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本以為,生日那天的波瀾起伏會隨著夜幕的降臨而漸漸平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最終沉入水底,隻留下一圈圈逐漸消散的漣漪。
然而,他遠遠低估了霍格沃茨這座古老城堡內部資訊傳播的速度,以及…人們對“西弗勒斯·斯內普的魔藥儲藏室”突然變成一座傳聞中的“寶庫”所抱有的、近乎狂熱的好奇心。
事情的起因,或許要追溯到生日後第二天的早餐時分。
那天,斯內普像往常一樣,穿著那件已然成為他新標誌之一的靛藍色長袍麵無表情地步入禮堂教師席。
他剛坐下,正準備對著一碗燕麥粥施展“無視周遭”咒,就感到幾道異常灼熱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
他抬起眼,對上了鄰座麥格教授那雙銳利卻此刻帶著一絲…難以形容的探究意味的眼睛。
麥格教授推了推她的方形眼鏡,用一種刻意保持平靜、但尾音微微上揚的語調說道:“早上好,西弗勒斯。聽說…萊斯特蘭奇小姐送了一份…相當‘重量級’的生日禮物?”她的目光似乎意有所指地掃過他身上那件顏色特彆的長袍,又彷彿穿透了城堡的石牆,直指地窖深處。
斯內普握著勺子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麵無表情地回視麥格教授,從喉嚨裡擠出一個乾巴巴的“嗯”字,試圖用最簡短的迴應掐斷這個話題。
然而,坐在對麵的弗立維教授卻按捺不住興奮,尖聲插話進來:“哦!梅林的鬍子!是真的嗎,西弗勒斯?我聽波莫娜說,那簡直是一個…一個魔藥學的‘阿拉丁寶藏洞’!月光石原礦!鳳凰眼淚!還有…還有那種隻在星象書上見過的‘星辰苔蘚’?!”弗立維教授激動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揮舞著叉子,“這簡直是…太不可思議了!這得花多少心思和金加隆啊!萊斯特蘭奇小姐對您可真是…呃…關懷備至!”
斯內普的耳根開始發熱。他狠狠地瞪了弗立維一眼,希望用眼神讓對方閉嘴。但顯然,興奮過度的魔咒課教授完全無視了他的死亡凝視。
斯普勞特教授笑著加入了討論,她慈祥的臉上帶著真誠的讚歎:“是啊,西弗勒斯。年輕人有這樣的心意,真是難得。聽說,那些藥材的品相好得驚人,很多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品。聽說,萊斯特蘭奇小姐為了收集這些,可是動用了不少萊斯特蘭奇家的老關係,聽說還親自跑了好幾趟翻倒巷和那些…嗯…不太好打交道的收藏家那裡呢!這份心意,可真是不一般啊!”
麥格教授聽到這裡,嘴角勾起一個極淺卻意味深長的弧度,她優雅地端起茶杯,輕輕啜了一口,然後用一種瞭然於胸的語氣,慢悠悠地補充了致命的一擊:“格溫尼維爾確實對西弗勒斯很上心。這一點,從去年聖誕節她專門為某位教授定製的那場…嗯…‘獨一無二’的煙花表演,就可見一斑了。”她的目光輕飄飄地掃過斯內普,話語中的揶揄和暗示,幾乎如同實質般砸在了桌上。
“米勒娃!”斯內普猛地低吼出聲,聲音因為壓抑的窘迫和惱怒而顯得有些沙啞,耳尖那抹紅色迅速蔓延到了臉頰,“閉…閉嘴!”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出了這兩個字,完全失了平日裡的冷靜自持。這句近乎失態的嗬斥,與其說是命令,不如說是一種被戳中心事後的狼狽掙紮。
教授們你一言我一語,語氣中充滿了善意的打趣、真誠的驚歎。
然而,這些話語像密集的雨點般砸在斯內普的心上。起初的惱怒,在聽到斯普勞特和麥格話語中反覆強調的“格溫尼維爾花費的心思”、“動用的關係”、“真正理解收禮人的熱忱”時,悄然發生了變化。
他意識到,這些教授們…其實是在變相地誇讚格溫尼維爾。誇讚她的用心,她的能力,她的…對他的好。這種認知,奇異地撫平了他因隱私暴露而產生的大部分不快。甚至…一種極其微妙的、連他自己都感到羞恥的…驕傲感,如同狡猾的藤蔓,悄然攀上了他的心牆。
這次後,“斯內普教授擁有一個堪比古靈閣珍品庫的魔藥儲藏室”以及“萊斯特蘭奇小姐為斯內普教授一擲千金、傾情打造”的訊息,如同被施了加速咒的野火,迅速在霍格沃茨的教職工小圈子裡蔓延開來。隨之而來的,就是斯內普噩夢的開始。
首先是各位教授們開始以各種千奇百怪的理由,試圖“參觀”他的儲藏室。
斯普勞特教授是最直接的,她會抱著一盆出現罕見病變的魔法植物,一臉焦急地敲開地窖的門:“西弗勒斯!快幫我看看這個!我覺得隻有你儲藏室裡那種‘生命之泉’的稀釋液可能能救它!順便…讓我看看那寶貝長什麼樣行不行?”
斯內普垂眸,冰冷的視線掃過那盆所謂的“病危”植株。以他對草藥學(儘管他更專注於其毒性提取)的精通,幾乎一眼就看穿了這株噴嚏草所謂的“罕見病變”——更像是被人為施加了某種並不高明的、模擬病症的變形咒,痕跡粗糙,破綻百出。那紫黑色的斑點和捲曲的葉片,透著一股刻意為之的虛假。
他的嘴角向下撇出一個極其諷刺的弧度,黑眸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他冇有去接那盆植物,隻是用他那特有的、能凍僵空氣的低沉嗓音,慢條斯理地、一字一頓地迴應道:
“……波莫娜,”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我已經看穿了一切”的疲憊和無奈,“這個藉口,幼稚得…簡直令人髮指。下次如果你想參觀我的儲藏室,建議你至少找一株…演技更好些的植物來配合演出。”
弗立維教授則會捧著一卷殘破的、關於古代魔文與魔藥關聯的典籍,用尖細的聲音興奮地說:“西弗勒斯!這上麵提到一種失傳的藥劑需要‘龍魂晶屑’!我記得你好像有?能不能讓我開開眼?就一眼!”
麥格教授有一次都拿著一封需要高級魔藥材料作為認證的古董鑒定函,麵無表情地說:“西弗勒斯,這份檔案需要一位資深魔藥大師的見證,最好能對照實物。你的儲藏室…最合適。”
斯內普:“……”
一天下午,阿不思·鄧布利多笑眯眯地出現在地窖門口,手裡端著一盤檸檬雪寶,用他那慣有的、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神看著斯內普:“哦,西弗勒斯,我親愛的孩子。聽說你這裡新添了一些…有趣的收藏?不知我這個老頭子,有冇有榮幸,在品嚐甜點的同時,順便滿足一下小小的好奇心呢?”
麵對這些或直接或委婉的請求,斯內普一開始是堅決拒絕的。他用冰冷的語氣、各種藉口(“材料敏感”、“需要無菌環境”、“正在整理”),試圖將所有人擋在門外。他的儲藏室是他的私人領地,是他最後的堡壘,他絕不允許外人踏入半步!
然而,他發現這越來越難。教授們,尤其是那幾位院長,似乎鐵了心要“見識”一下。他們的請求往往伴隨著對格溫尼維爾心意的又一次變相誇讚,這總能讓斯內普的冷硬態度出現一絲裂縫。而且,鄧布利多的親自到場,更像是一種無聲的“默許”和“鼓勵”,讓其他人的行為更加“有恃無恐”。
在一次又一次的拉鋸戰中,斯內普的防線出現了鬆動。最終,在斯普勞特教授第三次抱著那盆(他懷疑根本就是被她自己弄成那樣的)病懨懨的植物上門,並再次感歎“格溫尼維爾那孩子真是有心了”之後,斯內普幾乎是咬著牙,極其不情願地、用魔杖在儲藏室門上畫了一個複雜的符號,允許她在門口“遠遠地看一眼”。
如果說教授們的拜訪還帶著幾分同事間的(勉強算)禮貌和剋製,那麼其他學院那些對魔藥有著狂熱興趣的學生(尤其是拉文克勞和赫奇帕奇的一些“書呆子”和“植物癡”),他們的行為就堪稱“不擇手段”了。
不知是誰走漏了風聲(斯內普嚴重懷疑是某個姓韋斯萊的雙胞胎搞的鬼),關於“斯內普教授地窖裡藏著一個堪比尼可·勒梅實驗室的魔藥寶庫”的傳言,像野火一樣在霍格沃茨的學生中蔓延開來。
尤其是那些對魔藥有著超乎尋常熱情的拉文克勞,和天生對珍稀魔法植物冇有抵抗力的赫奇帕奇,簡直把地窖門口當成了新的“朝聖地”。
一開始,他們還隻是試圖用各種蹩腳的藉口接近。比如,抱著厚厚的、根本不屬於他們年級的魔藥典籍,假裝迷路或請教問題;或者聲稱自己在禁林邊緣發現了某種“疑似罕見菌類”,需要請教授鑒定(拿來的往往是普通的毒蘑菇);甚至有人試圖用複方湯劑偽裝成斯萊特林的學生混進去,結果因為熬製水平太差,身上帶著一股難以掩蓋的臭味,在門口就被斯內普識破並扣了五十分。
後來,他們的手段開始升級。有人試圖用伸縮耳偷聽地窖內的動靜;有人研究了霍格沃茨城堡的管道係統,想看看有冇有可能從彆處潛入(結果觸發了費爾奇的陷阱,被倒吊了一晚上);最離譜的一次,一個拉文克勞的七年級學生,不知從哪弄來了一張據說是“活點地圖”的仿製品(精度極差),半夜試圖用幻身咒溜進地窖,結果一頭撞在了剛剛被斯內普加強過的盔甲護衛咒上,被反彈出去老遠,摔得七葷八素,還被斯內普抓個正著,關了整整一個月的禁閉。
斯內普被這些層出不窮的騷擾弄得煩不勝煩。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塊被禿鷲盯上的肥肉,地窖則成了不設防的寶藏,任何人都想湊上來啄一口。他批改論文時更加毒舌,上課時扣分更加狠辣,周身散發的低氣壓幾乎能讓走廊裡的火炬都熄滅。但這一切,似乎都無法阻擋那些被“寶藏”衝昏了頭腦的狂熱分子。
於是,一場斯內普式的、轟轟烈烈的“防禦工事”升級行動開始了。
接下來的幾天,地窖走廊附近的學生和畫像們,經常能看到斯內普教授麵色陰沉地站在儲藏室門口,揮舞著魔杖,口中唸唸有詞,一道道顏色各異、光芒閃爍的魔法屏障被施加在門上和周圍的牆壁上。他幾乎動用了他所掌握的所有防護咒、驅逐咒、反侵入咒、警報咒,甚至還有一些看起來就非常危險的、帶著黑魔法氣息的詛咒類魔法(當然是可控的、以懲戒為主的)。
這一係列操作下來,儲藏室門口幾乎成了一個生人勿近的魔法禁區。刺眼的魔法靈光在門上流轉,空氣中瀰漫著危險的魔力波動,連皮皮鬼路過時都繞道走,嘴裡還嚷嚷著“不好玩!斯內普老蝙蝠把寶藏鎖起來了!”
教授們看到這陣勢,也大多知難而退,隻是偶爾還會在遇到斯內普時,帶著善意的笑容調侃幾句:“西弗勒斯,你這防衛工作做得可比古靈閣還嚴密了!”斯內普通常以一聲冷哼和更加陰沉的臉色作為迴應。
格溫尼維爾看見他這麼大陣仗,有些無奈“西弗勒斯…我知道你重視這些材料,但是…”她伸手指了指那扇門,又指了指周圍幾乎肉眼可見的扭曲魔法力場,“你這陣仗…是不是有點過於誇張了?知道的這是魔藥儲藏室,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把拉文克勞的冠冕或者斯萊特林的掛墜盒藏裡麵了呢!”她忍不住笑了起來,搖了搖頭,“說真的,你這防護嚴密得,我估計現在就算是黑魔王本人複活了闖進來,看到這門口,都得先愣一下,然後發自內心地誇你一句:‘西弗勒斯,你這防禦工事,修得真他媽的厲害!’”
斯內普:“…”
他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格溫尼維爾的調侃遠比那些教授們的更直接、更…戳中要害,他試圖維持冷硬的表情,但耳根卻不受控製地開始發熱。他當然知道自己可能有點…反應過度?但一想到那些試圖溜進來的小巨怪和絡繹不絕的“參觀請求”,他就覺得再怎麼嚴防死守都不為過!
“必要的…預防措施。”他乾巴巴地解釋,聲音有點發緊,“總有些…不識趣的人,試圖挑戰我的耐心。”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格溫尼維爾,彷彿在說“包括你有時候帶來的那些麻煩”。
“哦?包括我嗎?”她故意湊近了一點,仰頭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那我這個‘麻煩’,是不是也應該被列入‘嚴防死守’的黑名單?比如,在我接近的時候,也放條蛇出來嚇唬我一下?或者讓我的手也嚐嚐又冷又熱的滋味?”
“你…”他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試圖說點什麼來反駁或者維持鎮定,但大腦卻像是被塞滿了一團黏糊糊的泡泡豆,根本無法組織起有效的語言。最終,他隻是有些狼狽地、近乎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蒼白無力的反駁:“…彆胡說八道。”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糾纏這個讓他處於下風的話題,轉而帶著點抱怨的語氣說:“…如果你當初挑選禮物時,能稍微…低調一點,或許就不會有這麼多麻煩。”這話聽起來像是在指責,但語氣裡卻冇什麼真正的怨氣,反而更像是一種…無奈的撒嬌?
“哦?原來是嫌我送的禮物太‘麻煩’了?”她拖長了語調,眼神瞟向他,觀察著他的反應,“那好吧…既然教授您覺得困擾,那我這個始作俑者,隻好負責‘善後’了。”她攤了攤手,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您看這樣如何?我明天就找人來,把儲藏室裡那些‘惹是生非’的材料,一件一件地搬走?是送給一直眼熱的斯普勞特教授好呢?還是打包送給魔法部那些對你的收藏垂涎三尺的魔藥大師們?或者…乾脆舉行一個小型拍賣會,價高者得?想必能為我們斯萊特林學院籌集到不少活動經費呢!”
她每說一個選項,就仔細觀察著斯內普的表情。果然,隨著她的話語,斯內普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來,那雙黑眸中瞬間凝聚起風暴,周身的氣壓驟然降低,連地窖裡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度。尤其是當她提到“魔法部的魔藥大師”和“拍賣會”時,他抿緊的薄唇幾乎抿成了一條蒼白的直線,下頜線繃得緊緊的,眼神銳利得能殺人。
一股強烈的不悅和…某種類似於“領地被人覬覦”的暴躁感,瞬間沖垮了斯內普剛纔那點微弱的抱怨情緒。搬走?送給彆人?拍賣?開什麼玩笑!那些是她送給他的!是他的東西!每一件都承載著她的心意,是他私藏的寶貝,憑什麼要讓給彆人?!
然而,就在他即將脫口而出尖銳的反對時,他猛地對上了格溫尼維爾那雙帶著明顯笑意的、狡黠的眼睛。他瞬間明白了——她是故意的!她根本就冇想搬走任何東西,她就是在享受看他因此情緒波動的樣子!這個…這個小惡魔!她以捉弄他為樂!
一股羞惱衝上頭頂,但與此同時,一個更狡猾的念頭如同黑暗中閃過的火花,瞬間照亮了他的思緒。既然她喜歡看他的反應,喜歡這種掌控他情緒的感覺…那他何不…將計就計?
想到這裡,斯內普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醋意和怒火,臉上的陰沉表情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帶著點隱忍和落寞的神情。他微微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在蒼白的皮膚上投下小片陰影,聲音也失去了剛纔的銳利,變得低沉而沙啞,甚至帶上了…脆弱感?
“…隨你。”他偏過頭,避開她的視線,語氣聽起來有些疲憊,又有些賭氣般的自暴自棄,“反正…那些東西,本來就是你弄來的。你想怎麼處理…是你的自由。”他甚至還輕輕歎了口氣,那歎息輕得像羽毛拂過,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委屈和…被誤解的難過。
格溫尼維爾看著他微微低垂的頭、緊抿的嘴角、以及那周身散發出的“我很委屈但我不說”的低落氣息,她那點惡作劇的心思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心疼和一點點…自責。她是不是玩笑開過頭了?
影鱗作為旁觀者看的一清二楚,真是兩個戲精,人類真複雜,它兀自在心裡歎氣。
“西弗勒斯…”她的語氣裡帶著安撫的意味,“我開玩笑的!你怎麼還當真了?”她伸手想去拉他的袖子,卻被他輕輕躲開了。
斯內普依舊偏著頭,不看她,隻是用更低的聲音嘟囔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語,卻又足夠讓她聽清:“……我知道你是開玩笑。但…或許你說得對,那些東西…確實太引人注目了…帶來很多…不必要的關注…”
他這副樣子,簡直像一隻被雨水淋濕後、默默縮在角落舔舐傷口的大黑蝙蝠,充滿了反差萌的可憐感。
“西弗勒斯!”她不再猶豫,語氣變得強硬而堅定,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伸手一把緊緊抓住了他微涼而骨節分明的手腕,強迫他停下那種自我放逐般的姿態。她的掌心溫熱,與他皮膚的微涼形成鮮明對比。
他被她突然的動作弄得微微一怔,下意識地想要掙脫,但格溫尼維爾握得很緊,翡翠綠的眸子灼灼地盯住他試圖閃躲的側臉。
“看著我,西弗勒斯。”她的聲音放緩了些,但依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持,像是最溫和卻最有效的咒語,“我的…魔藥教授?”她故意放柔了語調,帶著點誘哄的意味,“我心目中…世界上最厲害、最獨一無二的魔藥大師?”
她一邊說,一邊用另一隻空著的手,輕輕捧住他的臉頰,帶著溫柔的力道,將他偏過去的腦袋緩緩地、但堅定地轉了過來,迫使他的目光與自己相遇。
斯內普的身體在她觸碰到臉頰的瞬間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但出乎意料地,他並冇有反抗,也冇有流露出慣常的排斥。他隻是順從地、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放任,任由她將自己的臉轉正。他抿緊了蒼白的唇線,長長的、如同鴉羽般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垂下眼簾,在她掌心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這個細微的動作巧妙地掩飾了他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計劃得逞般的微光,以及那下麵更深層、更真實的情感波瀾。
他靜靜地等待著,內心甚至泛起一絲隱秘的、近乎惡劣的愉悅。他喜歡看她此刻的樣子——那雙總是閃爍著狡黠光芒的翡翠綠眸裡盛滿了毫不掩飾的焦急和心疼;喜歡聽她放軟了語調,帶著點慌亂和討好意味的哄勸;喜歡感受她因為擔心他而流露出的、這種全然專注於他一人、被他牽動著情緒的狀態。
“教授…西弗勒斯…”她喚著他的名字,語氣裡充滿了小心翼翼的討好,“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那麼逗你,不該拿那些材料開玩笑…原諒我好不好?”她輕輕晃了晃他的手臂,像隻做錯了事祈求原諒的小貓,“你是我最最親愛的教授,獨一無二的,我怎麼會捨得真把給你的東西送給彆人呢?那些都是你的,永遠都是。”
他幾乎要維持不住臉上那副故作委屈的神情,嘴角險些不受控製地向上彎起。他強壓下心頭的悸動和那點惡劣的得意,強迫自己繼續保持沉默,隻是抬起眼簾,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彷彿在說“真的知道錯了?”
格溫尼維爾立刻捕捉到了他眼神的鬆動,連忙用力點頭,翡翠綠的眸子亮晶晶的,寫滿了“千真萬確”四個字。“真的!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拿這個開玩笑了!”她舉起三根手指,作發誓狀,表情認真得有些可愛。
斯內普看著她這副急於表忠心的模樣,心中那點因為被她“捉弄”而產生的小小怨氣,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滿滿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暖意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他發現自己似乎…越來越享受這種被她哄著、被她緊張著的感覺了。
他最終從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嗯”,算是接受了她的道歉。同時,他微微偏開頭,避開了她過於灼熱的視線,也順勢讓她捧著自己臉頰的手自然滑落。但這個動作不再是之前的抗拒,反而帶著點…被哄好了之後的、細微的彆扭和害羞。
地窖裡陷入了短暫的、溫馨的靜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