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尼亞斯最終哼了一聲,打破了寂靜:“引導?阿不思,你總是喜歡把最危險的賭注包裝成最高尚的哲學。我隻希望,當那個萊斯特蘭奇丫頭真的把阿茲卡班炸個窟窿或者把格林德沃請來喝茶的時候,你這把老骨頭還能這麼從容。”
戴麗絲則憂慮地歎了口氣:“我隻祈禱盧平教授能夠承受住這份‘錘鍊’。狼人的身份已經讓他舉步維艱,如今還要麵對斯內普的敵意和萊斯特蘭奇小姐的…‘特彆關注’。”
鄧布利多冇有再多做解釋,他隻是輕輕撫摸著福克斯溫暖的羽毛,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霍格沃茨的夜晚靜謐而深邃,但城堡的陰影裡,早已暗流湧動。
與此同時,在地窖的魔藥辦公室裡,格溫尼維爾和斯內普的“戰後總結”與下一步規劃也在繼續。
星塵在格溫尼維爾懷裡蹭夠了,輕盈地跳到了地上,邁著優雅的步子走到斯內普腳邊,用腦袋蹭了蹭他冰冷的龍皮靴子,然後就地蜷縮起來,尾巴尖舒適地搖晃著,彷彿那裡是它專屬的寶座。
斯內普彎下腰,伸出修長蒼白的手,動作略顯僵硬卻異常輕柔地將星塵抱了起來。
小傢夥溫順地窩在他臂彎裡,翡翠綠的大眼睛舒服地眯起,喉嚨裡發出更響亮的咕嚕聲。
斯內普用手指揉了揉星塵耳後特彆柔軟的絨毛,帶著一種近乎縱容的溫柔,低聲說道:“它和你一樣,骨子裡都是個不讓人省心的麻煩精。”
格溫尼維爾看著這一幕,翡翠綠的眸子裡漾開溫暖的笑意,指尖輕輕拂過星塵光滑的背毛,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但你都很喜歡,不是嗎?西弗勒斯。”
斯內普耳根微微泛熱。他冇有立刻回答,也冇有看格溫尼維爾,隻是將目光落在臂彎裡愜意打盹的星塵身上,彷彿在研究它皮毛的紋理。
過了好一會兒,才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極輕的、意味不明的哼聲,既像是默認,又像是無力的反駁。
“關於盧平,”格溫尼維爾將話題拉回正軌,“鄧布利多同意了我們‘以工代償’的方案,但設定了前提。這意味著我們初期不能太過火,需要一些…看似合理且有益於教學的‘協作’內容。”
“可以從資料整理開始。黑魔法防禦術的檔案庫多年未經係統梳理,尤其關於狼人、攝魂怪等黑暗生物的部分,混亂且殘缺。讓他去負責初步篩選和歸類。”他提出建議,聲音低沉平緩,“這項工作耗時費力,卻能讓他接觸不到核心資訊,同時…我們也能觀察他整理資料的傾向和關注點。”
“很好的切入點。”格溫尼維爾讚賞地點點頭,在羊皮紙上標註了一下,“既體現了‘協作’,又能投石問路。還可以讓他協助低年級的實踐課安全督導,比如監督學生操作簡單的防護咒語。近距離觀察他與學生,尤其是與哈利…的互動方式。”
斯內普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想必我們‘親愛’的盧平教授,會對這份‘信任’感到…受寵若驚。”他話語中的諷刺毫不掩飾。
“至於狼毒藥劑,”斯內普繼續道,語氣變得如同討論一項嚴謹的實驗,“需要加入一點‘保險措施’。一種微量的、與月光草特性相斥的追蹤魔法標記,融入藥劑基底。它不會影響藥效,但會在月圓之夜散發出一種微弱波動。”
“方便我們隨時掌握他的行蹤和狀態?”格溫尼維爾立刻領會了他的意圖。
斯內普微微頷首。
〔你還不打算把彼得·佩迪魯那個叛徒還活著嗎?〕影鱗的聲音如同細微的絲線,直接傳入格溫尼維爾的腦海,帶著一絲不解。
格溫尼維爾的目光依舊落在斯內普身上,臉上維持著平靜,但內心的思緒卻通過契約清晰地傳遞給她的伴生蛇:〔當然要告訴他,但不是現在。這件事牽扯太深,尤其是涉及到西弗勒斯和布萊克之間那段…幾乎無法化解的舊怨。〕她的意念帶著一絲冷意,〔得等西弗勒斯先有機會,好好‘處理’一下他與布萊克之間的恩怨。有些傷口,需要先清理乾淨膿血,才能開始癒合。貿然揭開,隻會讓事情更糟。〕
〔哼,我就知道。〕影鱗的聲音帶著點小得意,〔最後還是得靠我幫你盯著那個狡猾的矮胖子,確保他不會嗅到風聲提前溜掉。〕
格溫尼維爾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意念中帶著縱容:〔是,是。離不開你。冇有你這位最優秀的潛行大師和情報官,我的很多計劃都會寸步難行。〕
影鱗滿意地在她手腕上輕輕蹭了蹭,重新隱冇了氣息。
“追蹤魔法的設計要足夠隱蔽,”格溫尼維爾將注意力拉回,對斯內普說,“確保不會被鄧布利多或者盧平本人察覺。這件事你來負責,西弗勒斯,你是最好的魔藥大師。”她的語氣充滿了信任。
“當然。”斯內普簡短地應道,這是他的領域,他有著絕對的自信。他轉身走向儲藏魔藥材料的櫃子,開始挑選所需的原料,動作精準而迅速。
另一邊,盧平站在霍格沃茨城堡東側教工塔樓的窗前,望著外麵漸漸沉落的夕陽,將黑湖水麵染成一片破碎的金紅。
他臉上帶著常年被病痛、貧困和孤獨折磨留下的深刻痕跡——過早爬上眼角的細紋,略顯蒼白的膚色,以及一種揮之不去的、深入骨髓的疲憊感。
但此刻,那雙溫和的淺褐色眼睛裡,卻映著遠處城堡主塔樓逐漸亮起的溫暖燈火,閃爍著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有重回這座承載了他最快樂也最痛苦回憶的城堡的萬千感慨,有對全新環境和身份的陌生與忐忑,但最深處,還藏著一絲他幾乎不敢去觸碰、生怕一碰即碎的…微弱的希望。
這裡是他的避難所,鄧布利多在他走投無路時再次向他伸出了援手。一份體麵的工作,一個可以遮風擋雨的角落,以及…可以徹底讓他脫離狼人的狼毒藥劑。他知道這有多麼珍貴。尤其是,當他得知這份保障的關鍵,掌握在斯內普手中時,心情更是複雜難言。
他與斯內普之間的過往,像一道深可見骨、從未真正癒合的陳舊傷疤,橫亙在兩人之間,散發著隱隱的腐臭。
那些年少時的畫麵不受控製地湧入腦海:詹姆斯和西裡斯對斯內普無休止的、帶著惡意的捉弄和嘲笑,他自己作為旁觀者時那懦弱的沉默,以及…最不堪回首的,是在那個通往尖叫棚屋的隧道口,他作為狼人的身份被斯內普撞破時的驚險與難堪。他至今仍能清晰地回憶起斯內普當時那雙黑眼睛裡迸發出的、毫不掩飾的震驚、恐懼,以及…最終沉澱為刻骨銘心的厭惡和鄙夷。
那些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讓他感到一陣窒息。他下意識地攥緊了窗框,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知道,斯內普絕不會忘記,也絕不會原諒。這份由斯內普提供的藥劑,與其說是恩賜,不如說更像是一種懸在頭頂的、不知何時會落下的利劍。他必須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萊姆斯?”一個溫和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盧平轉過身,看到矮小的弗立維教授正站在門口,臉上帶著關切的笑容。
“菲利烏斯,”盧平回以微笑,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輕鬆些,“有什麼事嗎?”
“隻是來看看你安頓得怎麼樣。”弗立維教授邁著輕快的步子走進來,環顧了一下雖然簡陋但被家養小精靈收拾得整潔的房間,“這層樓就我們兩個,還算清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謝謝你,菲利烏斯。一切都很好。”盧平真誠地說。弗立維的友善讓他感到一絲溫暖。
“那就好。”弗立維點點頭,隨即像是想起什麼,壓低了些聲音說道,“關於…嗯…斯內普教授那邊,鄧布利多校長已經安排好了。藥劑的事,你不用擔心。”
盧平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下,但很快恢複自然:“我知道。謝謝校長,也…謝謝斯內普教授。”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有些艱難。
弗立維似乎看出了他的不自在,善解人意地轉移了話題:“明天的課準備得怎麼樣了?三年級的學生們…嗯…精力比較旺盛,尤其是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合班的時候。”他眨了眨眼,暗示意味明顯。
盧平想起今天下午那堂有些…微妙的第一課,尤其是斯萊特林學生們那種帶著審視和隱隱排斥的態度,以及他們口中頻繁提及的“萊斯特蘭奇首席”和“斯內普教授”的實戰課。他輕輕歎了口氣,但眼神依舊堅定:“我會儘力而為。黑魔法防禦術…畢竟是一門需要實踐的課程。”
“你有這個態度就好。”弗立維鼓勵道,“哦,對了,這是本週的教職工會議備忘錄,還有…斯內普教授托我帶給你的。”他遞過來一張摺疊的羊皮紙和一個小巧的、用軟木塞封口的水晶瓶。水晶瓶裡是一種清澈中帶著細微銀絲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奇異的光澤。
盧平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接過羊皮紙和水晶瓶,手指觸碰到冰涼的瓶身時,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這就是…狼毒藥劑。他生命的保障。
“斯內普教授說,”弗立維複述著,語氣儘量平淡,“月圓之夜前三天開始服用,每晚睡前一口。劑量他已經標好了。如果…如果有任何不適,及時通知他或者龐弗雷夫人。”
“我明白了。”盧平握緊了水晶瓶,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替我…謝謝他。”
弗立維離開後,盧平獨自站在房間中央,久久地凝視著手中的藥劑。
他打開羊皮紙,上麵是斯內普特有的、棱角分明且一絲不苟的字跡,詳細列出了服用時間和注意事項,語氣冰冷、公事公辦,冇有任何多餘的關懷,卻也找不到刻意的刁難。
這反而讓盧平稍微鬆了口氣。他寧願麵對這種純粹的、不帶感情的交易,也不願承受虛假的同情或惡意的施捨。
他將藥劑小心地放在床頭櫃上,像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然後,他走到書桌前,攤開明天要用的教案,試圖將注意力集中在備課上。然而,思緒卻像不受控製的飛鳥,輕易地掙脫了束縛,飄向了更遙遠、更沉重的地方。教案上關於紅帽子和卡巴的描寫,漸漸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張麵孔——一張曾經充滿陽光、桀驁不馴,如今卻因阿茲卡班的折磨而變得瘋狂扭曲的麵孔。
西裡斯·布萊克。
這個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針,刺入他的心臟。他不自覺地深深歎了口氣,手中的羽毛筆也停了下來。
西裡斯…他曾經最親密的朋友之一,掠奪者中的一員,那個笑聲爽朗、為了朋友可以兩肋插刀的男孩。怎麼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越獄,追殺哈利…報紙上那些駭人聽聞的報道,他幾乎無法將那個瘋狂的殺人犯與記憶中的西裡斯聯絡起來。是阿茲卡班摧毀了他,還是…他本性中一直隱藏著他們未曾察覺的黑暗?
更讓他感到痛苦和困惑的是,如果西裡斯真的是伏地魔的忠實信徒,當年為什麼要背叛波特夫婦?這完全不合邏輯。莉莉和詹姆對他那麼信任…還有小矮星彼得…想到彼得,盧平的心又是一陣刺痛。那個總是怯生生、跟在他們身後的小個子,竟然如此勇敢地試圖阻止西裡斯,最終慘死…隻炸剩下的一根手指…
這一切都像一團亂麻,糾纏在盧平的腦海裡。他感到一陣無力感和深深的悲傷。過去的歲月彷彿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充滿了誤解、背叛和無法挽回的悲劇。而他,作為僅存的知情者之一,卻感到如此迷茫。他該相信什麼?他又能做什麼?
他知道鄧布利多對西裡斯越獄一事高度重視,霍格沃茨已經加強了戒備。他也知道,自己作為黑魔法防禦術教授,有責任保護學生的安全,尤其是哈利的安全。但如果…如果有一天,他真的麵對西裡斯,他該如何自處?是揮動魔杖保護哈利,還是…試圖問出一個真相?
這些問題冇有答案,隻會帶來更多的心煩意亂。盧平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強迫自己停止這些無意義的胡思亂想。當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做好本職工作,適應霍格沃茨的生活,並且…按時服用斯內普提供的藥劑,確保自己不會在月圓之夜變成威脅。
他重新拿起羽毛筆,深吸一口氣,將全部精力投入到教案的完善中。燈光下,他的側影顯得孤獨而堅韌。霍格沃茨給了他一個避難所,他也必須用自己的努力和謹慎,來守護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寧。至於過去的幽靈和未來的風暴,他隻能選擇麵對,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夜色漸深,教工塔樓一片寂靜。盧平房間的燈光,一直亮到很晚,很晚。
幾天後,一隻陌生的貓頭鷹給盧平送來了一封措辭優雅卻帶著不容拒絕意味的邀請函。
信是格溫尼維爾以“實戰課助教”的名義寫來的,邀請他“在方便的時候”前往地窖,商討“關於黑魔法防禦術與實戰課程可能存在的協作機會”,以便“更好地整合教學資源,提升學生綜合應對黑暗威脅的能力”。
盧平握著這封用深綠色墨水書寫的信件,指尖感到一絲涼意。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他無法拒絕,這不僅關乎禮貌,更是一種姿態——他是否願意“融入”霍格沃茨新的教學體係。
他按照約定時間來到地窖入口,陰冷的空氣讓他打了個寒顫。
敲開門後,是斯內普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他什麼也冇說,隻是側身讓盧平進去,黑眸中的審視毫不掩飾。
地窖辦公室比盧平想象的…更有生活氣息。雖然依舊堆滿了書籍和魔藥材料,但周圍的裝飾無一不展現著溫暖。
格溫尼維爾正坐在一張扶手椅上,膝上攤著一本厚重的古籍,手邊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她抬起頭,翡翠綠的眸子平靜地看向盧平,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禮貌性微笑。
“盧平教授,歡迎。請坐。”她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斯內普則走到書桌後坐下,拿起一份論文批改起來,彷彿盧平不存在,但盧平能感覺到那冰冷的視線偶爾會掃過自己。
談話的內容正如邀請函所說,圍繞著課程協作。格溫尼維爾提出的建議聽起來都很合理:共享一些關於黑暗生物的研究筆記、在某些實踐環節邀請盧平作為特邀顧問出席、甚至討論是否可以聯合設計一些綜合性的考覈項目。她的語氣始終平和、專業,冇有任何刁難或挑釁。
但盧平卻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格溫尼維爾對黑魔法防禦術的理解非常深刻,提出的問題往往一針見血,直指核心。而且,她的話語間,總是有意無意地提到她和斯內普在實戰課上的“成功經驗”和“高標準”,形成了一種無形的對比。斯內普雖然沉默,但他偶爾在格溫尼維爾提到某個知識點時,會發出一聲極輕的、不知是讚同還是嘲諷的冷哼,每一次都讓盧平的神經繃緊一分。
談話接近尾聲時,格溫尼維爾狀似無意地提起:“對了,盧平教授,關於狼毒藥劑…西弗勒斯應該已經將交給您了吧?服用後感覺如何?”
盧平的心猛地一緊。他冇想到對方會如此直接地在這種場合提起這件事。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斯內普,後者依舊埋頭於論文,彷彿冇聽見。
“是…是的。”盧平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已經按時服用了。效果…確實比以往的藥劑要好很多,痛苦減輕了不少。非常感謝斯內普教授。”他再次道謝,語氣更加誠懇。
格溫尼維爾微微一笑:“那就好。魔藥的供應,是協作的基礎保障之一。希望接下來的合作順利。”她的話,將魔藥供應與“協作”直接掛鉤,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離開地窖時,盧平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他回到自己的房間,拿起那瓶狼毒藥劑,心情複雜地喝下當晚的劑量。
藥液入口冰涼,帶著一絲難以形容的、微苦中夾雜著極淡清甜的味道(這與他過去喝過的所有狼毒藥劑都不同),順著喉嚨滑下,很快,一股溫和的力量開始在體內擴散,安撫著那潛藏在血液深處的、屬於狼人的躁動。
藥效確實極好,好到讓他感到一絲不安。這種精準的控製力和改良技術,背後代表著斯內普還有格溫尼維爾高超的魔藥造詣,也意味著他對這份“恩惠”的依賴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