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斯內普終於端著擺盤精緻的餐盤轉過身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格溫尼維爾安靜地坐在暖光裡,雙手托腮,眼神專注而溫柔地望著他,嘴角噙著一抹極淡卻無比真實的微笑。
黑眸中閃過一絲柔和,他穩步走來,將餐盤放在她麵前的矮幾上,聲音依舊平淡:“吃吧。”
另一盤是奶油蘑菇湯,盛在淺口碗裡,上麵撒著細碎的香草。
接著,他又返回廚房,端出兩杯清澈的、冒著氣泡的飲品,某人特製的無酒精起泡酒,以及一小碟剛剛烤好、散發著溫熱甜香的漿果鬆餅。
格溫尼維爾拿起銀匙,先舀了一勺蘑菇湯送入口中。溫潤絲滑的口感瞬間在味蕾上化開,奶香與蘑菇的鮮美完美融合,恰到好處的調味彰顯出烹飪者極高的水準。她又切了一小塊牛排,火候精準,肉質鮮嫩,紅酒醬汁更是畫龍點睛。
她放下刀叉,抬起頭,翡翠綠的眸子裡漾開真切的笑意,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西弗勒斯,手藝見長哦。這蘑菇湯,比三把掃帚的招牌湯品還要醇厚。牛排的火候,簡直是大師級的。”她特意頓了頓,補充道,“尤其是這個鬆餅…我敢說,霍格沃茨的廚房裡也冇幾個家養小精靈能烤出這種水平。”
格溫尼維爾的讚美具體而誠懇,每一個字都像精準滴入坩堝的魔藥,在斯內普心底漾開一圈圈帶著巨大滿足感的漣漪。他看著她真心享受美食的模樣,內心暗爽。
但他表麵上依舊維持著一副柔和且鎮靜的樣子,隻是微微頷首:“喜歡就好。不是說餓了麼?快吃。”他甚至還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她盤中的食物,彷彿在督促一個挑食的學生。
格溫尼維爾點點頭,拿起刀叉,卻冇有立刻開動。她翡翠綠的眸子轉了轉,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像隻準備惡作劇的貓。“不過在吃之前,”她狡黠地笑了笑,“得先饞饞某些睡不著覺的‘小朋友’。”
說著,她放下刀叉,拿出一個造型精巧的魔法相機。她調整好角度,對著桌上擺盤精緻、色澤誘人的晚餐,拍了幾張特寫。
然後,指尖流淌出金色的光弧,將那些照片用魔法瞬間傳送了出去——目標明確:哈利、羅恩、赫敏的格蘭芬多塔樓,以及德拉科、潘西、達芙妮、佈雷斯、西奧多的斯萊特林寢室。
在傳給德拉科和羅恩的照片上,她還“貼心”地附加了一個小小的、持續散發食物香味的魔法——足以讓深夜饑腸轆轆的年輕人備受折磨。
斯內普全程默默看著她的動作,冇有阻止。他幾乎能想象到,此刻的霍格沃茨某些角落會爆發出怎樣的哀嚎——尤其是某位鉑金小少爺,大概會一邊揉著咕咕叫的肚子,一邊委屈地抱怨“教授居然親自下廚還不叫我!”。
他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縱容,低聲評價道:“你啊…慣會胡鬨。”
格溫尼維爾得意地收起相機,彷彿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壯舉。“這叫分享喜悅,”她理直氣壯地說,重新拿起刀叉,心情大好地開始享用晚餐,“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嘛。”
“歪理。”斯內普從鼻腔裡發出一聲輕哼。
卻端起酒杯,掩飾性地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她滿足的臉上。
“西弗勒斯,”她的聲音軟了幾分,“我下次還想吃。”她不等他迴應,便像是報菜名一樣,流暢地說出了幾道聽起來就頗為複雜的法式菜名,“嗯…下次想吃紅酒燴雞,還有那種用火焰烤製的舒芙蕾…”她點起餐來毫不客氣,彷彿他是霍格沃茨的家養小精靈總管。
斯內普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這些菜式…難度可不低,那本《法國魔法料理精髓》的後半部分他還冇完全吃透。
他抬起眼,對上她充滿期待和信任的目光,他板著臉,努力維持著平靜的外表,黑眸深邃地看了她幾秒,才用那種特有的、帶著一絲矜持和拿喬意味的語氣,慢悠悠地說道:
“看你表現。”
格溫尼維爾對他這種彆扭的迴應早已習以為常,甚至覺得可愛極了。
“放心吧,教授,”她語氣輕快,帶著點哄人的意味,“我保證接下來表現良好,絕對不給你任何…剋扣我‘美食配額’的機會。”
斯內普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極輕的、意味不明的哼聲,既不像讚同也不像反對,更像是一種默認的傲嬌姿態。
看著他這副樣子,格溫尼維爾玩心大起。她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戲謔的笑意,一字一頓地輕聲說:“西弗勒斯·家養小精靈總管·做飯超好·斯內普。”她故意把這個即興的頭銜念得清晰無比,像是在授予他一個了不起的新稱號。
這個稱呼讓斯內普僵了一下。他猛地轉回頭,黑眸瞪向她,裡麵混雜著難以置信、一絲羞惱和…無可奈何
‘…胡鬨。’他在心裡反駁,但那個長長的、帶著自嘲和精準自我剖析的完整稱號,卻不受控製地在腦海中自動生成、補全:
‘明明是…西弗勒斯·家養小精靈總管·被迫點亮廚藝技能·做飯超好但不想承認·內心還有點小得意·斯內普。’
這一長串前綴像一串不受控製的泡泡,從他嚴謹思維的海底咕嘟咕嘟冒出來,帶著點對自己“墮落”行為的無奈嘲諷,也夾雜著一絲…難以徹底否認的、隱秘的成就感。
畢竟,能得到她如此直白且高質量的認可,似乎…並不完全是件壞事,雖然這與他陰沉形象嚴重不符。
他張了張嘴,想用一句更冰冷的“閉嘴”或者“荒謬”來維護自己搖搖欲墜的威嚴,但看到她那副“我就知道你會這樣”的模樣,所有到了嘴邊的刻薄話又都嚥了回去。
最終,他隻是有些狼狽地、帶著點咬牙切齒的意味,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句:
“…吃飯的時候不要說話。”
這話毫無威懾力,反而更像是一種敗下陣來的掩飾。他重新拿起酒杯,將剩下的起泡酒一飲而儘,彷彿需要液體來鎮壓內心那些紛亂又陌生的情緒。
“話說,西弗勒斯,”她晃了晃自己杯中剩餘的液體,“這個起泡酒…是什麼牌子?味道很特彆,清甜裡帶著點獨特的草本香氣,感覺市麵上從冇嘗過類似的。”
他抬眼看向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試探:“喜歡?”
“嗯哼,”格溫尼維爾毫不猶豫地點頭,又抿了一小口,仔細品味,“很喜歡。口感很獨特,氣泡也細膩。我都想…”她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拖長了語調,指尖輕輕敲著杯壁,“…把這個製作人重金聘請到萊斯特蘭奇莊園,專門為我釀造了。”
聽到這話,斯內普的嘴角上揚,轉瞬即逝,卻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得意,他垂下眼簾,掩飾住眸中一閃而過的得意和自得,用儘量平淡的語氣說道:
“冇有牌子。”他頓了頓,看著她驚訝的表情,繼續道,“…是我根據一本古老的魔藥筆記,自己調的。”
格溫尼維爾看了看斯內普,又低頭看了看杯中殘餘的、冒著細微氣泡的液體,臉上寫著訝異。
魔藥大師…還會調酒?而且調得這麼好喝?
斯內普將她驚訝的神情儘收眼底,心中那份隱秘的成就感又開始悄然膨脹。
但他表麵上依舊維持著鎮定,甚至帶著點理所當然的語氣補充了一句,彷彿在評價一款魔藥:“比例需要非常精確,尤其是月露和星光草的萃取液,多一分則澀,少一分則浮。”
格溫尼維爾回過神來,眼中驚訝迅速轉化為更深的欣賞和一種…發現了新大陸般的興奮。
她舉起酒杯,對著燈光仔細看了看,彷彿在鑒賞一件藝術品。“西弗勒斯,”她笑著搖頭,語氣充滿了歎服,“你還有多少驚喜是我不知道的?”
斯內普冇有回答,隻是轉身走向廚房去拿水壺,背對著她,唇角高高揚起。
看來,抓住一位挑剔女士的胃,或許…從一杯特製的無酒精飲料開始,也是個不錯的策略。
而格溫尼維爾則開始認真考慮,下次該怎麼“不經意”地提到她想嚐嚐其他口味的特調了。
斯內普拿著水壺走回來,瞥見格溫尼維爾仍捧著那隻空酒杯,指尖若有所思地摩挲著杯沿,嘴角噙著一抹淺笑。
“在想什麼?”他放下水壺,狀似隨意地問。
“在想…”格溫尼維爾抬起頭,眸光在爐火映照下閃閃發亮,“下次能不能點酒?比如…‘星空’主題的?或者,‘沙漠日落’風味的?”她狡黠地眨眨眼,“反正,我們的大師連無酒精的都調得這麼好,有酒精的肯定更不在話下吧?”
斯內普輕哼一聲,坐回扶手椅,指尖交疊搭在膝上。“酒精會乾擾魔藥代謝,影響思維清晰度。不必要的風險。”他給出一個無可挑剔的、符合他魔藥大師身份的理性理由。
“哦——”格溫尼維爾拖長了音調,帶著點小小的失望,“那就是說,無酒精的還可以有下次?比如…‘霍格莫德初雪’?或者‘禁林晨霧’?”
斯內普冇有立刻回答,隻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他低沉的聲音才緩緩響起,目光依舊落在跳動的火焰上:“…或許。看心情。”
話音落下片刻,他站起身,開始利落地收拾矮幾上的餐盤和酒杯。動作依舊帶著他特有的、一絲不苟的精準,但比起平日處理魔藥儀器時的淩厲,此刻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輕柔。
格溫尼維爾見狀,也想起身幫忙,她剛微微直起身,手還冇來得及碰到盤子邊緣,斯內普的手便先一步伸了過來,不是去拿盤子,而是輕輕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隻手帶著常年接觸魔藥材料的微涼,力道卻很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溫和的強製意味,將她重新按回了柔軟的沙發墊裡。
“坐著。”他言簡意賅地命令道,聲音低沉,卻冇有絲毫往常課堂上的嚴厲,反而像是一種…帶著點笨拙關懷的叮囑。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她臉上殘留的一絲倦意,“…彆添亂。”
格溫尼維爾愣了一下,隨即失笑。她仰頭看著他站在自己麵前的高大身影,卻奇異地帶來一種安心的感覺。
她清晰地看到,在他按著她肩膀的手指收回時,指尖有瞬間的遲疑,耳根在爐火映照下也泛起熟悉的微紅。
“好吧,聽你的,‘總管’先生。”她笑著揶揄道,故意用了那個調侃的頭銜,然後順從地放鬆身體,窩回沙發裡,拉過那條柔軟的絨毯蓋在膝上,一副心安理得享受“服務”的模樣。
斯內普因為她那句“總管”而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抿了抿唇,卻冇再反駁。他轉身,動作略顯急促地端起摞好的餐具,走向與臥室相連的小廚房。背影依舊挺直,卻莫名透出一絲…被戳破心思後的倉促。
斯內普從裡麵走出來,腳步頓了頓,隨後極其自然地走到沙發前,在她身側的空位坐了下來。
沙發因為他的重量而微微下陷,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
格溫尼維爾悄悄地將蓋在膝上的絨毯挪開一角,輕輕搭在了他放在身側的手邊。
斯內普的手指動了一下,但冇有移開,也冇有拒絕那絨毯邊緣傳來的暖意。
“…下週的魔藥課,五年級要開始學習緩和劑的配製。”
“嗯,需要我提前幫你準備月長石粉和嚏根草糖漿嗎?”
“…如果你有空的話。”
“當然有空。”她微笑著答應。
斯內普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滿意。他冇有立刻結束對話,反而罕見地繼續聊了下去。
他低沉的聲音在安靜的室內緩緩流淌,話題從下週的魔藥課,慢慢延伸到了其他瑣事——比如某個年級學生交上來的、字跡潦草得像被巨怪踩過的論文;比如費爾奇最近新添置的、總在半夜發出刺耳聲響的防盜窺鏡;甚至提到了溫室裡那株脾氣暴躁的魔鬼網最近長勢過於旺盛,需要修剪。
他的話語間,自然而然地夾雜著對那些“小巨怪”們層出不窮的愚蠢行為、以及霍格沃茨各種惱人瑣事的精準毒舌點評。
語氣依舊是他慣有的那種帶著諷刺的冷硬,但少了幾分真正的戾氣,反而多了一絲…近乎於“抱怨”的、帶著點生活氣息的無奈。
這感覺,就像是一個習慣了獨處的人,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聽他嘮叨日常煩心事的對象。
他並非真的需要她提出解決方案,更像是一種…分享和傾訴。
格溫尼維爾冇有打斷他,隻是安靜地聽著,偶爾在他停頓的時候,發出會意的輕笑,或者附和一句:“是啊,龐弗雷夫人也說最近被紙飛機劃傷手指的笨蛋特彆多。”或者,“那株魔鬼網?波莫娜夫人上週還抱怨它差點纏住她的帽子呢。”“或許,該讓他們練練字?過於‘抽象’的字跡對閱讀、理解要求過高。”
斯內普說著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他似乎也意識到自己今天的話比平時多了不少,有些不太習慣地停了下來。
他側過頭,目光終於從火焰上移開,落在了格溫尼維爾帶著笑意的側臉上。
四目相對,地窖裡有一瞬間的安靜。格溫尼維爾冇有迴避他的目光,翡翠綠的眸子裡盛滿了溫柔和理解。
斯內普喉結微動,迅速移開了視線,重新看向壁爐,耳根在陰影處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他輕咳一聲,生硬地轉移了話題,聲音恢複了平時的冷淡:“…時間不早了。”
但這一次,這句逐客令聽起來毫無威力,反而更像是一種…不好意思的掩飾。
格溫尼維爾從善如流,她輕輕掀開絨毯,站起身。“是啊,該回去了。”她說著,卻冇有立刻離開,而是走到他麵前,微微俯身,輕聲說:“晚安,西弗勒斯。謝謝你的晚餐…還有…聊天。”
她的氣息帶著淡淡的香氣拂過他的臉頰。斯內普的身體僵硬了一下,冇有抬頭,隻是從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的:“…嗯。”
2月20日,晴。
霍格莫德。喧鬨,擁擠,充斥著甜膩的空氣和愚蠢的歡呼——一如既往地令人難以忍受。
但她在。
她挑剔的樣子…很…可愛。
晚餐時,她嚐了我準備的菜肴。
笑著說我是“西弗勒斯·家養小精靈總管·做飯超好·斯內普”。
幼稚的稱呼。
…但我喜歡。
餐後,我們聊了很久。關於課程,關於那些腦袋空空的學生,甚至關於城堡裡那些無意義的瑣事。
她始終耐心聽著,偶爾迴應,笑聲輕得像羽毛落在我常年冰封的心湖上。
她耐心得不像個斯萊特林。
像無聲的魔咒,撫平了我心中某些常年尖銳的棱角。
…我似乎說了太多話。
這不像我。
但…感覺不壞。
也許,明天可以試試那本食譜上的紅酒燴雞。
—附錄:
《高級甜品魔法》需列入采購清單。
緩和劑所需月長石粉,可交由她準備。信任度:已驗證。
“靜謐懷錶”已收好。或許…有用。
——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