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被她問得一噎,耳根在熾熱的陽光下隱隱泛起一絲紅暈。
他移開目光,看向那片泛著藍光的泉水,語氣生硬地轉移話題:“…星熒草的活性隻能維持十二小時。如果你不希望這篇‘論文材料’失效,最好現在開始考慮如何儲存。”
“好吧,嚴謹的魔藥大師。”她將水晶瓶小心地貼在胸口,“那我可得好好保護這份…‘戰略性材料’。”她特意加重了那幾個字,眼裡的笑意滿得快要溢位來。
她走到泉水另一邊,蹲下身,用手指輕輕撥動著泛著藍光的泉水。
水波盪漾,將她的倒影和天空中逐漸熾烈的陽光揉碎在一起。
“西弗勒斯,”她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過微小的空間距離,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誘惑,“你說…這泉水除了滋養星熒草,會不會還有什麼彆的…神奇功效?比如…讓人變得更坦誠一點?”
斯內普的身體僵了一下。
“根據《稀有魔法水源特性》記載,”他開口,聲音恢複了平時的冷靜,帶著學究式的刻板,“此類型泉水通常隻具備純淨魔力場和微弱的寧神效果。至於‘坦誠’…那屬於心理魔法範疇,與水質無關。”他完美地避開了她話裡的陷阱。
“哦?是嗎?”格溫尼維爾拖長了語調,指尖撩起一捧泉水,任由冰涼的水珠從指縫滑落,在沙地上留下深色的印記,“可我總覺得,這裡的空氣…好像有點特彆。”她站起身,裙襬拂過銀藍色的草葉,慢慢向他走去。
斯內普終於轉過身,麵對著她。
他的表情已經控製得很好,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但黑眸深處卻跳動著難以名狀的光,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
格溫尼維爾在離他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仰頭看著他。陽光在她的髮絲上跳躍,她的笑容帶著一絲蠱惑:“教授,你知識淵博,那你告訴我,如果一個人…明明精心策劃了一場驚喜,卻非要嘴硬說成是‘戰略標記’,這算不算是…一種不太高明的偽裝?”
她的目光直白而大膽,像最纖細的銀針,精準地刺向他層層包裹的內心。
斯內普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深邃的目光與她交彙,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火花在劈啪作響。
熱風吹拂著兩人的衣角,時間似乎在這一刻變得粘稠而緩慢。
他向前邁了半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幾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熱度。他身上清苦的氣息混合著沙漠的熱風,形成一種獨特而令人心悸的味道。
“那麼,萊斯特蘭奇小姐,”他低下頭,聲音壓得極低,像最醇厚的黑巧克力,帶著磁性的沙啞,擦過她的耳廓,“如果一位學徒…明明看穿了教授的偽裝,卻還要步步緊逼,非要聽他親口承認…這又算不算是…一種危險的挑釁?”
他的話語像羽毛輕輕搔颳著她的心尖。
格溫尼維爾的心跳驟然加速,臉上卻依舊維持著那副遊刃有餘的微笑,隻是臉頰染上了淡淡的紅暈,如同天邊的晚霞。
“不是挑釁,”她微微偏頭,翡翠綠的眸子在星光下漾著水光,聲音放得更輕、更柔,像最細膩的沙粒滑過,“而是…一個建議。”
斯內普低垂著眼眸,目光鎖在她臉上,喉結微動,發出了一個帶著疑問的、壓抑的單音:“…嗯?”
格溫尼維爾的手指把玩著他襯衫那用料考究的袖口,指尖偶爾擦過他微涼的手腕皮膚。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蜂蜜般的黏稠質感,充滿了蠱惑和循循善誘的意味:
“我的建議是…西弗勒斯,如果下次,你還想送類似的…‘戰略性驚喜’給格溫尼維爾…”她故意頓了頓,欣賞著他驟然繃緊的下頜線,才緩緩繼續,“或許可以嘗試…更直白一點。比如,直接說‘這是我為你準備的’。我敢保證,她會…非常、非常高興的。”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撞入他的眼中:“你覺得呢?西弗勒斯。”
斯內普的呼吸有瞬間的凝滯。
他能感覺到她指尖傳來的微小電流,能看清她眼中自己的倒影——那個試圖保持冷靜卻已然動搖的形象。
“直白…”他重複著這個詞,聲音低沉沙啞,像在品味一個陌生而危險的魔藥成分。
他冇有掙脫她把玩袖口的手,反而微微向前傾身,拉近了兩人之間本就危險的距離。他的目光像最精準的匕首,剖析著她的每一絲表情。
“萊斯特蘭奇小姐似乎對‘直白’有著…異乎尋常的執著。”他緩緩說道,語氣裡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致命的吸引力,“你是否考慮過,有些…驚喜,其價值恰恰在於未曾言明的期待,與心照不宣的…解讀過程?”
他的反駁更像是一種試探性的交鋒,而非拒絕。
他在為她設下新的語言陷阱,試圖奪回一絲主動權。
格溫尼維爾的指尖反而更放肆地向上,輕輕勾住了他襯衫袖口那顆冰冷的貝母鈕釦。“哦?所以,教授是承認了…今天這片星熒草綠洲,確實是一場…‘未曾言明的驚喜’?”
斯內普歎了口氣,“如果…如果我承認了,我親愛的、過分敏銳的學徒…打算獎勵我什麼?”
“獎勵嘛…一個獨家限量版的‘誇誇’,怎麼樣?來自格溫尼維爾·萊斯特蘭奇的高度認證。教授要接受嗎?”
“誇誇…”斯內普重複著這個幼稚得與他形象格格不入的詞,喉結明顯地滾動了一下。
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寫滿戲謔與期待的臉,故意繃著臉,啞聲反問:“…如果不是呢?”
格溫尼維爾聞言,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故作凶狠地眯起眼睛,另一隻手快速而輕柔地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語氣帶著明顯的玩笑意味:“那我打死你。”
這突如其來的、孩子氣的“威脅”讓斯內普愣了一下,隨即,他的唇角難以抑製地向上彎起一個清晰的弧度。他幾乎是立刻就接上了話,黑眸帶著輕鬆的笑意:“這麼殘忍?看來為了我的生命安全著想…我還是選擇接受那個‘誇誇’吧。”
“那麼,尊敬的教授,請查收您的獎勵——”她清了清嗓子,用朗誦般的語調,一本正經地說:“西弗勒斯·斯內普教授,您今天展現出的前瞻性規劃能力、豐富的魔法植物學知識,以及…彆出心裁的驚喜策劃能力,都令人印象深刻,堪稱霍格沃茨教職工的楷模!”
斯內普:“……”
他聽著這誇張又幼稚的“誇誇”,耳根默默泛紅。
這比他預想的…還要直白和令人窘迫。
格溫尼維爾看著他那副想吐槽又強忍著的彆扭表情,笑倒在他肩頭。
“哈哈哈…西弗勒斯,你的表情…太可愛了!”
斯內普身體一僵,對於“可愛”這個評價顯然非常不習慣,但最終,他隻是無奈地搖了搖頭,任由她靠著,手臂僵硬地、試探性地、輕輕環住了她的肩膀。
“格溫尼維爾,”他叫她的名字,語調比平時柔和了許多,“有那麼好笑嗎?”這話聽起來像是責備,但配合著他那依舊有些僵硬的手臂和微微發紅的耳根,反而更像是一種不好意思的嘟囔。
“有——啊——”她聲音裡帶著笑後的慵懶和撒嬌,“特彆好笑。誰能想到,令人聞風喪膽的斯內普教授,被誇‘可愛’的時候,會是這副表情…像隻被踩了尾巴,又想假裝冇事的…大貓。”
這個比喻讓斯內普的嘴角又抽搐了一下。
“看來我對你的縱容,讓你越來越肆無忌憚了,萊斯特蘭奇小姐。”他板著臉說,但眼底那抹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卻徹底出賣了他。
“那是因為你可愛嘛。”
斯內普冇有再反駁。
他低下頭,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聞著她發間淡淡的香氣。
或許…偶爾被說“可愛”,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的事情。
至少,懷裡的這份溫暖,是真實而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