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溫尼維爾一進入喧鬨的禮堂,那身如同熾焰般絢爛的紅裙瞬間吸引了眾多目光。溫暖的光線下,絲綢麵料流淌著細膩金光,將她襯托得光彩照人,與禮堂內洋溢的節日氣氛相得益彰。
她剛踏入幾步,韋斯萊雙胞胎便以他們標誌性的默契一左一右地圍了上來,臉上洋溢著誇張的驚歎表情。
“哇哦,格溫!”弗雷德大聲喊道。
“你這身簡直——”布希立即接上。
“——美爆了!”兩人異口同聲地完成句子,還配合著同步的、戲劇性的鞠躬動作。
格溫尼維爾被他們逗笑,翡翠綠的眸子裡閃爍著愉悅的光芒:“謝謝,男孩們。不過,”她話鋒一轉,帶著狡黠的笑意,“再怎麼誇,你們的金加隆份額今年也不會多出一枚。”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他們一眼。
這時,哈利笑著從旁邊走了過來,綠眼睛裡滿是真誠的感謝和一絲對於那份“樸實無華”禮物的無奈好笑:“說到這個,格溫,你的聖誕禮物…”他搖了搖頭,語氣充滿了感慨,“…簡直是太‘樸實無華’了!整整一大桶金加隆!梅林啊!”
他話音剛落,就看見布希和弗雷德已經在一旁,彷彿守護寶藏的惡龍一樣,喜滋滋地圍著縮小了的裝著金加隆的木桶,兩人臉上洋溢著極度幸福和興奮的光芒。
“冇錯!”弗雷德摟著布希的肩膀,興奮地幾乎要跳起來,“我們的韋斯萊魔法把戲坊終於有像樣的初始資金了!”
“絕對能研製出更棒的產品!”布希補充道,眼中閃爍著對未來的無限憧憬,“感謝我們慷慨的讚助人,萊斯特蘭奇小姐!”
周圍不少學生都聽到了這邊的動靜,紛紛投來好奇和羨慕的目光。一整桶金加隆作為聖誕禮物,這確實足夠“樸實無華”且令人印象深刻。
格溫尼維爾看著雙胞胎興奮的樣子和哈利無奈又好笑的表情,隻是優雅地笑了笑:“希望你們的笑話產品能對得起這筆投資。當然,如果下次惡作劇對象再包括斯萊特林,我不介意考慮撤回資金。”她語氣輕鬆,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警告道。
雙胞胎立刻做出發誓的手勢,但眼睛裡閃爍的依舊是淘氣的光芒,顯然冇太把警告放在心上。
這時,羅恩也擠了過來,臉上帶著難以抑製的興奮和感激,他手裡緊緊攥著一根嶄新的魔杖,杖身光滑,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梅林啊…格溫!”他聲音洪亮,充滿了真誠的喜悅,“你送的禮物我們可喜歡了!我是說——我的新魔杖!”他揮動了一下,魔杖尖端立刻迸發出一小簇溫暖的金紅色火花,“簡直太襯手了!比之前那根破…呃,舊魔杖好太多了!”他及時刹住了車,但臉上的快樂顯而易見。
緊接著,赫敏也快步走了過來,懷裡還抱著幾本厚厚的書,褐色的眼睛裡閃爍著極度興奮和學術性的狂熱。“格溫!”她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我簡直…我簡直想住在你家的圖書館裡了!你是怎麼蒐羅到《古代如尼文詩歌的魔法結構溯源》和《被遺忘的鍊金術公式:中世紀手稿研究》這種珍稀版本的?這些甚至不在霍格沃茨禁書區的目錄裡!這太不可思議了!”
德拉科原本正矜持地站在斯萊特林長桌旁,聽到這邊的動靜,尤其是赫敏那番話,忍不住走了過來,驕傲地揚了揚下巴,灰藍色的眼睛裡帶著十足的優越感:“哼,少見多怪。首席給我的禮物纔是最珍貴難得的——瑪拉梅夫人親自設計的獨家定製成衣,可不是隨便什麼金加隆就能買到的量產貨色。”他特意整理了一下自己袍子上那並不存在的褶皺。
佈雷斯拉著西奧多走了過來,兩人難得地表現出一致,異口同聲地淡淡補充道:“我們的也是。”雖然語氣平淡,但那份隱含的認同和對自己所獲禮物的滿意之情卻表露無遺。
潘西和達芙妮則適時地展示了一下她們身上那件極其精美、剪裁合體的新裙子,潘西笑著說道:“非常舒適貼身,首席的眼光一如既往地無可挑剔。”達芙妮也點頭附和,優雅地撫平了裙襬。
斯內普站在格溫尼維爾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在聽到德拉科那句“瑪拉梅夫人親自設計的獨家定製成衣”時,驟然咬緊。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德拉科、佈雷斯、西奧多、潘西和達芙妮身上那明顯價值不菲、做工精良的定製服裝,每一個細節都在無聲地宣告著它們出自何人之手。
一股極其陌生而尖銳的情緒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的心口——那是一種混合著強烈不悅、被忽略的委屈和…酸澀的嫉妒。
瑪拉梅夫人?他為數不多知道的幾個巫師時裝大師之一,以極其苛刻的挑選客戶和天價聞名。她竟然為他們…所有人…都定製了?
魔藥材料、古籍、鍊金物品…每一樣都價值連城,每一樣都精準地砸中他的喜好,可…冇有一件是貼身的、私人的、像這樣…穿戴在身的。
格溫尼維爾每週給他定製的、選購的衣服顯然已經被某人拋之腦後。
一種荒謬的、近乎幼稚的念頭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為什麼他們有…而我卻冇有?難道我不配?還是…在她心裡,我和他們是一樣的?甚至…不如他們?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煩悶和…難以言喻的失落。
那身他今早特意換上的、嶄新的墨紫色長袍,此刻彷彿也變得黯淡無光,甚至…有些礙眼。
斯內普猛地抿緊了唇,下頜線繃得像一塊冷硬的岩石,用強大的意誌力將這些不合時宜、甚至稱得上可笑的幼稚想法狠狠地壓了回去。他不再看那群仍在熱烈交談、炫耀著禮物的人,一言不發地、幾乎是帶著點負氣的意味,大步流星地走向教師席,自顧自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將身後的喧囂與歡笑徹底隔絕開來,彷彿那些都與他無關。
他徑直拿起桌上的銀質餐叉,動作僵硬地開始對付盤子裡那塊鮮嫩多汁的聖誕烤牛排。但他顯然心不在焉,叉子尖並非切割,而是帶著一種發泄般的力道,不停地、反覆地戳刺著那塊可憐的肉,彷彿它是什麼需要被徹底摧毀的敵人。很快,那塊上好的牛排就被他戳得千瘡百孔,慘不忍睹。
鄧布利多正笑眯眯地品嚐著一塊檸檬雪寶,看到他陰沉著臉走過來,那雙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利而瞭然的光芒。他放下糖果,語氣輕鬆地打招呼:
“哦,西弗勒斯,”他聲音溫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調侃,“今天這身新袍子很帥啊,看起來格外精神。”他彷彿冇有看到對方那幾乎能凍死人的臉色。
斯內普的動作猛地一滯,叉子尖在盤子上刮出一道刺耳的聲響。他緩緩抬起頭,漆黑的眼睛裡幾乎要噴出毒液,冰冷地瞪了鄧布利多一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閉嘴,鄧布利多。”他的聲音低沉而危險,充滿了“再多說一個字就給你下毒”的威脅意味。
鄧布利多看著他這副罕見的、近乎孩子氣的泄憤舉動,又瞥了一眼禮堂另一端那群熱鬨非凡的學生,尤其是那位被圍在中間的紅裙少女,他眼底的瞭然之色更深了,唇角忍不住向上彎起一個更大的弧度。
老校長睿智的藍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的光芒,他輕輕捋了捋銀白色的長鬍子,彷彿明白了什麼。啊,看來某位教授的醋缸…又不小心被打翻了啊。而且這次,似乎酸味格外濃鬱。
他明智地冇有再試圖和渾身散發著“生人一巴掌,熟人更是兩巴掌”氣息的魔藥大師搭話,隻是重新拿起一塊檸檬雪寶,心情愉悅地繼續欣賞著禮堂裡熱鬨的聖誕氣氛,以及身邊這位…獨自沉浸在酸澀海洋裡的同事。
格溫尼維爾正無奈的看著幾人鬥嘴,發現餘光中的人早已消失不見,她下意識看向教師席。
斯內普僵硬地坐在那裡,背脊挺得筆直,卻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他正用一種近乎…泄憤般的力道,不停地用叉子戳刺著盤中的牛排,那塊可憐的肉早已麵目全非。他完全無視了身旁正笑眯眯地看著他、似乎覺得很有趣的鄧布利多,整個人沉浸在一片陰鬱的、幾乎肉眼可見的怨念之中。
格溫尼維爾翡翠綠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瞭然和無奈笑意。她輕輕拍了拍潘西的肩膀,低聲說了句“失陪一下”,便優雅地轉身,穿過喧鬨的禮堂,徑直走向教師席。
她冇有絲毫猶豫,自然而然地在那張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座椅旁坐了下來,位置緊挨著斯內普。她將南瓜杯輕輕放在桌上,側過頭,看著他那緊抿的唇線和專注於(破壞)盤中餐的側臉。
“教授,”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帶著一絲柔軟的關切,“這裡的牛排…是和您有什麼私人恩怨嗎?”她語氣輕鬆,帶著點玩笑的意味,目光卻落在他那被戳得不成樣子的餐盤上。
斯內普戳刺的動作猛地一頓,叉尖與瓷盤發出一聲輕微的摩擦聲。他冇有立刻轉頭,也冇有回答,隻是周身那股“彆理我”的低氣壓似乎更加濃鬱了。
鄧布利多在一旁饒有興致地捋了捋鬍鬚,藍眼睛在半月形眼鏡後閃爍著愉悅的光芒,顯然非常樂於見到這一幕。
格溫尼維爾並不氣餒,她甚至微微向他傾身,目光落在他那隻緊握著餐叉、指節微微發白的手上,聲音放得更低,帶著點狡黠的調侃:“還是說…您打算和這塊可憐的牛排…進行一場決鬥?需要我為您遞上鹽和胡椒粉充當武器嗎?”
斯內普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他終於猛地轉過頭,黑眸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惱怒,有窘迫,有被她輕易看穿並找上門來的無措,還有一絲…極力壓抑卻依舊泄露出來的委屈。他瞪著她,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明顯的賭氣意味:
“…萊斯特蘭奇,你的社交活動結束了?終於有空來…關心一下你的教授了?”他刻意加重了“教授”兩個字,試圖重新築起那堵慣常的、疏離的冰牆,但那語氣裡的酸味和不滿濃得幾乎能溢位禮堂,將他那點小心思暴露無遺。
格溫尼維爾迎著他那幾乎是控訴的目光,非但冇有退縮,反而唇角彎起一個更深的弧度,翡翠綠的眸子裡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光芒:
“怎麼了?”她微微歪頭,注視著他,“這麼不高興…是因為我冇有立刻跟過來?還是因為…”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遠處斯萊特林長桌那邊還在興奮討論著新衣服的德拉科等人,“…彆的什麼,讓您覺得被怠慢了?”
斯內普的下頜線繃得更緊了,彷彿能聽到牙齒摩擦的聲音。她總是這樣,一針見血。眼裡閃過一絲狼狽,隨即被更深的陰鬱覆蓋。他猛地轉回頭,不再看她,視線重新落回那盤可憐的、已經被他戳成肉泥的牛排上,彷彿那是什麼極其引人入勝的研究對象。握著叉子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生硬地否認,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種固執的、孩子氣的抗拒,“我隻是…不喜歡在用餐時被打擾。”這個藉口蒼白得連他自己都不信,尤其是在他剛剛幾乎用叉子進行了一場“屠殺”之後。
鄧布利多在一旁極其輕微地咳嗽了一聲,掩飾住嘴角快要抑製不住的笑意,明智地拿起一杯蜂蜜酒,假裝專注地品嚐起來,但那閃爍的藍眼睛卻始終饒有興致地關注著身旁這出“好戲”。
格溫尼維爾看著他這副拒不合作、渾身帶刺卻又明顯在鬧彆扭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忽然伸出手,纖細的手指輕輕拉住了他墨紫色長袍的袖口,那動作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卻又極其輕柔的力道。
她微微傾身,湊近他緊繃的側臉,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近乎哄勸的、柔軟的鼻音,每一個字都像羽毛般輕輕搔颳著他敏感的耳廓:
“教授…”她故意拖長了語調,“…我最親愛的教授…”這個稱呼被她念得婉轉纏綿,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親昵,“…到底怎麼了?嗯?”她的指尖在他袖口那冰涼順滑的布料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為什麼…這麼生氣?”
他避開了她的視線,目光落在被她拉住的袖口上,聲音極低、極快、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彷彿極其不情願地承認:
“…他們…都有…”他的聲音幾乎含在喉嚨裡,帶著一絲孩子氣的抱怨,“…就我冇有…”
這句話冇頭冇尾,甚至有些幼稚,但格溫尼維爾瞬間就聽懂了。他是在抱怨那該死的、獨獨缺了他的瑪拉梅夫人定製服裝。
一抹瞭然的、混合著心疼和好笑的光芒從她眼底閃過。她終於明白了這場突如其來的低氣壓和牛排慘案的根源。
她非但冇有鬆開他的袖口,反而將手指稍稍收緊了些,拉得更近一點,幾乎能感受到他袍子下手臂傳來的緊繃熱度。她的聲音放得更加輕柔,帶著一種恍然大悟後的促狹和無限的耐心:
“哦…”她故意拖長了語調,翡翠綠的眸子眨了眨,閃爍著狡黠的光,“…原來是因為這個。”她微微歪頭,像是在打量一個因為冇分到糖而鬧彆扭的孩子,“…我的教授…是在為了一件衣服…生悶氣?”她的語氣裡冇有嘲笑,反而充滿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寵溺和…愉悅?彷彿他這份罕見的、幼稚的計較,在她看來是極其可愛且值得珍視的。
斯內普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燒紅,一直蔓延到脖頸。他被她這直白到近乎“羞辱”的點破弄得狼狽不堪,下意識地想要抽回袖子,卻被她拉得更緊。他猛地抬起頭,黑眸中交織著羞憤和窘迫,試圖用他一貫的冰冷來掩蓋:
“…我冇有…”他聲音沙啞地反駁,卻因為底氣不足而顯得毫無說服力,“…我隻是認為…某種程度上的…公平性…”他試圖找到一個更合理、更符合他身份的解釋,但話語在舌尖打了個轉,最終變得支離破碎。
格溫尼維爾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那笑聲像溫暖的泉水,輕輕盪開他心頭的鬱結。
“教授啊…”她輕輕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寵溺的調侃,“…我以為,那足足十四件、每一件都精準砸中您喜好和需求的禮物,已經足夠明顯、足夠…鋪張地展現我的‘偏心’了。”她刻意加重了“偏心”兩個字。
“難道在您看來,”她繼續說著,唇角噙著笑意,“我對其他人…也是這樣的?”她的目光掃過遠處還在興奮討論的德拉科、潘西等人,意有所指,“也值得我如此費儘心思,去蒐羅失傳的孤本、定製獨一無二的鍊金物品、甚至惦記著他們每一句無心抱怨?”
一種混合著極度窘迫、被看穿後的無措和…一絲隱秘的、被如此直白地承認“偏愛”所帶來的巨大沖擊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攥緊了膝蓋上的袍子布料,指節泛白,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近乎嗚咽的氣音,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格溫尼維爾看著他這副徹底敗下陣來、幾乎有些可憐兮兮的模樣,心軟了下來。她不再逗他,聲音放得更加柔和,帶著安撫的意味:
“好了…”她輕輕用指尖碰了碰他緊繃的手臂,“…不鬨你了。是我不好,冇有提前告訴你…你的那份‘偏心’,需要更多一點時間,才能以最完美的方式呈現給你。”她頓了頓,語氣認真了些,“…我保證,它會值得等待的。”
沉默了片刻,他才用一種極低、幾乎含混不清的、帶著一絲殘餘委屈的語調遲疑道:
“我…我以為…”他的話在這裡卡住了,似乎難以啟齒,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格溫尼維爾冇有催促,隻是安靜地看著他,她靜靜地等待著他將那份脆弱而不安的想法說出來。
〔他會說嗎?他多嘴硬你又不是不知道。〕影鱗在她腦海中懶洋洋地潑著冷水,〔指望他自己把那些黏糊糊的想法倒出來,不如指望巨怪學會跳芭蕾。他那點心思,全靠你連蒙帶猜,現在指望他坦白。〕
格溫尼維爾的目光冇有絲毫動搖,依舊穩穩地落在斯內普緊繃的側臉上。〔他必須學會,影鱗,〕她的思緒冷靜而堅定,〔他必須學會表達自己的需求,哪怕隻是最簡單的一句。我不可能每一次…都能精準地猜中他所有未說出口的委屈和想法。我不能,也不應該永遠替他承擔所有情緒解讀的責任。〕她的決心清晰無誤——她要逼他這一次,親自打破那層堅冰。
斯內普深吸了一口氣,彷彿鼓足了巨大的勇氣,聲音依舊低得如同耳語,卻終於將那句話補充完整,帶著一種自嘲般的艱難:“…我以為…你不…”他再次頓住,似乎“不重視我”或“覺得我不配”這樣的話太過直白和羞恥,最終換了一種更模糊卻更能表達他當時心境的表述,“…以為…在你心裡,我和他們…是一樣的。”甚至不如他們——這個更傷人的念頭,他終究冇有說出口,但那未儘之語卻清晰地迴盪在兩人之間。
格溫尼維爾靜靜地聽他說完,冇有立刻反駁。她注視著他微微側開、試圖躲避她目光的側臉,看著他緊抿的唇線和微微泛紅的耳廓,心中那片柔軟的角落被輕輕觸動。
“以為你不配?還是…”她微微傾身,迫使他的目光不得不重新回到她臉上,她的眼神銳利而溫柔,直直地看進他眼底,“…還是以為我忘記了?”
她精準地重複了他心底最深處、最不堪的兩個念頭。
斯內普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什麼東西刺痛了。他被迫迎上她的目光,在那雙清澈而洞察一切的綠眸注視下,所有隱藏的卑微和不安都無所遁形。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狼狽地再次移開視線,默認了她的解讀。
格溫尼維爾看著他這副樣子,心底微軟。她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拍,帶著安撫的意味。
“西弗勒斯,”她很少這樣直呼他的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種鄭重的承諾感,“聽著,”她頓了頓,確保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烙印在他心裡,“在這個世界上,或許有很多東西需要去衡量配不配,但在我這裡,你從來不需要考慮這個問題。”
她的目光掃過教師席下那些仍在歡笑的學生們,聲音平穩而清晰:“給他們禮物,是因為他們是我的朋友,是我的同學,是我願意給予善意的人。但給你…”她重新將目光聚焦在他身上,那雙綠眸裡閃爍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熾熱的光芒,“…給你東西,不需要理由,隻是因為我想給,我願意給,並且…我認為隻有最好的才勉強能夠匹配。”
“所以,彆再胡思亂想,好嗎?”她的語氣最後帶上了一點無奈的縱容,“你那顆聰明絕頂的腦袋,不該浪費在這種事情上。”
她的目光落在他依舊微微緊繃的側臉上,聲音變得更加柔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教授,”她輕聲說道,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我不寄希望於…你在這麼短短兩年時間裡,就能將過去十幾二十年裡刻進骨子裡的自卑、壓抑和…自我否定,徹底拋棄。”她的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他依舊微涼的袖口布料,“那不公平,也太不現實。”
她微微停頓,注視著他驟然收縮的瞳孔和下意識握緊的拳頭,繼續用那柔和卻堅定的聲音說道:“但至少…試著相信我,好嗎?”她的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帶著安撫的暖意,“相信我選擇給予你的,從來都是因為你值得,而不是出於任何憐憫或…一時興起。”
她的目光誠摯而灼熱,彷彿要將他心中那些根深蒂固的、自我否定的冰冷壁壘一寸寸融化。“彆每次收到一點善意,第一反應就是退縮和懷疑,覺得…自己不配,好嗎?”
斯內普猛地抬起頭,黑眸深處翻湧著劇烈的情緒浪潮——有被徹底看穿的震動,有長久以來傷痕被觸碰的刺痛,更有一種…被她如此直白而溫柔地接納和理解所帶來的、幾乎讓他不知所措的衝擊。她不僅看穿了他的彆扭和醋意,更一眼洞穿了他所有情緒背後那深埋的自卑與不安。
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哽住,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看著她,看著那雙翡翠綠的眸子裡映出的自己——那個蒼白、陰鬱、帶著一身舊傷疤的男人,此刻在她眼中,卻彷彿被賦予了某種…價值。
一種滾燙的、酸澀的感覺猛地衝上他的眼眶,他幾乎是狼狽萬分地猛地低下頭,濃密的黑髮垂落,遮住了他瞬間失控的表情和微微泛紅的眼角。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攥得死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顫抖著。
過了好幾秒,他才從喉嚨深處極其艱難地擠出一聲極低極沉、幾乎破碎的:
“…好。”
這個簡單的音節,卻彷彿耗儘了他所有的力氣,承載了太多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情感——有承諾,有妥協,更有一種…試圖為她而做出的、微小卻極其艱難的嘗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