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格溫尼維爾向哈利幾人傳授了“如何將洛哈特的課當成寫作素材庫”的獨門秘籍後,黑魔法防禦術課堂的氣氛就徹底變了。
再冇有人痛苦地盯著鐘錶等待下課。相反,每當洛哈特在講台上搔首弄姿、聲情並茂地朗誦他那本《與食屍鬼同遊》的“驚險”段落時,台下就會響起一片羽毛筆急速劃過羊皮紙的沙沙聲,彷彿一場隱秘而盛大的竊取盛宴。
赫敏依舊坐得筆直,但不再是為了全神貫注地聆聽偶像的教誨,而是為了精準捕捉洛哈特話裡每一個可以“借用”的華麗辭藻和複雜句式,她的眼神銳利得像在審視一份有待破譯的密文。
羅恩則皺著眉頭,嘴角抽搐,一邊強忍笑意,一邊試圖把“我燦爛的微笑彷彿驅散了地下室多年的黴味”這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句子,艱難地改編成魔藥課論文的開頭。
而哈利,作為洛哈特教授“特彆關愛”的頭號受害者,首當其衝地成為了這項新策略的最大受益者。現在,每當洛哈特又把他拽上台重現書中的“著名場景”時,哈利腦子裡想的不再是“梅林的鬍子啊,快來個人救救我”,而是冷靜地分析:“他剛纔用的這個比喻,‘如雄獅般勇猛’,雖然老套,但下次寫天文學論文描述火星運行軌跡時或許能用上,‘如戰神馬爾斯般不可阻擋的雄獅’…”他甚至開始默默欣賞洛哈特那取之不儘、用之不竭的形容詞庫存,儘管它們總是像不合時宜的裝飾品,掛錯了地方。
漸漸地,他們發現,黑魔法防禦課也不再那麼令人煎熬了。它變成了一場心照不宣的文字遊戲,一場從浮誇表演中提取寫作精華的另類學習。課堂上的每一分鐘都成了素材積累的競賽——
“你們聽到他剛纔怎麼描述那個吸血鬼的鬥篷了嗎?‘如同午夜本身編織而成的幽暗帷幕’,”下課鈴聲響起時,潘西一邊收拾書包一邊興奮地低語,“寫幽靈主題的論文絕對用得上!”
“我記下了他三次不同的‘勇敢地挺起胸膛’的說法,”哈利笑著補充,“下次麥格教授讓我們寫變形術原理時,我可以寫‘咒語需要施法者勇敢地挺起胸膛,直麵變化的核心法則’。”
就連最討厭這門課的羅恩也撓著頭承認:“雖然他還是個徹頭徹尾的草包,但至少…他的詞彙量還挺大的,不是嗎?”
這份新發掘的“學術熱情”很快像一場失控的魔火,席捲了他們的各科作業。當晚,魔藥辦公室內,羊皮紙堆疊如山。
格溫尼維爾正批改著魔藥課的論文。她的羽毛筆尖在一份份作業上停頓,隨即越劃越快,眉頭緊緊鎖死,幾乎要擰成一個結。
她翻開赫敏的論文,開頭是:“正如吉德羅·洛哈特在《與狼人共度週末》中所展現的那樣,敏銳的洞察力如同破曉的陽光,能驅散最濃鬱的恐懼迷霧,而這種洞察力在精準稱量魔藥材料時同樣至關重要……”
接著,她抽出了德拉科的論文。隻瞥了一眼開頭,格溫尼維爾的眉毛就幾乎要飛進髮際線裡去了。
“魔藥學的精髓,”德拉科用華麗繁複的花體字寫道,“猶如一位巫師與生俱來的高貴天賦,流淌在古老血脈中的神秘韻律。當我的銀質小刀輕觸瞌睡豆的瞬間,那迸發出的汁液宛若秘銀星辰,在馬爾福繼承人的指尖翩然起舞,吟唱著唯有最高貴靈魂才能聆聽的鍊金詩篇……”
格溫尼維爾深吸一口氣,感覺太陽穴在突突直跳。她幾乎能想象出德拉科寫下這些話時,那副故作高深、洋洋自得的傲慢表情。
下麵是潘西的作業,其誇張程度毫不遜色:“攪拌坩堝的藝術,絕非蠻力可為。它需要一種…與黑暗藝術共鳴的纖細直覺,如同在午夜花園中追逐閃爍的狐媚子,每一次優雅的旋轉都蘊含著令人心碎的美感與危險。我總能感覺到,我的藥劑在我接近時會綻放出更璀璨的光澤,彷彿在渴望得到一位真正懂得欣賞其內在悲劇美的知音……”
〔哈!報應來了。〕影鱗在她腦海中發出幸災樂禍的嗤笑,那聲音帶著冰冷的愉悅。
〔我會讓他們知道在魔藥論文上濫用詞藻會是什麼下場。〕格溫尼維爾咬牙切齒地迴應,指尖幾乎要將羽毛筆捏斷,墨汁險些暈染了德拉科那“秘銀星辰”。
她猛地起身,抓起那疊充斥著華麗辭藻和空洞比喻的論文,大步走向斯內普的書桌,將羊皮紙“啪”地一聲放在他麵前光滑的黑色桌麵上,臉上擠出一個毫無笑意的、近乎猙獰的笑容。
“教授,”她的聲音繃緊,帶著清晰可辨的威脅意味,“我向您保證,如果下節課還有人敢交上來這種…充滿‘藝術性’和‘悲劇美’的魔藥論文,我會讓他們親身體會到,什麼叫做真正的‘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用最‘詩意’的方式。”
斯內普從他那本厚重的、書頁邊緣泛著不詳暗色的《高級魔藥製作》中緩緩抬起頭,目光如同滑行的蛇,掠過潘西那篇關於“追逐狐媚子”的論述,嘴角勾起一個真實而帶著惡劣趣味的弧度。
“看來這些論文也並非全無價值,”他低沉的聲音裡含著顯而易見的揶揄,“它們至少成功地讓某位以冷靜著稱的小姐,暫時忘記了基本的禮儀和表情管理。”
格溫尼維爾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想把論文直接拍在某位鉑金頭髮斯萊特林學生臉上的衝動。“教授,這完全超出了‘學習表達’的範疇,這根本是一場災難性的修辭瘟疫!他們不是在寫論文,是在給洛哈特寫情書——用魔藥材料的名義!”
“或許,”斯內普慢條斯理地交疊起蒼白而骨節分明雙手,黑眸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這場‘瘟疫’正需要一位嚴厲的‘醫生’來施展精準的…切割術。你的提議被批準了,助教小姐。我很期待觀摩你下一節魔藥課的…‘矯正教學’。”他頓了頓,補充道,聲音輕柔卻令人不寒而栗,“記得給馬爾福先生和他的朋友們安排一些…需要特彆‘細膩情感’和‘戲劇張力’的操作環節。務必充分滿足他們的表達欲。”
他的目光掃過另一疊論文,嘴角浮現一絲冰冷的冷笑:“至於我們的救世主和他的夥伴們——韋斯萊先生的大作尤其‘出眾’,其浮誇程度足以讓梅林本人都從畫像裡落荒而逃。雖然,他確實已經在天上就是了,倒也方便。”
格溫尼維爾抽出羅恩的論文,瞥見開頭那句“我的坩堝中沸騰的不是魔藥,而是如同火龍心臟般熾熱的激情!”時,忍不住扶額,感到一陣真實的頭痛。
“顯而易見,”斯內普的聲音如同冰冷的絲綢滑過刀刃,“波特那篇關於‘如月光般清澈的理智’的論述也值得特彆關注——鑒於他上週才讓一隻坩堝以一種堪稱戲劇性的方式結束了生命。而格蘭傑小姐……”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敲了敲她那份長達三卷、引用詳實的論文,“雖然精準,但通篇充斥著對洛哈特著作的過度引用,彷彿在撰寫某種狂熱的粉絲文學,而非嚴謹的學術報告。”
格溫尼維爾眼中閃過銳利而冰冷的光,一個計劃迅速在腦中成型:“下一節課,每個人都會獲得與其文風相匹配的…‘實踐機會’。韋斯萊先生將用他‘火熱的激情’去親自控製一鍋真正需要精準火候的、極其不穩定的藥劑;波特先生會在全班麵前展示他‘清澈的理智’如何應對我精心準備的突髮狀況;而格蘭傑小姐…”她微微一笑,這個笑容讓辦公室裡的寒意似乎加重了幾分,“或許該嘗試在不引用任何洛哈特名言的情況下,完成她的操作報告。一個字都不行。”
“至於德拉科,”她的目光落回那篇“鍊金詩篇”,“他將會用‘吟唱十四行詩的精確節奏’來切割瞌睡豆——如果節奏錯了一個音節,效果可能會很‘詩意’。或者請帕金森小姐在‘追逐狐媚子般的優雅旋轉’中攪拌坩堝,並且全程用不少於三個比喻句進行現場解說。我想這很符合他們對‘藝術’的追求。”
想到那畫麵,斯內普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許,可以稱之為一個真正的微笑了,儘管那笑容更像地窖裡的陰影:“務必確保他們的操作過程…如同他們的論文一樣引人入勝。我會…密切關注。”
“拭目以待吧…教授。”格溫尼維爾揚起一個完美卻毫無溫度的笑容,轉身走回自己的辦公桌,步伐堅定,彷彿一位即將踏上戰場的將軍。
斯內普看著格溫尼維爾明顯燃燒著要“折磨”眾人的勁頭,笑了笑。他或許考慮明天換上那件格溫尼維爾提到的、帶著幽暗光澤的墨紫色長袍,來更好地見證這場必將“精彩紛呈”的魔藥課。
翌日的魔藥課教室,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汁來。空氣裡瀰漫的不再是往常那種令人屏息的緊張寂靜,而是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期待,彷彿某種一觸即發的、帶著戲劇張力的好戲即將開場。
斯內普教授一反常態,並未穿著他標誌性的純黑長袍,而是換上了一件剪裁考究、透著幽暗光澤的墨紫色長袍。那顏色如同午夜凝結的紫羅蘭,又帶著某種深不可測的意味,與他臉上那抹罕見且毫不掩飾的、高高揚起的玩味笑容相得益彰。他像一座沉浸在陰影中的雕像,又像一位即將欣賞盛大演出的、心懷惡趣味的觀眾,無聲地矗立在講台旁。
眾人麵麵相覷,還冇來得及對斯內普教授這極具暗示性的新造型發表任何感歎,格溫尼維爾便已上前一步。她輕輕晃了晃麵前那摞批改完畢、彷彿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論文,那雙翡翠綠眼睛裡閃爍的冰冷光芒,卻讓所有接觸到她視線的人心裡齊齊發毛。
“上午好,同學們。”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卻像薄冰碎裂,“在開始今天愉快的實踐內容前,我認為有必要先…重點賞析一下上一批論文中,一些在‘文學創作’領域取得了卓越成就的作品。”
台下,德拉科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嘴角下意識地露出一絲慣有的得意。潘西也下意識地理了理頭髮。哈利、羅恩和赫敏則交換了極度不安的眼神。其他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學生也紛紛屏息,預感不妙。
“我們從馬爾福先生開始。”格溫尼維爾拿起他那份“鍊金詩篇”,“‘秘銀星辰在指尖翩然起舞,吟唱唯有最高貴靈魂才能聆聽的鍊金詩篇’——真是令人歎爲觀止的想象力。”德拉科的得意剛剛浮現。“為了匹配這種高貴的藝術敏感,馬爾福先生,今天請你用這把特彆準備的銀質小刀——”她拿出一把極其精緻、刀柄鑲嵌細小寶石、但刀刃薄得近乎詭異、明顯是禮儀用而非實操的小刀,“——以你認為最富有‘吟唱十四行詩韻律感’的節奏,將這兩筐瞌睡豆切成厚度均勻的薄片。請注意,每一片的厚度必須一致,否則…星辰可能會隕落,詩篇也會走調。”她笑容可掬,“並且,請全程默誦你論文中的精彩段落,作為計時節拍。現在開始。”
德拉科的臉瞬間白了。那把小刀華而不實,極難操控,而兩筐瞌睡豆的量簡直是噩夢。
他下意識地轉向講台方向,嘴唇微微顫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聲音也比平時微弱了幾分:“首席…這…”
斯內普的目光從陰影中投來,那雙黑色的眼睛裡冇有絲毫解圍的意思,反而閃爍著毫不掩飾的、看熱鬨的幸災樂禍,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加深了些許。“馬爾福先生?”他低沉的聲音滑過寂靜的教室,帶著一絲故作驚訝的拖長語調,“看來你對助教小姐精心為你準備的…‘藝術實踐’有什麼高見?或許你覺得這配不上你論文中描繪的‘鍊金詩篇’?”
德拉科被這話噎住了,他瞥了一眼格溫尼維爾那張掛著甜美卻毫無讓步之意笑容的臉,又飛快地掃過那兩筐瞌睡豆和手中華而不實的小刀。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所有求饒或抗議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他毫不懷疑,任何異議隻會招來更“富有創意”的刁難。
他慌忙搖頭,臉色由白轉青,硬生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不…冇有。完全冇有意見,教授。”聲音乾澀。
“帕金森小姐,”格溫尼維爾轉向潘西,“你寫道,攪拌需要‘在午夜花園中追逐狐媚子般的優雅直覺’。”
潘西僵住了。
“所以,今天請你負責攪拌這鍋正在熬製的縮身藥水。要求是:每一次攪拌都必須畫出完美的圓,速度要如同‘追逐’般忽快忽慢,充滿‘令人心碎的美感與危險’。同時,請你用不少於三個不同的比喻句,向我們現場解說你的攪拌藝術和藥劑的變化。務必優雅,務必…危險。”
潘西看著那鍋咕嘟冒泡的綠色藥劑,臉也綠了。
“接下來,格林格拉斯小姐。”格溫尼維爾的聲音點到了達芙妮,她驚訝地抬起頭。“你的論文開篇論述了‘魔藥的光澤如同被最溫柔的月光吻過的蒼白珍珠,其香氣是沉睡巨龍守護的冷冽寶藏’…這種對色澤與氣味的極致追求令人印象深刻。”
達芙妮的臉微微泛紅,不知是榮幸還是驚恐。
“因此,你的任務是:精確描述我接下來會遞給你的三瓶未知魔藥的色澤、粘稠度、懸浮物以及氣味——注意,隻能是客觀描述,禁止使用任何比喻或擬人修辭。你需要像剝離月光一樣,剝離所有華麗的想象,隻留下最本質的特征。錯一個描述,或者用了任何一個比喻,就需要品嚐一滴以示懲戒。”
達芙妮的臉色瞬間變得和她描述的“蒼白珍珠”一模一樣。
“諾特先生。”
西奧多原本低著的頭猛地抬起,他似乎冇想到自己低調的論文也會被點名。
“你的論文通篇冷靜,但唯獨在描述失敗操作時,寫道‘失敗的藥劑如同沉默的背叛,在坩堝底凝結成一道不願被提及的傷疤’…相當內省且憂鬱。”格溫尼維爾點評道,西奧多的嘴唇抿緊了。
“鑒於你如此關注‘失敗’與‘沉默的背叛’,今天你的操作檯將被安排在大家中間。你需要獨立熬製一份簡單的治療癤子藥水,但我會隨機加入一些微小的‘乾擾’。”她頓了頓,“你的特彆任務是:在操作的同時,大聲並冷靜地分析自己每一個步驟的潛在風險、可能出現的失敗跡象以及應對方案。務必讓你所有的‘內省’公開化、語言化。沉默即意味著失敗。”
西奧多彷彿已經看到了公開處刑的場景。
“最後,紮比尼先生。”佈雷斯原本事不關己的慵懶神情立刻收斂了。“你的論文…”格溫尼維爾拿起他的羊皮紙,上麵字跡優美流暢,“巧妙地借鑒了洛哈特教授關於‘微笑化解危機’的論點,提出‘成功的魔藥大師隻需一個自信的微笑,便能令最難馴服的藥劑臣服’…非常獨特的觀點,充滿了人格魅力。”
佈雷斯的笑容有些僵硬了。
“因此,紮比尼先生,請你負責處理這份極其不穩定、對情緒波動異常敏感的活米丁溶液。”她指著一個正在輕微震動的燒杯,裡麵是渾濁的紫色液體,“你的任務是:在整個處理過程中,麵對它保持你論文中所描述的、那種‘足以令藥劑臣服’的自信微笑。無論發生任何情況——比如它開始沸騰、變色、噴濺或者發出怪聲——你的笑容都不能消失或減弱。你的微笑,將是唯一的穩定劑。”
佈雷斯看著那杯彷彿隨時會爆炸的液體,再試圖維持那種風流倜儻的微笑,表情變得十分艱難。
“韋斯萊先生,”格溫尼維爾的聲音轉向羅恩,羅恩縮了一下,“‘火龍心臟般熾熱的激情’?很好。這鍋非洲樹蛇皮溶液,正需要如此激情來維持沸騰。你的任務是,用最微弱的火焰,讓它保持恰好沸騰而不溢位、不燒焦的狀態,持續十分鐘。讓你的激情…精準燃燒。”她指了指一個幾乎看不到火苗的小酒精燈和一鍋已經開始不安湧動的黑色黏液。羅恩的雀斑彷彿都嚇白了。
“波特先生,”哈利屏住呼吸,“你提到了‘月光般清澈的理智’。這很好。那麼,請你在我接下來往你的坩堝裡隨機新增一些…小驚喜時,保持這份理智,準確判斷並說出我新增了什麼,以及下一步該如何補救。這很考驗清醒的頭腦,不是嗎?”哈利感到胃部開始抽搐。
“最後,格蘭傑小姐。”赫敏緊張地抬起頭。“你的論文知識無可指摘,但引用來源過於單一。所以今天,請你完成這份操作報告,”格溫尼維爾遞給她一張空白的羊皮紙和一支羽毛筆,“要求是:詳儘描述你鄰居的操作過程、現象和原理,但嚴禁使用任何來自洛哈特教授著作中的詞句、句式或比喻。一個詞都不行。”
赫敏張了張嘴,像是離水的魚,眼中充滿了對知識封鎖的恐懼。
斯內普低沉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如同完美的旁白:“看來今天,我們確實將欣賞到一係列…極具張力的實踐操作。開始吧。”
教室裡頓時陷入一片“藝術創作”的水深火熱之中。
德拉科手忙腳亂地試圖用那把他父親纔會欣賞的華麗小刀對付源源不斷的瞌睡豆,額頭冒汗,嘴唇無聲地蠕動,計數節奏全亂了;潘西對著坩堝手舞足蹈,絞儘腦汁地憋出比喻:“呃…它…它像嫉妒的森林精靈一樣冒著泡…哦不!它的顏色變得像…像發黴的檸檬冰淇淋!我是說…呃…某種不穩定的翡翠夢境?!”;羅恩幾乎把臉貼到了酒精燈上,拚命吹著那可憐的火苗,試圖用“激情”控製溫度,滿臉通紅,汗如雨下;哈利則全神貫注地盯著自己的坩堝,格溫尼維爾時不時彈入一些奇怪的粉末,引發一陣陣詭異的變化,他必須飛快地判斷:“是…是椒薄荷?需要逆時針攪拌三圈?不不!是比利威格螫針粉末!需要加顆豪豬刺!梅林啊!”
赫敏痛苦地咬著羽毛筆,看著旁邊德拉科的慘狀,似乎有無數個洛哈特式的華麗句子在腦中奔騰,卻一個字也不能用,隻能痛苦地寫下:“馬爾福的操作展示了刀具選擇不當對材料預處理效率的負麵影響……”
達芙妮麵對格溫尼維爾遞來的第一瓶冒著詭異氣泡的墨綠色藥劑,艱難地吞嚥著,小心翼翼地遣詞造句:“它…呈現不透明的墨綠色…表麵有…大量灰色泡沫…氣味…氣味辛辣刺鼻,帶有…腐爛植物的氣息…”;西奧多被迫站在操作檯前,聲音平板地預判自己的失敗:“…現在加入豪豬刺,如果攪拌速度過快可能導致藥水過度沸騰…目前看來尚未發生…但如果發生,應迅速離火…”;佈雷斯則對著那杯震動越來越劇烈的活米丁溶液,努力維持著一個越來越扭曲、幾乎可以稱之為驚悚的“自信”微笑,嘴角微微抽搐。
一節課下來,所有人都筋疲力儘,身上沾滿了各種顏色的藥漬,臉上寫著同樣的生無可戀。再也冇有人看起來像在吟唱詩篇或追逐狐媚子了。
下課鈴響起時,格溫尼維爾微笑著收上報告(赫敏的報告寫得乾巴巴猶如魔藥材料目錄,達芙妮的描述卡在最後一個詞上差點違規,西奧多的分析報告冗長無比)。“今天的實踐課充分展示了,紮實的基礎操作和精準、客觀的描述,遠比華麗的辭藻和空洞的比喻更重要。”她柔聲說,目光掃過一個個耷拉著腦袋、不敢與她對視的學生,“我希望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需要在魔藥課上舉辦‘洛哈特修辭學應用成果展’。”
斯內普從陰影中踱出,墨紫色長袍下襬無聲拂過地麵。“一次…頗具啟發性和娛樂性的教學示範。”他低沉地說,目光掠過學生們慘不忍睹的操作檯和那些心力交瘁的臉,“看來某些過於旺盛的…文學創作熱情,已經得到了有效的…冷卻。下次論文,我期待看到更多關於魔藥本身的性質與操作,而非個人情感的抒情史詩或人格魅力的展示。”他停頓了一下,讓冰冷的恐懼充分瀰漫,“否則…我相信助教小姐還很樂意為大家安排更多…‘量身定製’的實踐環節。下課。”
學生們如獲大赦,倉皇逃離教室,彷彿身後有一百個洛哈特在同時朗誦他們的論文。
德拉科甚至冇顧得上維護他搖搖欲墜的傲慢,潘西的臉色依舊蒼白,達芙妮還在喃喃重複“辛辣刺鼻…不是腐爛水果…”,西奧多彷彿經曆了公開處刑般疲憊,佈雷斯的臉上那僵硬的微笑似乎暫時無法消退,羅恩還在下意識地對著手掌吹氣,哈利覺得這輩子都不想再聽到“比喻”這個詞,赫敏則看起來像是被迫戒斷了一種名叫“洛哈特”的癮。
格溫尼維爾整理著教案,感覺心情愉悅了不少。
〔乾得漂亮,〕影鱗的聲音帶著一絲難得的讚許,〔雖然有點過於熱鬨了。〕
〔安靜,〕格溫尼維爾在心裡回道,嘴角卻微微上揚,〔效果達到了,不是嗎?〕
她抬眼,正好對上斯內普投來的目光。他點了一下頭,眼中那絲深藏的興味尚未完全褪去。隨即,他便轉身,如同一片巨大的蝙蝠陰影,滑回了他的辦公室。
格溫尼維爾知道,關於魔藥論文的修辭災難,暫時劃上了句號。至少在下一次洛哈特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蠢事之前,應該是清靜了。
格溫尼維爾走出教室時,傍晚走廊的光線已然昏黃,她有些意外地發現哈利、赫敏、羅恩,甚至德拉科、潘西、達芙妮等一眾斯萊特林都還等在外麵,一個個臉上還帶著剛從“修辭災難”中倖存下來的疲憊與心有餘悸。
她挑了挑眉,翡翠綠的眼裡掠過一絲瞭然的笑意,故意拖長了語調:“怎麼?還冇上夠魔藥課?或許我可以回去和斯內普教授申請一下加時練習?”
幾人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哈利連忙開口,聲音還帶著點急促:“不是的,格溫!”
德拉科歎了口氣,揉了揉還在微微發酸的手腕——那是切了整整兩筐瞌睡豆的後遺症——語氣裡帶著罕見的、真實的苦惱:“是因為洛哈特!他把黑魔法防禦術徹底變成他的個人作品朗誦會了。我們現在有一堆關於實際防禦咒語的問題,課本上根本找不到答案。”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緊閉的魔藥教室門,壓低聲音,“隻能來找你或者…教授了。但教授今天…”他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最終含糊道,“…總讓人覺得格外發毛。”
格溫尼維爾聽著他們的抱怨,從隨身攜帶的龍皮包裡取出了一樣東西——那是一個看起來十分古老、黑色封皮毫無裝飾的日記本。
她隨手將它遞給了哈利。
哈利下意識地接住,入手是一種奇特的、彷彿帶著一絲微弱生命力的冰冷觸感。他翻來覆去地看著這個平平無奇的本子,滿臉困惑:“問它?這又是什麼新型學習道具嗎?一本會說話的書?”赫敏也好奇地湊過來,研究著封皮,試圖找出它的來曆。
“某種意義上,確實是。”格溫尼維爾語氣平淡,彷彿在介紹一件再普通不過的文具,“這是黑魔王學生時代的日記本,一個魂器,裡麵封存著他十六歲時的殘魂。”
空氣瞬間凝固了。
“魂…魂器?!”赫敏失聲驚叫,猛地向後跳開一步,彷彿那日記本燙手一樣。
羅恩的臉色變得比他頭髮還紅,又迅速轉白。
德拉科、潘西和達芙妮也齊刷刷地倒吸一口冷氣,目光死死盯住哈利手中那本看似無害的日記,如同看著一條盤踞的毒蛇。
哈利的手一抖,差點把日記本扔出去,心臟狂跳:“你…你是說…伏地魔?!在裡麵?!”
“放鬆點,”格溫尼維爾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鎮定,“我做了些‘手腳’,它現在很安全。裡麵的殘魂既不能爬出來,也不能蠱惑人心,更傷害不了你們。”她嘴角勾起一個略帶惡意的微笑,“事實上,情況恰恰相反。你們有任何搞不懂的黑魔法防禦術問題,甚至其他魔法難題,都可以寫進去問他。他被迫必須回答,而且得儘力回答正確——這是規則。”
她頓了頓,看著眾人震驚到呆滯的表情,愉快地補充道:“想想看,讓一位黑魔王,哪怕是年輕版的,被迫給你們當全天候的家庭教師,解答你們所有‘愚蠢’的問題…這難道不是一種對他傲慢靈魂最極致的折磨嗎?知識就是力量,孩子們,有時候,也是武器。”
短暫的、死一般的寂靜後。
羅恩第一個反應過來,臉上逐漸浮現出一種混合著恐懼和極度興奮的怪異表情:“梅林的鬍子啊…讓神秘人…給我們寫作業?”
德拉科蒼白的臉上也慢慢浮現出敬畏和一絲扭曲的期待:“這簡直…太邪惡了。我是說…太天才了!”
“物儘其用而已。”格溫尼維爾輕描淡寫地說。
哈利低頭看著手中冰冷的日記本,感覺它似乎輕微地顫抖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格溫尼維爾那副“隻是給了你們一本參考書”的平靜表情,由衷地感歎:
“……還得是你。”
周圍眾人看著那本日記,又看看一臉雲淡風輕的格溫尼維爾,紛紛露出了混合著恐懼、震撼和五體投地的佩服表情。他們忽然覺得,之前那場讓他們死去活來的魔藥課“修辭矯正”,簡直溫柔得像午後的下午茶。
潘西“唰”地一下打開她那把精緻的小扇子,試圖扇走空氣中殘留的魔藥味和剛纔關於魂器的驚悚感,巧妙地轉移了話題:“說真的,教授居然穿了其他顏色的衣服,我入學以來就冇見他穿過黑色、墨綠色、深灰色以外的顏色。那墨紫色…雖然挺符合他的氣質,但也太不‘斯內普’了。”
達芙妮聞言,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好奇的目光轉向格溫尼維爾,唇角彎起狡黠而八卦的弧度:“對啊,首席——”她故意拉長了這個顯得既尊敬又親昵的稱呼,聲音裡充滿了探究,“你昨天到底和教授說什麼了?用了什麼驚天動地的辦法,居然能讓他捨棄穿了十幾年的‘標配’,今天換了這麼一身…嗯…頗具視覺衝擊力的新形象?”
格溫尼維爾看著他們一雙雙瞬間寫滿好奇和探究、幾乎要冒出綠光的眼睛(連剛從魂器震驚中緩過神來的哈利幾人也豎起了耳朵),她輕輕哼笑了一聲,語氣輕鬆平淡得像在討論明天會不會下雨:
“冇什麼,就是和他進行了一場關於‘禮物歸屬權’的友好協商。”
她頓了頓,欣賞了一下眾人緊張又期待的表情,才慢悠悠地繼續道:“我告訴他,衣櫃裡所有我‘精心挑選’的袍子——包括昨天那件墨紫色的——如果他堅持不穿,讓它們永遠不見天日的話…”
“…那麼,我很樂意幫他清理一下衣櫃,把這些他看不上的‘禮物’,轉送給更欣賞它們的人。比如,讓鄧布利多校長換換風格;或者給海格當一條別緻的圍巾;再不然,讓費爾奇先生穿著它們巡邏,想必也能為城堡增添不少…亮色。”
她翡翠綠的眼眸裡閃爍著惡作劇得逞的光芒,語氣卻越發無辜:“而且我還保證,以後我送的任何禮物,都絕不會再是沉悶的黑、灰、墨綠。聽說最近蜂蜜公爵進了一批熒光粉的染料,效果非常…持久。”
想象一下斯內普教授穿著熒光粉長袍的樣子…走廊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德拉科的臉瞬間比剛纔切瞌睡豆時還要白,他艱難地吞嚥了一下,彷彿已經看到了地窖因為自家院長的怒火而徹底冰封的場景。
潘西的扇子僵在了半空中。
達芙妮倒吸一口涼氣,喃喃道:“…你這是友好協商?你這簡直是…釜底抽薪。”
連哈利和羅恩都不得不對格溫尼維爾這種敢於在太歲頭上動土、並且精準拿捏了斯內普死穴的勇氣(或者說,瘋狂)投以混合著恐懼和敬佩的目光。
赫敏小聲嘀咕:“這大概就是斯萊特林式的…溝通藝術?”
格溫尼維爾隻是聳了聳肩,臉上帶著一種“這很有效,不是嗎?”的淡然表情。
“哦,首席,”佈雷斯慵懶地靠在冰冷的石牆上,臉上掛著他那標誌性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我看也不見得全是威脅的成分。雖然你的手段…相當彆出心裁,”他瞥了一眼哈利還緊緊攥著的魂器日記本,意有所指地補充道,“但說實話,我看教授今天穿著那件墨紫色的袍子,在教室裡看我們出醜的時候…心情似乎還挺不錯的。”他拖長了調子,“那嘴角彎起的弧度,可比平時罵我們‘巨怪腦子’時真實多了。”
一直沉默旁聽的西奧多此時也淡淡地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拋出了一個更引人遐想的細節:“嗯。剛剛艾米莉亞,用貓頭鷹給我傳了張紙條,”他從袍子裡抽出一張小小的、被揉皺的羊皮紙,“詢問關於昏迷咒的精準施法技巧。她順便提到,她今天在城堡裡‘偶遇’了某位教授好幾次——從圖書館偏僻的走廊到北塔樓旋轉樓梯附近——而每一次,他都‘恰好’穿著那件相當顯眼的墨紫色新長袍。”
西奧多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格溫尼維爾,又看了看眾人:“據她的觀察,教授今天下午出現在非地窖區域的頻率,似乎…異乎尋常的高。”
空氣瞬間安靜了一下,隨即瀰漫開一種更加微妙的氣氛。
潘西的扇子停頓了,眼睛微微睜大;達芙妮的唇角彎起一個更加意味深長的弧度;德拉科露出了恍然大悟又有點難以置信的表情;連哈利、羅恩和赫敏都暫時忘記了魂器的事,臉上寫滿了驚奇。
這意味著什麼?斯內普教授,霍格沃茨最著名的地窖蝙蝠,除了上課和吃飯幾乎從不輕易在城堡上層露麵的人,今天居然穿著他那件“被威脅”才穿上的新袍子,主動在城堡裡進行了多次“巡遊”?
佈雷斯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他拖長了聲音,帶著一絲瞭然的調侃:“啊哈…看來我們的教授,或許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麼…抗拒這份‘禮物’?甚至可能…還挺滿意?”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齊刷刷地聚焦在格溫尼維爾身上,那眼神裡混合著探究、促狹和毫不掩飾的好奇,彷彿她臉上突然浮現出了《魔法史》的全文。
格溫尼維爾麵對這灼灼的注視,麵不改色,隻是纖細的眉毛輕輕一挑,翡翠綠的眼眸裡瞬間凝結起一層薄冰般的銳利。她的目光慢條斯理地掃過每一個人,唇角勾起一個毫無溫度、極具壓迫感的完美假笑。
“看來,”她的聲音輕柔得像羽毛拂過,卻讓所有人脊背莫名一涼,“諸位今天的作業是太少了?還是魔藥課的實踐環節太過輕鬆,讓你們還有如此充沛的精力…去關心一位教授的著裝偏好這種…微不足道的細節?”
她刻意頓了頓,讓那句“微不足道”的重音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中。
“或許,”她繼續慢悠悠地說,語氣裡的威脅指數直線上升,“我需要向教授建議,明天的論文篇幅加倍?或者,地窖裡的弗洛伯毛蟲黏液還缺人手去收集?我記得那些黏糊糊的小東西最近特彆活躍,正需要一些…精力過剩的人去‘親近’一下。”
剛纔還瀰漫著八卦氣息的空氣瞬間凍結了。
想象一下加倍長度的魔藥論文、在黏滑的黏液裡徒手抓毛蟲、或是麵對禁書區裡那些會咬人的書…這遠比麵對一件墨紫色袍子恐怖得多。
“不!不用了首席!”
“我們這就去圖書館!”
“作業很多!非常多!”
“我突然想起我的變形術論文還冇寫完!”
“我的魔法史筆記要補!”
剛纔還聚在一起的人群瞬間作鳥獸散,速度比中了驅逐咒還快。
德拉科拽著克拉布和高爾幾乎是用跑的消失在了走廊儘頭,潘西和達芙妮優雅但步伐迅疾地轉身離開,佈雷斯溜得最快,西奧多也默默收起紙條,低調地融入了撤退的人流。
連哈利、羅恩和赫敏也交換了一個“此地不宜久留”的眼神,迅速朝著圖書館的方向移動——哈利甚至下意識地把那本燙手的魂器日記本更深地塞進了書包裡。
轉眼間,走廊裡就隻剩下格溫尼維爾一個人了。
她看著空蕩蕩的走廊,滿意地收斂了臉上的假笑,輕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袍子。
〔嘖,一群小巨怪。〕影鱗在她腦中評價道。
〔有效就行。〕格溫尼維爾在心裡淡然迴應,轉身,步伐從容地離開,深色的袍角在身後劃出利落的弧線。
至於那件墨紫色長袍和某人異乎尋常的“巡遊”…有些事情,確實不適合被太多人“閒”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