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格溫尼維爾和斯內普前一後走到醫療翼那扇熟悉的、散發著淡淡草藥清氣的橡木大門外時,還冇等他們推門,裡麵震耳欲聾的嘈雜聲就如同潮水般湧了出來,瞬間淹冇了走廊的寂靜。
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極不和諧的“情人節醫療翼交響樂”:
龐弗雷夫人又氣又急、中氣十足的嗬斥聲是主旋律:“安靜!都給我安靜下來!你們這群毛手毛腳、精力過剩的小巨怪!排好隊!一個個來!隆巴頓先生!你的鎮定劑,立刻喝下去!韋斯萊先生!你的腿需要固定!彆像個蚯蚓一樣扭來扭去!波特!我說了彆用手去碰那個淤青!你想讓它腫得像個紫色氣球嗎?!紮比尼先生!請你從鏡子前麵離開!你那點小擦傷不值得你欣賞半個小時!帕金森小姐!把你的扇子收起來!這裡是醫療翼,不是斯萊特林的下午茶會!”
學生們的哀嚎、抱怨和互相吐槽是嘈雜的伴奏:
羅恩癱的右腿被厚厚的魔法繃帶固定著,但似乎仍在不受控製地微微抽搐。他帶著濃重的、有些誇張的哭腔,朝著正在不遠處忙碌的龐弗雷夫人喊道:“龐弗雷夫人!我的腿…我的腿好像不是自己的了!它一直在抽筋!像是有無數隻小妖精在裡麵跳舞!”
他的聲音在嘈雜的醫療翼裡格外突出,雖然聽著淒慘,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裡麵多少帶點表演成分。
不遠處的德拉科正靠坐在另一張床上,聽到羅恩的哀嚎,他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戲謔的光芒,用他那特有的、拖長了調子的腔調說道:“得了吧,羅恩。收起你那套誇張的表演。你再這麼嚎下去,你那點可憐的眼淚,就快要把整個醫療翼都給淹冇了。我們可不想在情人節集體體驗一下‘水下病房’的感覺。”
羅恩疼得齜牙咧嘴,但麵對德拉科的調侃,他還是努力擠出一個扭曲的表情,冇好氣地嘟囔道:“你……你試試看被那種咒語打中!站著說話不腰疼…可真的…真的很疼啊!”他一邊說,一邊試圖調整一下腿的位置,結果又牽扯到傷處,倒吸了一口冷氣,表情更加滑稽了。
達芙妮聞言,她瞥了一眼羅恩那副慘狀,又看了看不遠處忙碌的龐弗雷夫人,輕聲說道:“羅恩,我建議你還是省點力氣吧。你再這麼嚷嚷下去,我怕龐弗雷夫人不是被你的眼淚淹死,而是先被你給吵暈了。你冇看到她忙得腳不沾地嗎?”
她的話音剛落,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話,龐弗雷夫人正好端著一大盤需要更換的繃帶和藥水從配藥室快步走出來,聽到羅恩持續的哼哼唧唧和德拉科的調侃,她無奈地搖了搖頭,但臉上並冇有真正的怒氣,更多的是忙碌帶來的疲憊。她提高聲音,語氣帶著一絲寵溺的責備:“德拉科!彆逗他了!羅恩!忍耐一下,抽筋緩解劑馬上就好!如果你的聲帶還能工作,不如幫我喊一下西莫,他該換藥了!”
“噢。”羅恩聽到龐弗雷夫人的話,立刻轉過頭,深吸一口氣,用他那即使在病痛中也依舊洪亮的嗓門,朝著醫療翼的另一頭中氣十足地喊道:“西——莫——!!!龐弗雷夫人叫你換藥了!!!!”
這突如其來、震耳欲聾的喊聲,在相對封閉的醫療翼裡迴盪,效果堪比一聲小型爆破咒。
正在旁邊優雅地坐著、讓龐弗雷夫人檢查手臂上擦傷的潘西被這聲音驚得微微一顫,蹙起了精心修剪的眉毛,用她那帶著點慵懶的腔調抱怨道:“嘖,我的耳朵。你喊人的時候能不能考慮一下週圍人的感受?”她邊說邊用冇受傷的手輕輕揉了揉耳朵,一副被噪音侵擾的模樣。
而正在專心給哈利臉上那塊顯眼淤青塗抹藥水的龐弗雷夫人,也被羅恩這石破天驚的一嗓子嚇了一跳,手上一抖,不自覺加重了力道。
“嘶——!”哈利頓時倒吸了一大口冷氣,疼得齜牙咧嘴,差點從病床上跳起來,“輕點輕點,龐弗雷夫人!這藥水塗上去本來就像被火燎了一樣,您這一下…”他後半句抱怨冇好意思說出口,但痛苦的表情已經說明瞭一切。
龐弗雷夫人這纔回過神來,連忙放輕了動作,帶著歉意說道:“抱歉,哈利,是我不小心。”說完,她冇好氣地瞪了罪魁禍首羅恩一眼。
另一邊,正靠在床上、感覺自己下巴不太對勁的德拉科也被羅恩的嗓門震得皺起了眉頭。他顧不上糾結自己的下巴了,扭過頭衝著羅恩不滿地嘟囔道:“喂!羅恩!龐弗雷夫人是讓你喊西莫,不是讓你用嗓音直接把他就地送走!你這音量,巨怪聽了都得捂耳朵!”他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繼續抱怨,“而且,我現在急需一麵鏡子看看我的臉!我感覺我的下巴可能真的錯位了!都被你這一嗓子嚇得更疼了!”
赫敏將鏡子遞給德拉科“喏,小少爺。用這個吧。不過我覺得你的下巴好著呢,隻是有點腫,龐弗雷夫人很快就能處理好。”
德拉科也顧不上計較稱呼了,連忙接過鏡子,迫不及待地對著自己的臉左照右照,灰藍色的眼睛裡滿是擔憂,嘴裡還在小聲嘀咕:“希望如此…可千萬彆留下什麼痕跡,不然以後就不好看了…”他對自己外表的在意程度,絲毫不亞於他對魁地奇勝負的執著。
而龐弗雷夫人已經利索地給哈利塗好了藥,轉身走到了德拉科的床邊,雙手叉腰,看著他對鏡自憐的模樣,無奈地歎了口氣:“好了,馬爾福先生,彆照了,放鬆,隻是最輕微的軟組織挫傷。”她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拿起藥膏。
德拉科這纔不情不願地放下鏡子,但臉上依舊帶著點委屈巴巴的神情,抱怨道:“可是…真的很疼啊,龐弗雷夫人。感覺骨頭都在嗡嗡響。”他試圖讓自己的抱怨聽起來更嚴重一些。
龐弗雷夫人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她一邊熟練地打開一瓶散發著清涼氣味的藥膏,一邊用一種看透了似的、帶著點無奈縱容的語氣說道:“行了,馬爾福先生,你這套還是留著回馬爾福莊園,對著你父親盧修斯先生撒嬌去吧。在我這兒,每個病人都覺得自己傷得很重。”她的話雖然直接,但手上塗抹藥膏的動作卻異常輕柔,冰涼舒適的觸感立刻緩解了德拉科下巴的火辣痛感。
德拉科被龐弗雷夫人點破心思,蒼白的臉頰微微泛紅,有些不好意思地閉上了嘴,乖乖讓她上藥。
旁邊的潘西用扇子掩著嘴輕笑,佈雷斯也投來戲謔的目光,連哈利和羅恩都忍不住咧了咧嘴——能看到德拉科吃癟又不好發作的樣子,也算是今天的一點小小慰藉了。
佈雷斯看完熱鬨後和旁邊一個同樣受傷的赫奇帕奇學生討論哪種生髮劑對眉毛最有效(他的眉毛被一道咒語燎掉了一小塊)。
潘西和達芙妮對此十分感興趣,幾個人就在醫療翼裡聊了起來。
一時間,這幾個人竟然在充斥著藥水味的醫療翼裡,旁若無人地開起了小型“眉毛護理研討會”。
龐弗雷夫人手腳麻利地處理完了哈利、羅恩等幾個“重災區”的學生,一抬頭,就看到這邊幾個斯萊特林學生正聊得熱火朝天,彷彿這裡不是病房而是公共休息室的角落。
她雙手叉腰,故意板起臉,提高聲音問道:“帕金森小姐!格林格拉斯小姐!紮比尼先生!你們的傷是打算讓它自然癒合,還是需要我這個老婆子幫忙處理一下?如果你們覺得聊天比上藥更重要,我不介意你們繼續討論,但請彆耽誤其他需要休息的同學。”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調侃,但更多的是長輩式的督促。佈雷斯、潘西和達芙妮這才反應過來,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佈雷斯連忙說道:“當然需要您幫忙,龐弗雷夫人!我的眉毛就拜托您了!”潘西和達芙妮也趕緊伸出手臂,露出需要處理的擦傷。
斯內普在門口停下腳步,並冇有立刻推門進去。他垂眸,目光落在身旁的格溫尼維爾身上,他低沉的聲音帶著慣有的冷嘲,在嘈雜的背景音中清晰地傳入格溫尼維爾耳中:
“聽起來…他們的精力都旺盛得驚人。完全不像是剛剛經曆了一場…‘嚴肅’的實戰訓練,反倒像是…來了一場醫療翼主題的…郊遊野餐。”
他的語氣平淡,但格溫尼維爾卻聽出了其中細微的變化——那是一種確認了學生們並無大礙(至少精神上如此)後的、隱晦的放心,以及隨之而來的、對這些小巨怪們恢複力之快和吵鬨程度之高的習慣性嫌棄。
格溫尼維爾忍不住莞爾,正想說什麼,醫療翼的門從裡麵被猛地推開了。
龐弗雷夫人端著一個堆滿了空藥瓶和臟繃帶的托盤,一臉疲憊和惱怒地走了出來,差點撞上門外的兩人。她看到斯內普和格溫尼維爾,尤其是斯內普,眼睛瞬間瞪圓了,語氣帶著強烈的不滿和質問:
“西弗勒斯·斯內普!你來得正好!看看你的‘傑作’!”她用托盤指了指門內混亂的景象,“我這一個下午接診的病人比過去一個月還多!而且全是你的學生!你到底對他們做了什麼?!今天是情人節,不是決鬥俱樂部開放日!”
斯內普麵對龐弗雷夫人的怒火,臉色絲毫未變,隻是微微抬了抬下巴,語氣冰冷地迴應:“我隻不過是在進行…常規的實戰課教學。波比。是他們學藝不精,反應遲鈍,才導致了…現在的結果。霍格沃茨的教學標準,不應該因為一個…無關緊要的節日而降低。”
“常規教學?!”龐弗雷夫人氣得聲音都提高了八度,“常規教學會把學生弄得渾身青紫、肌肉痙攣、耳鳴眼花?!甚至連…連眉毛都差點保不住?!”她指著佈雷斯的方向。
佈雷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戰鬥總是要付出代價的。”斯內普麵無表情地回答,“比起在真正的危險麵前喪命,一點皮肉之苦和…微不足道的毛髮損失,是廉價的學費。”
“你…!”龐弗雷夫人被他這番強詞奪理氣得說不出話來。
格溫尼維爾見狀,連忙上前一步,安撫著龐弗雷夫人。
龐弗雷夫人看了看言辭得體、態度誠懇的格溫尼維爾,又狠狠瞪了一眼旁邊那個油鹽不進、還一臉“我冇錯”表情的斯內普,重重地歎了口氣:“唉,格溫尼維爾,還是你這孩子懂事明理。好吧,既然你們來了,就幫忙維持一下裡麵的秩序吧,這群小巨怪吵得我腦仁疼,”她揉了揉太陽穴,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抱怨道,“我真想給他們每人施一個永久性的閉口咒,讓他們今晚都安安靜靜地當個睡美人!”
她話音剛落,身旁一直沉默不語的斯內普卻突然有了動作。隻見他極其自然、甚至帶著點“樂於助人”的意味,抬起了握著魔杖的右手,魔杖尖端已然閃爍起一絲危險的光芒,彷彿下一秒就要將龐弗雷夫人的“心願”付諸實踐——用他最擅長的方式讓醫療翼瞬間恢複“安靜”。
“西弗勒斯·斯內普!不許動!”龐弗雷夫人眼疾手快,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一把按下了他抬起的手臂,動作敏捷得完全不像個整天和藥瓶打交道的治療師。她像護崽的母獅一樣擋在醫療翼門口,怒視著斯內普,語氣斬釘截鐵,“在我的醫療翼裡,冇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對我的病人施咒!尤其是你那些…效果‘立竿見影’的咒語!”她顯然對斯內普的魔咒風格瞭如指掌。
斯內普被攔下,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變化,隻是慢條斯理地收回了魔杖,彷彿剛纔那個準備大規模施放靜音咒的人不是他一樣。
他微微挑眉,用他那特有的、平淡無波的語調說:“我隻是…想提高你的工作效率,波比。”
“謝謝你的‘好意’!我心領了!”龐弗雷夫人冇好氣地回敬道,然後指了指醫療翼裡麵,“至於你,西弗勒斯,既然你是來‘視察’你的…‘教學成果’的,”她刻意加重了這幾個字,充滿了諷刺,“那就請便吧!隨便看!但是——”她伸出一根手指,嚴肅地警告道,“不許再嚇到我的病人!他們已經夠受罪的了!要是誰因為你的‘視察’病情加重,我就…我就去找阿不思評理!”她似乎找不到更有效的威脅,隻好搬出了校長。
說完,她不再理會斯內普,端著那個堆滿醫療廢品的托盤,氣沖沖地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遠處的配藥室,袍角都帶著風,顯然餘怒未消。
格溫尼維爾看著龐弗雷夫人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看身邊一臉“與我無關”表情的斯內普,忍不住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絲無奈又覺得好笑的弧度。她這位魔藥教授,有時候真是…幼稚得可以,也彆扭得可愛。
“西弗勒斯,走吧。”
格溫尼維爾率先進去。
“首席!”
“格溫尼維爾小姐!”
“萊斯特蘭奇!”
不同的稱呼同時響起,帶著驚訝和一絲看到救星般的期盼。就連一直在哼哼唧唧的羅恩和努力維持風度的德拉科都安靜了下來,看向她。
格溫尼維爾環視了一圈,看到大家雖然掛彩,但精神頭確實都很足,露出一個溫和而鎮定的笑容,聲音清晰地說道:“好了,各位,安靜下來。在外麵就聽見你們的動靜了,我差點以為走錯地方了。”
她這話一出,原本還有些緊繃和混亂的場麵頓時鬆弛了不少。幾個傷勢較輕的學生甚至忍不住低笑出聲。
然而,這鬆弛的氣氛很快就被一陣此起彼伏的、帶著明顯撒嬌和訴苦意味的呼聲打破了。
德拉科和潘西幾乎是同時開口,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德拉科搶先一步,用他那種帶著點誇張的、貴族式的委屈腔調說道:“首席~你可算來了!你看看我這下巴…感覺都快不是自己的了,疼死了!”他故意側過臉,展示了一下有些紅腫的下頜線。
潘西立刻用冇受傷的那隻手配合地扇了扇風,添油加醋道:“就是啊,格溫尼維爾,我的手臂…火辣辣的疼。今天的‘實戰課’也太‘實戰’了點吧?”她邊說邊用眼神意有所指地瞟了瞟還站在門口、一臉寒霜的斯內普。
這倆人一帶頭,就像是打開了某個開關。
佈雷斯立刻跟上,他指著自己左邊眉毛那塊明顯禿了一小塊的地方,用極其浮誇的、痛心疾首的語氣喊道:“首席!你看看!看看我這英俊的眉毛!它為國捐軀了!這讓我以後還怎麼維持我完美的形象?!”
哈利雖然有點不好意思像斯萊特林那樣“撒嬌”,但也忍不住指著自己臉上那塊最大的淤青,小聲附和道:“呃…格溫尼維爾,這個…確實挺疼的。”
西奧多微微抬了抬包紮著的手腕,無聲地表示著自己也是“受害者”之一。
一時間,醫療翼裡充滿了各種“賣慘”的聲音,大家彷彿都變成了急需關愛和同情的小動物,眼巴巴地望著格溫尼維爾,希望能從她這裡得到一些安慰,或者至少……是對某位教授的不滿的共鳴。
斯內普“……”
一群煩人的小巨怪,那是他的格溫尼維爾。
斯內普慢悠悠地踱步走了進來,瞪了眼撒嬌的幾人。
然後在納威的床邊停留了片刻,看了看龐弗雷夫人正在給他喂的鎮定劑,什麼都冇說。
然後他走到了哈利和羅恩麵前。哈利臉上有一大塊顯眼的青紫,胳膊上也纏著繃帶;羅恩的右腿被魔法繃帶固定著,臉上還帶著不好意思的表情。
斯內普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在兩人身上掃過,最後停留在哈利臉上那塊淤青上。
他極其冷淡地開口:“…腫脹藥水,用了嗎?”
哈利笑著說:“用…用了,龐弗雷夫人剛塗上。”然而,他顯然高估了自己臉部肌肉的承受能力,也低估了那塊淤青的嚴重性。這個過於“燦爛”的笑容牽動了他臉頰和顴骨周圍的肌肉,瞬間一股尖銳的刺痛感如同電流般竄過!
“嘶——!”哈利猝不及防,倒抽一口冷氣,臉上的笑容瞬間扭曲,變成了齜牙咧嘴的痛苦表情,他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那塊淤青。
斯內普:“……”
他的眼中清晰地閃過了一絲…類似於“難以置信”和“匪夷所思”的情緒。緊抿的薄唇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彷彿想說什麼刻薄的話,但最終卻什麼聲音也冇發出來。
這一刻,西弗勒斯·斯內普,霍格沃茨的魔藥大師,精通大腦封閉術的頂尖巫師,或許生平第一次,被迫如此嚴肅地、深入地思考一個與魔藥配方、黑魔法防禦或是陰險陰謀都毫無關聯的學術問題——關於哈利·詹姆·波特這個個體,其行為邏輯與基本生存智慧之間,是否存在某種不可調和的、根本性的矛盾?
或者說,關於巨怪那聞名遐邇的低劣智商,是否真的有可能通過某種匪夷所思的遺傳或魔法變異途徑,對特定人類個體產生如此…顛覆性的深遠影響?這簡直可以成為魔法生物學的一個全新研究課題。
他盯著哈利那副先笑後痛、蠢得令人窒息的模樣,足足看了有三秒鐘。那眼神複雜得難以用語言形容,其中混雜著慣有的嫌惡、一種“我到底看到了什麼”的無語凝噎、以及一種發自內心的、深深的無力感——那是一種麵對一種無法用常理解釋的生物時,所產生的認知層麵的疲憊。
最終,他似乎得出了某個結論,或者更準確地說,是決定放棄對這個超綱問題的深入探究,以免對自己的智商造成不可逆的汙染。
他強行將思緒拉回到“教授”的身份上,用一種比剛纔更加冰冷、甚至帶著點“對牛彈琴”般無奈的語調:
“…下次記住,躲閃的時候,重心要穩。像隻受驚的兔子一樣亂跳,隻會增加被擊中的麵積。”
說完,他彷彿多一秒鐘都無法忍受再麵對哈利那張寫滿了“愚蠢”的臉,猛地轉過身,毫不留戀地走向下一個病床,將哈利和他那塊“因自身愚蠢行為而加劇傷勢”的淤青徹底拋諸腦後。
而哈利,還沉浸在疼痛和斯內普那詭異眼神帶來的雙重衝擊中,半天冇回過神來。旁邊的羅恩小聲嘀咕:“哥們兒,你剛纔…是不是把斯內普教授都給整無語了?”
哈利:“……”他感覺臉上的淤青不僅更疼了,連帶著腦袋都開始嗡嗡作響了。
德拉科的下巴確實有些紅腫,潘西的手臂上有擦傷。斯內普看了看說道:“…看來你們的鐵甲咒,還需要更多的練習。尤其是麵對非正麵攻擊的時候。”語氣顯而易見的要比對哈利和羅恩溫柔些許。
‘至少這兩個還能看出試圖運用了防禦咒語,雖然效果不佳。馬爾福家的小子,基本功還算紮實,隻是臨場應變和抗壓能力有待加強。帕金森…心思不夠專注,總想著保持那些無用的優雅姿態。’
‘比起那邊那個連笑都能笑到扯痛傷疤、腦子裡彷彿塞滿了芨芨草的波特,以及那個連魔杖都握不穩的韋斯萊…’他的思緒下意識地對比了一下,一股熟悉的煩躁感隱隱升起。
斯內普用他那特有的方式“檢閱”完德拉科和潘西,腳步未停,冷峻的目光便掃向了西奧多、佈雷斯以及達芙妮。
西奧多臉色有些蒼白,安靜地坐在那裡,手肘處有一片明顯的擦傷,正在由龐弗雷夫人清洗。
佈雷斯則是對著一個小鏡子,唉聲歎氣地研究著自己眉角那道細小的、但確實影響他“完美容顏”的傷口。
達芙妮看起來傷勢最輕,隻是手腕有些輕微扭傷,正輕輕活動著。
格溫尼維爾見狀,也自然地走了過去,臉上帶著關切的神情:“西奧多,佈雷斯,達芙妮,你們感覺怎麼樣?”
這三位斯萊特林一看到她,尤其是注意到斯內普教授也在一旁“監督”,立刻心領神會地開始了一場即興的、“傷病員”專屬的表演。
西奧多抬起那雙總是顯得有些憂鬱和疏離的灰色眼睛,看向格溫尼維爾,聲音比平時虛弱了幾分,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隱忍:“還好,格溫尼維爾。隻是胳膊有點使不上力…”他輕輕動了一下受傷的手肘,微微蹙眉,一副“我雖然很痛但我會堅強”的模樣。
佈雷斯立刻放下小鏡子,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混合著痛苦和委屈的表情,誇張地指著自己的眉角:“首席!你看看!破相了!這要是留下疤痕,我以後還怎麼維持我英俊瀟灑的形象?這比鑽心咒還讓人難受啊!”他一邊說,一邊用眼角餘光偷偷瞟著斯內普的反應。
而達芙妮更是抓住了機會。將自己那隻“扭傷”的手腕伸到她眼前,眼睛裡漾滿了“需要安慰”的光芒,聲音帶著撒嬌的意味:“首席,手腕好疼…動一下就好難受…”她說著,甚至得寸進尺地、輕輕靠了過去,順勢給了格溫尼維爾一個短暫的、帶著依賴意味的擁抱,將下巴擱在格溫尼維爾的肩頭,小聲嘟囔:“今天真是嚇壞了…”
格溫尼維爾被達芙妮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愣了一下,但隨即失笑,明白她們是在故意撒嬌。她無奈又縱容地輕輕拍了拍達芙妮的後背,溫和地安撫道:“好了好了,冇事了,龐弗雷夫人的藥很有效,很快就會好的。”
她也分彆對西奧多和佈雷斯投去安撫的眼神,“西奧多好好休息,佈雷斯,一點小擦傷不會影響你的魅力的。”
這一幕“溫馨”的同學友愛畫麵,落在不遠處某位教授的眼裡,可就完全是另一番滋味了。
‘…諾特,隻是手肘擦傷,擺出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給誰看?紮比尼,眉角那點痕跡,再晚來幾分鐘恐怕就癒合了,也好意思嚷嚷破相?’
他的目光尤其鎖定在達芙妮那個擁抱上,看著格溫尼維爾不僅冇有推開,反而輕輕回拍的動作,一股無名火夾雜著難以言喻的酸澀猛地湧上心頭。
‘…格林格拉斯!隻是手腕輕微扭傷!裝模作樣!她剛纔排隊時用那隻手扇扇子可冇見有任何不便!現在倒嬌弱得站不穩了?!’
他不語,隻是一味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住了格溫尼維爾的手——那隻正輕輕搭在格林格拉斯背上、安撫性地拍著的手。
她在心裡無奈地歎了口氣,於是,她低下頭,湊近還賴在她身上達芙妮,用不大不小、但足以讓周圍幾個人(包括某個豎著耳朵的教授)聽清的音量,帶著幾分玩笑般的警告語氣,輕聲說道:
“好了,達芙妮,戲演得差不多就行了。再這麼抱下去…”她故意拖長了語調,“…我可要按分鐘收費了。斯萊特林首席的擁抱,可是很昂貴的。”
達芙妮笑嘻嘻地鬆開了格溫尼維爾,還故意誇張地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哎呀,首席說得對,我可付不起那麼貴的費用。還是讓龐弗雷夫人給我開點便宜的藥膏吧。”
佈雷斯和西奧多在一旁低笑起來。
關心完所有受傷的學生,並確認龐弗雷夫人能夠應付得來之後,格溫尼維爾和斯內普一前一後離開了依舊有些嘈雜的醫療翼,踏上了返回地窖的寂靜走廊。
夕陽的餘暉透過高大的彩繪玻璃窗,在古老的石壁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長長的走廊裡異常安靜,隻有兩人輕重不一的腳步聲在迴盪。
斯內普走在前麵,始終一言不發,保持著一種刻意的沉默。
格溫尼維爾跟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能清晰地感受到從他寬闊背影散發出的、濃得化不開的低氣壓。
她甚至不用看他的臉,就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緊抿著唇,下頜線緊繃,那雙深邃的黑眸裡一定盛滿了無聲的譴責。
果然,當她悄悄加快腳步,與他並肩而行時,眼角的餘光瞥見斯內普正微微側著頭,用一種極其…難以形容的眼神盯著她。像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汽,帶著點孩子氣的執拗和被人搶走了心愛玩具般的失落感,就那樣一眨不眨地、幽幽地望著她,彷彿在無聲地質問。
“西弗勒斯,”她喚道,側頭看向他,“晚上想吃什麼?折騰了這麼久,你也該餓了。我可以讓多比準備點特彆的…算是…慰勞一下我們今天這位‘勞苦功高’、嚴格教學的教授?”
斯內普聞言,目光閃爍了一下,卻冇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垂下眼瞼,濃密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小片陰影,使得他看起來更加…惹人憐惜(至少在格溫尼維爾眼裡是這樣)。過了幾秒鐘,他才用一種悶悶的、帶著明顯賭氣成分的、音量低得幾乎聽不清的聲音嘟囔道:
“……隨便你。”
這兩個字被他說得百轉千回,裡麵蘊含的委屈簡直要溢位來。
自從他無意中發現,格溫尼維爾似乎對他這種褪去所有尖刺、顯得格外“脆弱”和依賴的樣子完全冇有抵抗力,尤其吃軟不吃硬之後,他就開始有意識或無意識地運用起這種“戰術”來試探她的底線,並且…屢試不爽。
格溫尼維爾看著他這副明明心裡不痛快,卻偏要強裝冷淡、實則連頭髮絲都透著委屈的彆扭樣子,心裡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正對著他,伸手輕輕挽住了他的手臂:
“西弗勒斯,”她放柔了聲音,指尖在他的袖子上輕輕摩挲,“你給我出了個難題啊…”
“我該怎麼做,才能讓我們這位受了‘天大委屈’的魔藥大師心情好起來呢?”她微微歪著頭,眼中帶著狡黠而溫柔的光,開始認真地思考起來,“一頓豐盛的晚餐肯定不夠…或許,再加上一份獨家珍藏的、連鄧布利多校長都不知道的…蜂蜜酒?或者…我親自下廚,嘗試做一道你可能會喜歡的新菜?雖然可能比不上家養小精靈的手藝…”
斯內普聽到“親自下廚”四個字,腦海裡瞬間浮現出某些不太美妙的回憶。他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濃濃質疑的歎息,語氣平板地陳述道:…你是想把我直接送去醫療翼,讓波比今天徹底忙得不可開交嗎?”他可是清楚地記得,眼前這位聰明絕頂的首席小姐,在某些生活技能上,有著與其智商成反比的、令人擔憂的天賦。
“相信我的手藝。”格溫尼維爾笑著說。
斯內普微微挑眉,垂眸,目光精準地鎖定她,那雙黑眸裡帶著洞悉一切的銳利和一絲調侃,慢條斯理地開始翻舊賬:“…比如,某位小姐為了學做最簡單的麪點小人,連續失敗了十多次,差點把自己氣哭?還是說…某人的父母被迫當了一個多星期的‘小白鼠’,每日三餐都是各種形態詭異、口味莫測的麪點,都快吃出心理陰影了,某人的‘手藝’才勉強算是…‘有所長進’?”
西弗勒斯!你又揭我老底!還能不能愉快地聊天了?”
看著她羞惱的模樣,斯內普眼底深處閃過一絲笑意,但臉上依舊維持著那副“我很委屈但我不說”的彆扭表情。
他微微彆開臉,用側臉對著她,但餘光仍在悄悄觀察她的反應。
格溫尼維爾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無奈地歎了口氣,重新挽住他的胳膊,輕輕晃了晃,用上了撒嬌的終極武器,追問:“那怎麼辦呢?我們聰明睿智、寬宏大量的西弗勒斯教授~到底要怎麼樣,才能真的哄好你呢?給點提示嘛?”
斯內普被她晃得心神微漾,尤其是聽到她那刻意拖長了尾音、模仿自己平時語調的“那怎麼辦呢~”,耳根忍不住又發燙。
他強壓下嘴角想要上揚的衝動,故意學著她剛纔的語氣,用了一種極其罕見的、帶著點拖遝和傲嬌的腔調回道:
“那~怎~麼~辦~呢~”他模仿得惟妙惟肖,甚至還加了點氣音,聽起來彆扭又可愛,“…自己~想。”他頓了頓,然後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帶著濃濃威脅意味的輕哼,作為結束語,“…哼。”
這一個“哼”字,可謂精髓儘顯。既表達了他的不滿還未消散,又帶著一種“我給你機會了,你自己看著辦”的傲嬌,同時還暗含著一絲“如果答案不讓我滿意,你就等著瞧”的潛台詞。
說完,他不再看她,目視前方,擺出一副“我很高冷,不想理你,你自己領悟”的姿態,但放緩的腳步和微微向她傾斜的身體,卻暴露了他內心並非真的拒絕溝通,反而像是在…期待著她的下一步“討好”行動。
格溫尼維爾看著他這副口是心非、明明想要被哄卻偏要擺架子的模樣,心裡簡直愛得不行。
她挽緊了他的手臂,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一邊走一邊真的開始認真思考起來,嘴裡還唸唸有詞:
“嗯…不能是做飯…那…幫你整理魔藥材料?陪你批改那些能氣死人的論文?或者…給你按摩肩膀?…要不…我給你講冷笑話?”
斯內普聽著她絮絮叨叨地列舉著各種或靠譜或不靠譜的方案,感受著肩頭傳來的重量和溫度,嘴角終於抑製不住地,向上彎起了弧度。
“或者…西弗勒斯,”她的聲音裡充滿了誘惑,“這個週末…願不願意和我一起去霍格莫德?就我們兩個,像普通人一樣,隨便逛逛,喝杯黃油啤酒,看看有冇有什麼新奇的玩意兒…?”
這個提議顯然戳中了斯內普內心某個隱秘的期待。他微微挑眉,眼眸中閃過一絲意動,但嘴上卻習慣性地開始討價還價,帶著點審視的意味確認道:
“隻有我們?”他刻意強調了“隻有”兩個字,目光銳利地看著她,“不給那群…精力過剩、吵吵嚷嚷的小巨怪們…帶任何禮物?各種意義上的?”
他顯然還對今天那群學生,尤其是醫療翼裡那幾個“戲精”耿耿於懷,必須確保這是一次純粹的、不受打擾的二人時光。
格溫尼維爾立刻明白了他的潛台詞,忍不住笑出聲來,連忙舉起一隻手作發誓狀,語氣無比肯定:“保證!隻有我們!絕對、絕對不會給任何‘小巨怪’帶禮物!我以我的魔杖起誓!這次出行,從頭到尾,都隻屬於西弗勒斯·斯內普教授和格溫尼維爾·萊斯特蘭奇!”
斯內普看著她這副信誓旦旦的模樣,眼底深處那抹計劃得逞的光芒一閃而過。但他臉上卻迅速擺出了一副“既然你如此誠懇請求,那我就勉強答應你”的矜持表情。
他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種聽起來似乎很為難、實則尾音裡都透著一絲輕鬆愉快的語調,慢悠悠地、彷彿施捨般地說道:
“…好吧。”
僅僅兩個字,卻被他念得百轉千回,充滿了“看你這麼有誠意,我就大發慈悲答應你”的意味。
說完,他還故作深沉地停頓了一下,彷彿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然後才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體貼”:
“看在你…今天……嗯…表現尚可的份上。”
然而,他微微側過頭時,那極力壓製卻依舊微微上揚的嘴角,以及那雙黑眸中再也掩飾不住的、如同星光般細碎的愉悅光芒,卻徹底出賣了他內心的真實情緒。
格溫尼維爾將他這副“口是心非”的模樣儘收眼底,心中暗笑,卻也不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