎?”
斯內普這才緩緩轉過身,黑眸對上她。隻見格溫尼維爾正站在幾步開外,銀黑色的長髮一絲不苟,手中還拿著一個散發著溫熱氣息的小包裹。
她幾步走上前,不由分說地塞進他手裡,指尖不經意地擦過他的掌心,帶來一絲微癢的觸感。
“喏,剛從多比那裡拿過來的,”她翡翠綠的眸子彎了彎,仔細端詳著他的臉,“你看起來…不太高興?怎麼,該不會是以為我不會來送你了吧?”
她的語氣輕鬆,帶著點戲謔,彷彿隻是隨口一提,但那目光卻像最敏銳的探針,精準地捕捉到了他臉上那一閃而過的、未來得及完全收斂的情緒。
斯內普握著手中溫熱的包裹,垂下眼眸,避開她過於洞察的目光,硬邦邦地回答:“…冇有。隻是不喜歡早起。”他絕不會承認自己剛纔那片刻的失落和幼稚的盤算。
“哦?”格溫尼維爾挑眉,向前逼近一小步,壓低了聲音,“看來是我誤會了。那麼,或許這份早餐也是多餘的了?”她作勢要拿回他手中的包裹。
斯內普幾乎是下意識地將手往後縮了縮,避開了她的動作。硬邦邦地擠出一句:“…我以為萊斯特蘭奇小姐的晨覺,比送行更重要。”
一聽這疏遠的“萊斯特蘭奇小姐”和這彆扭的腔調,格溫尼維爾心下頓時瞭然——某些人一不高興就開始用全名稱呼,開始陰陽怪氣了。
於是她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帶著一種縱容般的瞭然,從善如流地接話:“怎麼會呢?送我們尊貴的院長大人,可是今天的頭等大事,我怎麼會不來呢?”她的話語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揶揄,卻又奇異地撫平了他心底那點不自在的褶皺。
他垂下眼眸,對上她含笑的綠眼睛,那裡清晰地倒映著他有些怔忡的輪廓。所有因等待而生的細微不滿,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多事。”他彆開視線,但耳根卻不受控製地泛起紅暈,“…回去再睡會兒,彆在走廊裡閒逛。”
馬車伕在一旁適時地輕咳了一聲,提醒著時間。
格溫尼維爾見好就收,不再逗他,從善如流地後退一步,“知道啦,西弗勒斯。路上小心。”她頓了頓,聲音輕柔卻清晰地補充道,“早點回來。”
這簡單的四個字,像羽毛輕輕掃過心尖。
斯內普喉結微動,最終隻是低低地“嗯”了一聲,算是迴應,隨即轉身,近乎倉促地登上了馬車,冇有回頭。
馬車門關上,緩緩駛離。
格溫尼維爾站在原地,直到馬車消失在視野儘頭,臉上的笑容才漸漸收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