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裡。
格溫尼維爾慵懶地靠在一張高背扶手椅裡,星塵蜷縮在她膝頭,她纖細的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梳理著星塵背部的軟毛,小傢夥舒服地眯著眼,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她的目光落在不遠處正俯身在書桌前、對著一卷古老羊皮紙皺眉的斯內普身上。他黑袍的輪廓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挺拔。
格溫尼維爾看了他一會兒,翡翠綠的眸子轉了轉,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刻意拉長的、軟糯的調子,打破了地窖的寧靜:“西弗勒斯…”
斯內普從羊皮紙上抬起眼,黑眸轉向她,無聲地詢問。
格溫尼維爾:“我餓了。突然好想吃…小羊排。要東方風味的那種,用孜然和辣椒烤得外焦裡嫩的那種。”
斯內普的動作頓住了。他看著她那副理直氣壯撒嬌的模樣,黑眸深處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近乎無奈的光芒。他沉默地放下羽毛筆,站起身,黑袍如夜霧般無聲地拂過地麵。他走到她麵前,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
他彎下腰,距離近得格溫尼維爾能聞到他身上清苦的魔藥氣息混合著舊羊皮紙的味道。
她以為他會像往常一樣,用他那特有的、帶著嘲諷卻最終會妥協的語氣說些什麼“你的要求總是如此…彆出心裁”之類的話,或者至少會瞪她一眼。
然而,斯內普隻是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停頓了一瞬,似乎原本的目標是她的頭,但最終,那隻手卻自然地轉向,落在了她膝頭正打盹的星塵的下巴上,動作略顯生硬卻輕柔地撓了撓。
星塵微微抬起頭,迷茫地眨了眨,隨即發出更響亮的咕嚕聲,主動蹭了蹭他的手指。
“…分院帽當年一定是被巨怪的棒子敲暈了頭,纔沒把你分去赫奇帕奇。”他低沉的聲音響起,但那雙抬起的、直勾勾盯著格溫尼維爾的黑眸深處,卻帶著縱容。“飲品呢?總不能隻啃羊排。”
“還是和上次那樣,你隨心發揮就好了。”她見他的手要縮回去,捏了捏他的袖口。
“飲品…還是和上次一樣好了,你隨心發揮。我相信斯內普教授的品味。”她頓了頓,補充道,“反正你調的,總比黃油啤酒有滋味。”
就在斯內普的手似乎要若無其事地縮回去時,格溫尼維爾卻突然伸出手,指尖輕輕捏住了他黑袍的袖口。那動作很輕,帶著點不經意的親昵,像是一片羽毛拂過,卻成功地留住了他的動作。
斯內普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黑眸銳利地看向她,帶著詢問。
格溫尼維爾卻冇有看他,隻是低頭撫摸著星塵的耳朵,彷彿剛纔那個拉住他袖口的動作隻是無心之舉。她語氣輕鬆地轉移了話題:“快去快回,星塵好像也餓了。”
斯內普沉默地注視了她幾秒,目光從她捏著自己袖口的纖細手指,移到她低垂的、睫毛濃密的側臉。最終,他什麼也冇說,隻是極其輕微地、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地反手用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然後才徹底收回手,轉身,黑袍翻滾,無聲地消失在通往廚房的密道入口。
格溫尼維爾感受著手背上那一閃而過的、微涼卻清晰的觸感,唇角抑製不住地向上揚起。她低頭對星塵輕聲說:“看,有人嘴上不情願,動作倒是很誠實。”
星塵“啾”了一聲,在她膝頭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打盹。
與此同時,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氣氛則要喧鬨一些。壁爐裡的火焰燃燒得正旺,映照著墨綠色的帷幔和銀色的裝飾。
潘西、達芙妮、佈雷斯和西奧多正散坐在幾把舒適的扶手椅上。
潘西用絲綢扇子輕輕扇著風,掃視了一圈休息室,微微蹙起眉頭:“德拉科呢?怎麼冇看到他?”
佈雷斯正試圖從西奧多手裡搶過一小碟看起來十分精緻的、淋著蜂蜜糖漿的覆盆子撻,聞言頭也不抬地隨口答道:“還能在哪兒?估計又一個人跑到黑湖邊那塊大石頭後麵去了。八成是跟他的守護神咒較勁呢。”他話音剛落,成功搶到了最後一塊甜點,得意地塞進嘴裡。
西奧多麵無表情地瞥了佈雷斯一眼,對於自己護食失敗似乎毫不在意,隻是抬手,乾脆利落地給了佈雷斯的後腦勺一個不輕不重的巴掌,發出清脆的“啪”一聲。動作自然得彷彿隻是拂去一粒灰塵。
“嘿!”佈雷斯捂著腦袋,誇張地齜牙咧嘴,但眼裡滿是笑意,顯然早已習慣。
達芙妮看著這兩人幼稚的互動,忍不住掩嘴輕笑,隨即她轉向潘西,拖長了語調說:“行了,某些人要是實在不放心,就趕緊去看看吧。黑湖邊晚上風大,可彆讓我們的尊貴的鉑金少爺凍著了。”
潘西被達芙妮說得耳根微微發熱,但她立刻揚起下巴,用扇子輕輕點了點達芙妮的方向,反駁道:“誰不放心了?我隻是覺得他一個人偷偷練習,萬一方法不對,豈不是浪費了首席和斯內普教授的指導?”。
“是是是,都是為了學院。”佈雷斯一邊揉著後腦勺,一邊含糊不清地附和,嘴角卻咧得更開了。
西奧多雖然冇說話,但那平淡無波的眼神掃過潘西時,帶上了一絲瞭然。
潘西被他們看得有些不自在,唰地一下合上扇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並不存在的裙襬褶皺,語氣帶著點刻意的隨意:“算了,我還是去看看吧。免得他真練出什麼岔子,到時候還得我們收拾爛攤子。”她說著,便朝著休息室的石門走去,腳步比平時稍快了一些。
看著她離開的背影,達芙妮、佈雷斯和西奧多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佈雷斯聳聳肩,繼續享用他的戰利品。
西奧多重新拿起一本放在膝頭的古籍,彷彿什麼都冇發生。
達芙妮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唇角帶著意味深長的微笑。休息室裡,爐火劈啪,一切儘在不言中。
潘西離開公共休息室,沿著熟悉的石階向下,穿過幾條陰冷的走廊,來到了城堡通向黑湖的出口。
晚風帶著湖水的濕氣和夜晚的寒意撲麵而來,夜幕已經降臨,黑湖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粼光,遠處禁林的輪廓像一頭匍匐的巨獸。
她很容易就找到了德拉科。他果然就在那塊他們小時候常用來躲避煩人同學的巨大礁石後麵,背對著城堡的方向,麵朝廣闊的湖麵。
月光勾勒出他略顯單薄的少年背影,鉑金色的頭髮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有些暗淡。他正一次又一次地舉起魔杖,對著平靜的湖麵練習守護神咒。
“呼神護衛!(ExpectoPatronum)”
魔杖尖端迸發出的銀色光芒比之前在課堂上要穩定一些,凝聚成一團模糊的、似乎帶著些優雅輪廓的光暈,但依舊無法維持太久,幾秒鐘後就像被風吹散的煙霧一樣消散了。
每一次失敗,德拉科的肩膀都會幾不可察地垮下去一分,雖然他立刻又會挺直背脊,再次嘗試,但那緊握魔杖、指節發白的手,泄露了他的挫敗和固執。
“該死!”德拉科低聲咒罵了一句,挫敗感幾乎要將他淹冇。他已經練習了這麼久,為什麼還是無法像哈利那樣,或者…像潘西那樣?
他想起實戰課上,潘西的守護神已經能穩定地呈現出一隻優雅的、眼神銳利的雪豹形態,雖然體型還不算很大,但已經足以讓許多高年級學生側目。這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壓力。
就在他深吸一口氣,準備再次嘗試時,身後傳來一聲輕微的、帶著戲謔的輕笑。
“看來我們尊貴的馬爾福少爺,也有被難住的時候?”
德拉科猛地轉身,看到潘西正斜倚在岩石邊,雙臂環抱,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她冇穿校袍,隻穿著一件厚實的銀綠色毛衣和長裙,圍巾鬆鬆地搭在頸間,臉頰被寒風吹得微微泛紅,眼睛裡閃爍著熟悉的光芒。
“你怎麼在這兒?”德拉科下意識地收起魔杖,試圖掩飾自己的狼狽,語氣有些生硬。
“散步。”潘西回答得輕描淡寫,彷彿在談論今天的天氣。她直起身,走近幾步,目光敏銳地掃過他因為反覆練習而有些淩亂的鉑金色頭髮和微微出汗的額頭,“順便看看,有冇有哪個不自量力的笨蛋,在黑湖邊吹冷風,把自己弄感冒了,然後耽誤了首席明天早上的集體訓練。”
德拉科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扭過頭去:“用不著你操心。我隻是…需要個安靜的環境專心練習。”他刻意加重了“安靜”兩個字。
“安靜?”潘西挑了挑精心修剪的眉毛,語氣裡的調侃更濃了,“對著冰冷的湖水和自己生悶氣,就是你說的‘專心’和‘安靜’?難怪你的守護神看起來那麼…嗯…躁動不安,凝聚不起來。”她故意拖長了語調,每個字都像小石子一樣砸在德拉科敏感的自尊心上。
“你!”德拉科被她噎得說不出話,耳根氣得發紅。他最討厭的就是潘西這種一針見血、毫不留情的說話方式。
看著他氣鼓鼓的樣子,潘西反而笑了起來,那笑聲不像平時在公共休息室裡那種帶著算計的輕笑,而是更…清脆一些。她走到他身邊,和他並肩望著灰濛濛的黑湖。
“你知道嗎,德拉科,”她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沉思的意味,“守護神咒的關鍵,或許並不在於你多麼‘努力’、多麼‘拚命’地去回想那些所謂的快樂大事記。而在於…”她頓了頓,側頭看向他,目光清亮,“你是否從心底裡真正‘信任’那份快樂是真實屬於你的,是穩固的、能讓你感到安心和溫暖的根基。”
德拉科愣住了,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她。潘西的側臉在月光下線條清晰,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條認真的直線,目光望著遠方波光粼粼的湖麵,神情是少有的、褪去了所有偽裝和鋒芒的專注。
“你腦子裡想的,總是那些…彆人認為一個馬爾福應該為之快樂的事:魁地奇獎盃、學院杯的勝利、來自斯萊特林的崇拜、還有你父親臉上讚許的表情…”潘西的聲音很輕,卻像錘子一樣敲在德拉科心上,“但這些,真的是能觸動你德拉科·馬爾福內心最柔軟處、讓你在絕望中緊緊抓住的東西嗎?還是說,僅僅是你認為‘馬爾福’這個姓氏必須承載的、用來展示給外人看的快樂?”
這番話像一把精準而鋒利的鑰匙,猝不及防地撬開了德拉科一直緊緊關閉、連自己都不敢輕易觸碰的心門。他怔怔地看著潘西近在咫尺的臉龐,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這個從小和他一起長大、吵吵鬨鬨的女孩,似乎比他自己更瞭解他內心深處那些隱秘的掙紮和不確定。
潘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試試看,德拉科。暫時把‘馬爾福’這個沉重的身份放一放。就像脫下一件不合身的外套。去想想那些…隻屬於‘德拉科’自己的,也許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傻氣,但卻真實無比的瞬間。”她眨了眨眼,“比如…難得在和我吵架時,占了一次上風,氣得我半天說不出話的時候?”
德拉科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彷彿有隻小鼓在胸腔裡輕輕敲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想習慣性地反駁“你那叫讓著我嗎?分明是自己理虧”,卻發現自己喉嚨發緊,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潘西的目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澈,似乎有種魔力,讓他無法移開視線,也無法用往常那種虛張聲勢的傲慢來武裝自己。
一陣稍強的寒風吹過湖麵,捲起她幾縷深棕色的髮絲,調皮地拂過她光潔的額頭和微微泛紅的臉頰。
那一刻,周圍的一切彷彿都靜止了。黑湖的波濤聲、遠處禁林的嗚咽、城堡隱約的鐘聲…都消失了。
德拉科隻能聽到自己有些過速的心跳聲,和潘西清淺的呼吸聲。
他張了張嘴,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彆扭的柔軟:“你…你天天變著法子跟我吵,我們爭吵的次數冇有上千也有幾百次了,我上哪兒去找那麼多‘快樂瞬間’?”
潘西聞言,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德拉科,你未免有點太高看自己了吧?仔細算算,從我認識你到現在,你真正吵贏我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好嗎?”她的笑聲像銀鈴一樣,在寂靜的湖邊格外清晰。
自從她的家族,尤其是見過格溫尼維爾之後,不再像以前那樣強烈而直接地要求她必須將“成為馬爾福夫人”作為人生首要目標後,潘西感覺自己像一隻終於被解開鎖鏈的鳥兒。
她開始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自己真正感興趣的事情上——比如古代魔文、高級魔咒原理、甚至是一些略顯冷門但極具潛力的黑魔法防禦技巧。
她發現,當自己不再執著於成為誰的附庸、誰的妻子,而是專注於如何更好地成為“潘西”本人,尤其是不單單成為“帕金森家的女兒”時,那種由內而外的充實感和喜悅,遠比得到某個人的青睞或符合某種社會期待要強烈得多。
在魔咒課上破解一個難題,在圖書館找到一本失傳古籍的線索,甚至隻是和達芙妮、佈雷斯他們進行一場酣暢淋漓的、純粹基於學術的辯論…這些時刻帶給她的成就感與快樂,是如此的真實而持久。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她不再在意德拉科。恰恰相反,當她卸下那份“必須成為馬爾福夫人”的沉重包袱後,她反而能更清晰地看待他們之間的關係。
德拉科不再是家族任務的目標,而是一個她從小認識、熟悉他所有傲慢與脆弱、並與之共同成長的少年。他們依然會爭吵,會互相嘲諷,但那種針鋒相對中,漸漸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默契和…一種連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悄然滋長的情愫。
看到他固執地練習守護神咒,她會忍不住想來看看;看到他挫敗的樣子,她會想用自己獨特的方式點醒他;看到他因為自己的話而氣惱或愣神,她心裡會泛起一絲隱秘的、連自己都驚訝的愉悅。
這種專注於自我成長所帶來的底氣,讓她在麵對德拉科時,變得更加從容和…真實。她不再需要刻意扮演某個角色,可以坦然地表露自己的聰明、尖銳,甚至是不那麼“淑女”的調侃。而德拉科,似乎也在不知不覺中,適應並開始迴應這種更加真實、更有棱角的她。
德拉科被她那句“一隻手數得過來”噎了一下,想反駁,卻發現無從駁起,因為好像…確實是事實。他有些惱羞成怒地瞪著她,但在對上她含笑的眼睛時,那股怒氣卻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變成了一種複雜的、糅合著不甘、無奈和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被看穿後的釋然。
“少在這裡說風涼話。”他最終嘟囔了一句,語氣卻緩和了不少。他重新舉起魔杖,但這一次,他冇有立刻唸咒,而是閉上了眼睛,努力按照潘西的提示,去搜尋那些被“馬爾福”光環所掩蓋的、屬於“德拉科”的細微瞬間。
是第一次成功熬製出完美疥瘡藥水後,斯內普教授那句極其吝嗇的“尚可”?是某次和克拉布、高爾偷偷溜去廚房,吃到熱乎乎的剛出爐的南瓜餡餅時的滿足?是更小的時候,和潘西、達芙妮他們在馬爾福莊園的花園迷宮裡玩捉迷藏,找到對方時那種單純的快樂?是和首席她們在黑薔薇莊園度過第一個聖誕節時的安心?是一起在帕金森莊園給教授做餃子?還是…剛纔潘西出現時,那一瞬間心底莫名湧起的、驅散了部分孤獨和煩躁的…安心感?
他努力捕捉著那些細微的情感碎片。
“呼神護衛!”
銀色的光芒再次從杖尖湧出!這一次,光芒不再急躁地閃爍,而是穩定地凝聚起來,雖然依舊冇有形成清晰的動物形態,但那一團銀光變得前所未有的凝實、明亮,像一輪微縮的月亮,在他身前持續閃耀了足足十幾秒鐘,才緩緩消散。
德拉科睜開眼睛,看著空中殘留的銀色光點,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和一絲驚喜的表情。他成功了!雖然距離成形還有很遠,但這已經是質的飛躍!
他下意識地看向潘西。
潘西抱著手臂,臉上帶著瞭然的笑意,微微頷首:“看吧,冇那麼難。隻要你找對鑰匙。”
月光下,少年眼中閃爍的成就感和少女臉上讚許的笑容交織在一起。黑湖的寒氣似乎被驅散了不少,一種朦朧而青澀的情感,如同湖麵升起的薄霧,悄然瀰漫在兩人之間。他們或許還冇有完全意識到這意味著什麼,但某種變化,已經在這寒冷的春夜,悄然發生。
潘西享受著成為更好自己的喜悅,而德拉科,則在這個特彆的夜晚,窺見了一縷不同於以往的光芒。他們的故事,纔剛剛開始。
與此同時,霍格沃茨城堡的禮堂卻是另一番景象。巨大的穹頂被施了魔法,映照著外麵深藍色的夜空和閃爍的星辰,無數根蠟燭懸浮在半空中,將整個大廳照得亮如白晝,溫暖而輝煌。四張長長的學院餐桌旁坐滿了學生,晚餐時間已近尾聲,空氣中瀰漫著烤肉的香氣、南瓜汁的甜味和學生們嗡嗡的交談聲,顯得熱鬨而充滿生氣。
格蘭芬多長桌旁,哈利正埋首在一本攤開的厚重書籍裡,書頁上密密麻麻地印著關於守護神咒的複雜理論和曆史案例。他的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卷著一縷黑色的亂髮,完全沉浸在知識的海洋中,連麵前盤子裡的糖漿餡餅都忘了動。
“梅林啊,哈利,”坐在他對麵的羅恩·韋斯萊一邊大口嚼著一塊蘸滿肉汁的烤土豆,一邊含糊不清地調侃道,“你再這麼看下去,我都要以為赫敏把她的靈魂分了一部分塞進你腦子裡了!你現在這副樣子,簡直跟她一模一樣!”他說著,還用叉子指了指哈利那副專注到近乎忘我的神態。
坐在哈利旁邊的赫敏聞言,立刻從她那本《古代如尼文演變史》中抬起頭,不滿地瞪了羅恩一眼,臉頰微微泛紅:“羅納德·韋斯萊!請不要進行這種毫無根據的類比!而且,認真學習有什麼不好?難道要像你一樣,把精力都放在…放在吃上嗎?”
羅恩被赫敏瞪得縮了縮脖子,但隨即又梗著脖子,嘴裡塞滿了食物,含糊地爭辯:“嘿!我吃的多是因為我在長身體!”他邊說邊又叉起一根香腸,示威似的咬了一大口。
赫敏看著他這副樣子,無奈地翻了個白眼,但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她重新低下頭看書,但注意力似乎並冇有完全集中在書頁上。
哈利被他們的對話打斷,有些煩躁地揉了揉額前的亂髮。傷疤雖然不再像之前那樣頻繁劇痛,但一種隱隱的不安感始終縈繞著他,尤其是關於小天狼星·布萊克的威脅和攝魂怪帶來的冰冷恐懼,讓他對掌握守護神咒有著超乎尋常的迫切。
“我隻是想儘快學會這個咒語,羅恩。”他歎了口氣,“你又不是冇見識過攝魂怪的可怕。”
“我知道,我知道。”羅恩嚥下嘴裡的食物,語氣認真了些,“但你也得吃飯啊,哥們兒。你看你,都快瘦成皮包骨了。要是讓我媽媽看到,她非得用吼叫信把霍格沃茨的屋頂掀了不可。”他試圖用玩笑緩解哈利的焦慮,並把自己麵前一盤還冇動過的烤牛肉推到了哈利麵前,“喏,多吃點。吃飽了纔有力氣對付那些冇臉冇皮的傢夥。”
這時,一個身影輕盈地來到了格蘭芬多長桌旁。是金妮。她穿著一身整潔的校袍,紅色的長髮像火焰一樣披在肩頭,臉上帶著自然的微笑。
霍格沃茨的學生們早已習慣了各個學院學生之間偶爾的串桌行為,隻要不太過分,教授們通常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金妮很自然地坐在了哈利旁邊的空位上,挨著赫敏。
“嘿,哈利,羅恩,赫敏。”金妮打招呼道,聲音清脆。
“金妮!”羅恩看到妹妹,立刻又恢複了活力,“你怎麼跑我們這邊來了?斯萊特林那邊冇東西吃了?”他故意用誇張的語氣問道。
金妮冇好氣地白了哥哥一眼:“閉嘴,羅恩。我隻是過來找赫敏問點關於古代如尼文作業的事情。”她說著,目光卻似有若無地掃過哈利麵前那本攤開的書和幾乎冇動過的晚餐,眼中閃過一絲關切。
赫敏聽到是關於功課,立刻抬起頭,推了推眼鏡,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是哪一部分有問題嗎,金妮?我正好剛複習到第三章節。”
金妮順勢和赫敏低聲討論起了作業,但她的注意力似乎並不完全集中在學術問題上。趁著赫敏低頭在羊皮紙上寫寫畫畫的間隙,金妮輕輕碰了碰哈利的胳膊。
哈利抬起頭,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金妮朝他麵前的盤子努了努嘴,壓低聲音說:“你真的該吃點東西了,哈利。我聽說…盧平教授和斯內普教授最近在準備新一輪的實戰課,可能會更難。你得保持體力。”她的聲音很輕,帶著真誠的擔憂。
哈利看著金妮那雙明亮的、和羅恩很像的棕色眼睛,裡麵充滿了純粹的關心,冇有摻雜任何憐憫或過度保護,這讓他心裡微微一暖。他點了點頭,勉強笑了笑:“謝謝,金妮。我…我等下就吃。”
“現在就去拿點熱的,”金妮的語氣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堅持,像極了她的母親莫麗,“我去幫你拿點南瓜汁?”她說著,就要站起身。
“不用了!我自己來就好。”哈利連忙阻止她,有些不好意思。他合上麵前的書,終於開始動手切割那塊已經有些涼了的烤牛肉。金妮的關心像一股暖流,悄無聲息地驅散了他心頭的一些陰霾。
羅恩看著兩人的互動,叉起一塊餡餅,但目光卻忍不住在赫敏微微泛紅的側臉和緊抿的嘴唇上多停留了幾秒。他忽然發現,赫敏今天把頭髮紮成了一個有點亂的丸子頭,幾縷棕色的捲髮調皮地垂在頸邊,看起來…好像比平時散著頭髮要可愛一點?這個念頭讓他愣了一下,隨即趕緊搖搖頭,把這個“奇怪”的想法甩出去,埋頭猛吃,耳根卻有點發熱。
晚餐時間結束,學生們開始陸續離開禮堂。哈利、羅恩、赫敏和金妮也一起站起身。
“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圖書館?”赫敏提議道,“我可以幫你看看守護神咒的魔力引導部分,哈利。”
“好啊,”哈利點頭,“謝謝你,赫敏。”
“我也去!”羅恩立刻介麵,“我的魔法史論文還一個字冇動呢…赫敏,你得救救我!”他露出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
赫敏瞪了他一眼,但眼裡卻帶著一絲縱容:“如果你保證不抄我的,而是自己思考,我可以…指導你一下。”
“一言為定!”羅恩立刻眉開眼笑。
金妮看著他們三人熟悉的互動,笑著對哈利說:“那明天見,哈利。訓練加油!”
“明天見,金妮。”哈利也微笑著迴應。
四人分成兩路,哈利、羅恩和赫敏走向通往圖書館的走廊,金妮則轉向另一條通往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路。
在分開的岔路口,哈利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金妮離開的背影,那個紅色的馬尾辮在燭光下跳躍著,充滿了活力。他心裡那種因為守護神咒而產生的陰霾,似乎被驅散了不少。
羅恩用胳膊肘捅了捅哈利,擠眉弄眼地說:“嘿,眼珠子快掉出來啦!”
哈利的臉一下子紅了,有些窘迫地反駁:“胡說什麼呢!”
赫敏在一旁看著,無奈地搖了搖頭,但嘴角的笑意卻更深了。
夜色中的霍格沃茨走廊,充滿了年輕的生命力和悄然萌發的情感,一切都充滿了未知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