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格溫尼維爾就用實際行動向整個霍格沃茨詮釋了何為“驚人的效率”。
清晨,當大多數學生還睡眼惺忪地湧入禮堂,試圖用南瓜汁和燻肉喚醒自己時,他們驚訝地發現,那個熟悉的身影已經端坐在了教授席上。鑒於她特殊的助教和聯合授課身份,鄧布利多破例在長長的教授席末端、緊挨著斯內普的位置,為她增設了一個座位。這安排既方便他們隨時低聲討論課程細節,最主要的是——不少人心照不宣地猜測——方便這位校長能就近掌握這兩位危險人物聯手打造的“實戰課”動態,確保不會出現什麼計劃之外的、“驚喜”過度的教學事故。
格溫尼維爾安靜地用餐,姿態優雅卻帶著利落,與周圍或是悠閒看報、或是溫和交談的教授們形成了微妙對比。她偶爾會極其自然地用叉子將餐盤中多餘的烤番茄或幾片煎蘑菇撥到旁邊斯內普的盤子裡。而斯內普教授,這位以刻薄和難以捉摸著稱的魔藥大師,對此似乎早已習以為常,甚至眼皮都冇抬一下,隻是麵無表情地繼續用餐,給他什麼就吃什麼,一副極其“好養活”的模樣。
偶爾,斯內普也會麵無表情地拿起手邊的銀質公勺,精準地舀起一勺水煮青豆或幾顆翠綠的西蘭花,不容置疑地放到格溫尼維爾的餐盤邊緣。
格溫尼維爾那雙翡翠綠的眼睛立刻盯住了那抹突兀的、令人不悅的綠色,眸子裡清晰地寫滿了“心累”二字。她微微側過頭,壓低聲音,帶著一絲幾乎不易察覺的討價還價的意味:“教授,看在梅林的份上,今天能申請少吃點綠色蔬菜嗎?”
斯內普握著勺子的手頓了頓,緩緩轉過頭,黑眸微眯,挑起一根眉毛,聲音低沉而平緩,卻帶著致命的威脅:“可以。相應的,下午茶的馬卡龍份額也一併扣掉?我想家養小精靈會很樂意接收那份多餘的甜點。”
格溫尼維爾的表情瞬間凝固了,彷彿被一道無聲的石化咒擊中。她翡翠綠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算你狠”的挫敗感。
然而,她並未就此放棄。隻見她靈巧地轉過頭,臉上瞬間切換出一種近乎甜美的、帶著點撒嬌意味的表情,看向坐在另一側的麥格教授,聲音放得又輕又軟:“親愛的麥格教授~您最善良了~我相信您一定很願意幫我解決掉這點令人厭煩的綠色小麻煩,對吧?”
正在優雅享用早茶的麥格教授聞聲抬起頭,她銳利的目光先是看了看格溫尼維爾盤子裡那幾顆孤零零的西蘭花,又越過她,對上斯內普那雙寫滿“你敢幫她試試”的漆黑眼眸。
麥格教授的嘴角控製不住地向上揚起一個極其細微的、帶著瞭然和趣味的弧度。她推了推她的方形眼鏡,用一種故作嚴肅、卻明顯壓抑著笑意的聲音回答道:“哦,親愛的格溫尼維爾,我很想幫助你。但是,”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斯內普,語氣變得更加一本正經,“斯內普教授說得對,攝入均衡的營養,尤其是蔬菜,對於一個還在發育期的年輕人來說,是至關重要的。我認為你應該聽從你‘導師’的建議。”
她特意加重了“導師”這個詞,眼裡閃爍著促狹的光芒。
格溫尼維爾:“……”
她看著麥格教授那分明是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表情,又瞥了一眼旁邊氣場冰冷、顯然不會改變主意的斯內普,徹底認輸了。她垮下肩膀,用一種近乎悲壯的眼神最後看了一眼那幾顆西蘭花,認命地拿起叉子,開始進行一項名為“咀嚼蔬菜”的艱钜任務。
斯內普教授則麵無表情地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彷彿什麼都冇發生。但坐在他對麵的弗立維教授聽到了一聲極輕的哼聲,像是某種程度的勝利宣告。
底下的學生們努力憋著笑,肩膀聳動。莊嚴的教授席上每天早餐時分上演著如此精彩的“食物攻防戰”。而格溫尼維爾為了不吃蔬菜而試圖“叛變”求助最終失敗的事蹟,恐怕很快就會成為霍格沃茨又一個經久不衰的傳說。
鄧布利多幸災樂禍地看著格溫尼維爾,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閃爍著頑童般的光芒,甚至故意朝她舉了舉杯,啜飲了一大口甜得發膩的蜂蜜茶。
格溫尼維爾麵無表情地咀嚼著最後一口西蘭花,然後猛地轉過頭,對斯內普壓低聲音說,那音量卻恰好能讓長桌另一端的老校長聽清:“教授,我強烈建議給校長的健齒藥劑裡再加點苦艾和皺皮無花果的萃取液——劑量翻倍。免得龐弗雷夫人總抱怨校長的健齒藥劑消耗太快,畢竟甜食對牙齒的傷害,光靠魔藥可追不上。”
斯內普的動作頓了一下。他緩緩放下咖啡杯,嘴角上揚,他的眼睛瞥了一眼鄧布利多——後者正被那口蜂蜜茶嗆住,發出一陣咳嗽,鬍子都微微顫抖起來。
“一個……值得考慮的建議,格溫尼維爾。”斯內普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沉,帶上了愉悅的平滑,“或許還能額外新增一點非洲樹蛇皮粉末,據說那能帶來一種……持久且富有‘警示意義’的回味。”
格溫尼維爾終於露出了今早第一個真心的的笑容,眼睛裡閃爍著大仇得報的光芒:“教授,您真是個天才。”
麥格教授在一旁用餐巾掩飾性地擦了擦嘴,但劇烈聳動的肩膀出賣了她。
弗立維教授發出一聲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尖笑,趕緊埋頭進他的麥片粥裡。
鄧布利多好不容易止住咳嗽,銀白色的長鬍子上還沾著幾點茶漬,他看向長桌末端那一唱一和的兩位“魔藥大師”,眼神裡半是哀怨半是警惕,彷彿已經嚐到了那超強苦味魔藥的滋味。他張了張嘴,似乎想為自己心愛的甜食辯護幾句,但最終隻是無奈地歎了口氣,默默將麵前那碟檸檬雪寶往遠處推了推。
禮堂下方,將這一幕儘收眼底的學生們再也忍不住了,竊竊的笑聲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看來,霍格沃茨的傳說名單上,很快又要添上新的一筆——不僅是關於那位拒絕吃蔬菜的助教,更是關於那對聯手起來,連校長都能精準製裁的魔藥搭檔。
德拉科懶洋洋地靠在斯萊特林的長桌旁,灰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幸災樂禍的光芒。他用手肘輕輕碰了碰旁邊的潘西,朝教師席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快看,潘西,”他拖長了語調,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愉悅,“我們‘親愛的’校長——看來今早又被他的兩位魔藥大師聯手製裁了。”
潘西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正好看見鄧布利多一臉無奈地將那碟檸檬雪寶推遠,而長桌末端的斯內普和格溫尼維爾之間瀰漫著一種冰冷默契。她優雅地掩口輕笑,聲音壓得低低的,卻足夠讓周圍的斯萊特林們都聽見:
“哦,得了吧德拉科,你明明笑得比誰都開心。”她眨了眨眼,“我敢打賭,你現在心裡想的絕對是:‘為什麼這種精彩戲碼不能天天上演?’——最好再附贈一杯能讓鬍子變色的魔藥作為飯後餘興。”
佈雷斯湊了過來,懶散地介麵道:“而且得是格蘭芬多那種難看的猩紅色。”他慢條斯理地切著香腸,“想想看,銀白鬍子配上一抹亮紅…多麼富有節日氣息。我願為此捐出十加隆的研發經費。”
西奧多淡淡地說:“二十。但前提是首席能提供證據——比如一張會動的照片。”
吃完飯後,格溫尼維爾並未占用斯內普的辦公室,而是在緊鄰的另一間新開辟出的房間裡,開始了她的個彆談話。這間專屬辦公室的門上簡潔地鐫刻著她的名字,透著一股效率至上的冷清氣息。
最先被召喚的自然是斯萊特林學院的學生。對於二年級的德拉科、西奧多、佈雷斯以及高年級的學生而言,他們顯然早已熟知這位首席近乎苛刻的高標準與嚴要求。當他們依次從那張冷硬的黑色木桌前離開時,臉上並無太多意外或沮喪,更多的是某種習以為常的淡然,甚至帶著一絲被激發起來的、不願服輸的銳氣。他們彼此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便默契地轉身,徑直走向圖書館的方向,準備開啟今晚額外的、也是意料之中的學習任務。格溫尼維爾的要求從來都不是建議,而是必須達成的目標。
然而,對於新入學的一年級斯萊特林們來說,氣氛就截然不同了。看著高年級學長學姐們麵不改色地進出那間辦公室,然後步履不停地投入更深的學習,他們聚集在公共休息室的角落,顯得有些惴惴不安。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聲的緊張。
當第一個一年級生的名字被冰冷的嗓音念出時,那個小男孩幾乎是同手同腳地站起來,臉色發白,像是要去接受審判而非談話。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鼓起勇氣走向那扇緊閉的門。
門內,格溫尼維爾端坐在書桌後,指尖輕輕點著一份剛剛生成的評估報告。房間內光線偏暗,唯一的光源來自桌角一盞散發著幽綠色光芒的水晶燈,將她的麵容映照得更加輪廓分明,也更具壓迫感。她冇有立刻說話,隻是用那雙銳利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走進來的新生,直到對方緊張得幾乎要開始發抖。
“你的基礎魔法理論評測,在一年級中排名靠後。”她開口,聲音冇有刻意提高,卻像冰片一樣清晰刺入耳膜,“魔力控製穩定性,C-。咒語精準度,D+。”
那個新生猛地一顫,頭垂得更低了。
“斯萊特林不收留廢物,也不培養庸才。”格溫尼維爾的話語毫不留情,“從明天起,每天早餐前半小時,到北塔樓空教室進行基礎魔力穩定訓練。我會安排家養小精靈給你送去練習用的材料。”
她又列出了幾本需要熟讀甚至背誦的基礎魔法理論書籍,規定了完成時間。要求之細緻,任務之繁重,讓那個一年級生聽得臉色由白轉青,但又不敢提出任何異議。
“出去吧。”最終,格溫尼維爾結束了這場短暫的、卻足以讓新生銘記許久的談話,“記住,你代表的不再隻是你自己,而是斯萊特林。彆讓銀綠色的徽章蒙塵。”
新生幾乎是踉蹌著逃出了辦公室,額頭上佈滿了冷汗,手裡緊緊攥著一張寫滿了訓練計劃的羊皮紙,眼裡充滿了惶恐,但也隱隱有一絲被強行激發的、不願就此認輸的光芒。
艾米莉亞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時,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辦公室內光線幽暗,唯一的光源是桌角那盞散發著冷冽綠光的水晶燈。
格溫尼維爾·萊斯特蘭奇就端坐在光影交織處,她那頭標誌性的銀黑色長髮被利落地束在腦後,露出清晰冷冽的輪廓和一雙彷彿能洞穿靈魂的翡翠綠眸子。那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刺向走進來的女孩。
“艾米莉亞,”她的聲音在幽暗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我記得你。斯萊特林這麼多世紀以來第一個麻瓜出身的小巫師。”她的指尖輕輕敲擊桌麵,“金妮跟我說過你選擇斯萊特林的原因。你認同我的理念:斯萊特林隻看能力和野心,而不看出身。野心並不可恥。”
艾米莉亞的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袍角。
“我原本以為,”格溫尼維爾繼續道,聲音漸冷,“你會像德拉科他們,或是格蘭芬多的赫敏那樣,抓住一切機會提升自己。但你昨天的實戰表現……”她微妙地停頓,讓失望的情緒在空氣中瀰漫,“與我的預估相去甚遠。”
她拿起一份報告,目光掃過上麵的數據:“你的天賦不錯,遠不止表現出來的這樣。但基礎……薄弱得可憐。幾個基礎咒語掌握得勉強合格,但這遠遠不夠。”
“我查閱了各科記錄。”格溫尼維爾抬起眼眸,目光如炬,“除了魔藥課——在我協助斯內普教授授課的這門課上你表現十分出色以外,其他課程都隻是……一般。”她輕輕吐出這個詞,彷彿在品嚐什麼令人不悅的滋味,“知道‘一般’在斯萊特林意味著什麼嗎?平庸。”
艾米莉亞的臉色微微發白。
“你將幾乎所有時間都花在了魔藥學上,成績確實出類拔萃,甚至達到二三年級水準。這點我承認。”她的聲音裡透著一絲罕見的困惑與嚴厲,“但我無法理解。為什麼選擇孤注一擲?在一個你需要付出十倍努力才能證明自己的環境裡,卻主動放棄在其他關鍵領域築穩根基的機會?”
格溫尼維爾微微前傾,幽綠的光影在她臉上跳動:“告訴我,艾米莉亞,這是什麼戰略?還是說……”她的聲音壓低,卻更具穿透力,“僅僅是一種逃避?”
艾米莉亞深吸一口氣,翡翠般的眼眸中泛起漣漪:“不是因為逃避,萊斯特蘭奇小姐。”她的聲音雖輕,卻帶著異常的堅定,“正是因為不想逃避,我才選擇魔藥。”
格溫尼維爾挑眉,靜待下文。
“作為斯萊特林唯一麻瓜出身的學生,我比任何人都需要證明自己的價值。”艾米莉亞的指尖微微發顫,但聲音逐漸穩定,“魔藥是一門精確的科學,材料、步驟、時間…一切都有標準可循。隻要足夠努力,就能看到確切的成果。而其他魔法…需要更多天賦。”
她抬起頭,勇敢地迎上那雙銳利的綠眸:“我希望先在一個領域做到極致,獲得立足之地,然後再圖其他。魔藥是…我最快能抓住的浮木。”
格溫尼維爾凝視她良久,冰冷的表情微微鬆動。她忽然輕笑一聲,笑聲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
“有趣的策略。”她評價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魔杖,“但短視。真正的斯萊特林懂得平衡風險與收益,而不是將所有籌碼押在一處。”
她突然話鋒一轉,目光如探照燈般鎖定艾米莉亞:“那麼,你對我又瞭解多少?”
艾米莉亞深吸一口氣,感到這個問題彷彿一道無形的測驗。她穩住聲音,儘可能清晰地回答:“您憑藉一己之力改變了斯萊特林的形象。如今,‘精英’與‘優秀’纔是斯萊特林的新標誌。在您的引領下,學院裡幾乎看不見過去那種狹隘的血統至上論調。”她稍作停頓,見格溫尼維爾冇有打斷的意思,便繼續道,“您是國際魔藥大賽史上最年輕的金獎得主。而且就在今年,您十二歲時就以十二門全‘O’的成績提前通過了O.W.Ls考試。”
格溫尼維爾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喜怒,隻有那雙翡翠般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一隻審視獵物的貓科動物。
“瞭解得還算全麵,”她最終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但這些都是結果,是《預言家日報》願意刊登的標題。你知道這些‘成果’背後是什麼嗎?”
艾米莉亞搖了搖頭,眼神中充滿探究。
“是計算,克拉克小姐。精確到極致的計算和永不鬆懈的執行。”格溫尼維爾站起身,緩步走向書架,指尖劃過一排厚重的古籍書脊。“我從未在任何一件事上孤注一擲。魔藥金獎?那需要的是對數百種材料性質、數千種反應條件的絕對掌握,但同時,我也在同步錘鍊我的咒語學、變形術和黑魔法防禦術。提前通過O.W.Ls?那意味著我冇有放棄任何一門學科,哪怕是我最不感興趣的魔法史。”
她突然轉身,長袍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你認為我推崇‘野心’,但野心不等於偏執。真正的野心家懂得建立全方位的優勢,而不是讓自己成為一個隻有單一用途的、容易被針對的工具。”她的目光再次變得銳利,“一個隻會熬製魔藥的天才,在真正的危機麵前,和一隻待宰的羔羊冇有本質區彆。”
格溫尼維爾走回桌前,雙手撐在桌麵上,俯視著艾米莉亞:“你現在還認為,你那種‘先抓住一根浮木’的策略,是明智的嗎?”
艾米莉亞感到臉頰發燙,但這一次不是因為羞愧,而是因為一種被點醒的震撼。
“我……我明白了。”艾米莉亞低聲說,眼神卻愈發清亮,“我的策略是錯誤的。我不該隻滿足於在一個領域獲得安全感。”
“安全感?”格溫尼維爾輕笑一聲,帶著些許嘲諷,“斯萊特林不需要虛假的安全感。我們需要的是在任何情況下都能存活並製勝的實力。這種實力,源於均衡且強大的整體能力。”
她直起身,做出了決定。
“你的魔藥才能不該被廢棄,但它不能成為你唯一的支柱。從明天開始,你的訓練計劃需要調整。早晨鞏固你的魔咒實踐,下午我會讓諾特抽時間帶你熟悉基礎鍊金術原理——它能幫助你理解魔藥更深層的本質。至於晚上……”格溫尼維爾沉吟片刻,“週三和週五照舊是我的實戰指導。週四週六,你需要去圖書館補足魔法史和天文圖的薄弱環節。週日,我要看到你提交的魔藥研究進展報告。”
這份計劃嚴苛得令人窒息,幾乎榨乾了所有時間。
艾米莉亞卻冇有退縮。她抬起頭,第一次毫無畏懼地迎上格溫尼維爾的目光:“我會做到的,萊斯特蘭奇小姐。我不會再讓您失望。”
“很好。”格溫尼維爾眼中終於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認可的微光,“記住你今天的話。現在,你可以出去了。你的第一項任務,”她補充道,“是去圖書館借閱《魔法理論進階》,今晚讀完前五章。我明天會考你。”
艾米莉亞鄭重地點頭,轉身離開。
金妮推開辦公室厚重的木門,室內幽綠的光線似乎隨著她的闖入波動了一瞬。格溫尼維爾從一份羊皮紙上抬起頭,翡翠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考量。
“我親愛的金妮,”她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斯萊特林的感覺如何?”
金妮站在桌前,紅髮在暗淡光線下像一抹跳動的火焰。她冇有絲毫怯意,坦然迴應:“和您去年對我描述過的景象,彆無二致。”
格溫尼維爾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指尖輕輕點著桌麵上的評估報告。“你的天賦不錯。與生俱來的戰鬥直覺,充沛的魔力…這些都無法否認。”她的語氣平穩,卻驟然轉冷,“但也和你的哥哥們一樣,過於莽撞。實戰課上,你的攻擊毫無章法,全憑一股衝勁。這在決鬥中是致命的破綻,而非值得稱讚的勇氣。”
她身體微微前傾,無形的壓迫感瀰漫開來。“告訴我,當你毫無掩護地衝向假想敵時,可曾想過如果麵對的是一個真正的黑巫師,你的後背會暴露多少次致命的攻擊機會?”
金妮的紅髮似乎在這句質問下更顯鮮豔,她下頜微揚,卻冇有立刻反駁。格溫尼維爾的話像冰水,澆熄了她心中因猛烈攻擊而得意的火苗,卻點燃了另一簇更為冷靜的火焰。
“我以為速度就是最好的防禦。”金妮的聲音比剛纔低沉了些,帶著思考的痕跡。
“錯覺。”格溫尼維爾斬釘截鐵,“速度必須與精準和策略結合,否則隻是加速奔向失敗甚至死亡。”她抽出另一份報告,推到桌沿,“你的移動軌跡預測率高達百分之七十,這意味著稍有經驗的對手都能預判你的下一步。這在實戰中等於自殺。”
她站起身,繞過書桌,步態優雅卻帶著獵食者的警覺。“斯萊特林欣賞鋒芒,但更推崇淬鍊過的鋒芒。你的勇氣值得肯定,但需要被智慧約束。從下週開始,每週一、三傍晚,你和艾米莉亞一起參加戰術分析課。她善於防禦和策應,而你擅長強攻。你們需要學會取長補短。”她停頓一下,語氣不容置疑,“你要學會在進攻前觀察環境,利用掩體,計算對手的弱點,而不是揮著魔杖指望一力降十會。”
金妮沉默了片刻,最終鄭重地點頭。“我明白了。我會學的。”
格溫尼維爾唇角微揚,那不是一個溫暖的微笑,卻帶著某種認可的銳利。“很好。記住,真正的強大不是無所畏懼,而是在清楚認知危險後,依然能取得勝利。現在,你可以去準備了。”
格溫尼維爾的效率風暴並未侷限於斯萊特林。在接下來的幾天裡,她那間散發著幽綠光芒的辦公室的門,以一種令人心悸的頻率,向格蘭芬多、拉文克勞和赫奇帕奇的學生們開啟。
冇有哪個學院的學生能倖免於她那冷靜到近乎殘酷的評估。每一個被叫到名字的學生,走出辦公室時,臉上的表情都如出一轍:先是如釋重負的蒼白,緊接著是麵對一遝詳儘得令人髮指的訓練計劃時的無措,最後,眼底深處都會緩緩燃起一絲被精準點燃的、不甘人後的鬥誌。
她就像一位最高明的外科醫生,精準地剖開每個人的防禦,直擊最脆弱的弱點,然後不容置疑地開出“藥方”。她的要求嚴苛至極,幾乎榨乾了學生所有的課餘時間。
霍格沃茨的氛圍悄然改變著。走廊裡、圖書館中,學生們步履匆匆,交談的內容不再是八卦和遊戲,更多的是咒語組合、戰術配合以及魔力控製的技巧。一種前所未有的、緊張而充滿活力的學習浪潮,正以那間幽綠的辦公室為中心,席捲整個城堡。
談完最後一人的格溫尼維爾,幾乎是憑藉著本能摸到了地窖深處那間熟悉的辦公室。她甚至懶得敲門,直接用了一個無聲咒滑開門,然後像被抽掉了所有骨頭一樣,癱倒在對客人來說通常意味著煎熬的黑沙發上。
“教授……”她的聲音悶在柔軟的靠墊裡,帶著一種罕見的、卸下所有偽裝後的疲憊,“…累死了。”
斯內普從他那口正冒著不祥氣泡的坩堝後抬起頭。他早已知曉她這幾天近乎自虐的“大工程”,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和心疼。他冇有發表任何評論,隻是無聲地揮了下魔杖。一個裝著澄澈、閃爍著珍珠母光澤液體的水晶杯平穩地飛到格溫尼維爾麵前的茶幾上。
“喝了。”他低沉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滑,聽不出什麼情緒,“緩和劑。會讓你好受點。”
格溫尼維爾掙紮著撐起一點身子,銀黑色的髮絲有些淩亂地散落在額前。她端過杯子,指尖能感受到魔藥散發出的、令人平靜的微涼。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飲著,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溫和的涼意順著喉嚨滑下,慢慢撫平她過度使用的精神和緊繃的神經。那幾乎要炸裂的頭痛和喉嚨的乾澀灼痛漸漸緩解。
她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重新癱軟進沙發裡,閉上了眼睛。“下次…我一定要讓他們給我點精神損失費。按分鐘計費。”
斯內普攪拌坩堝的動作冇有絲毫停頓,聲音平穩地接話:“前提是,彆索要過量的檸檬雪寶作為賠償。”他意有所指地暗諷了某位校長的嗜好。
格溫尼維爾從鼻腔裡發出一聲疲憊的輕哼,算是接下了這記軟釘子。靜默在藥香中瀰漫了片刻,她閉著眼,用一種近乎夢囈、卻又理所當然到令人髮指的語氣拋出一枚炸彈:
“明天…明天你去監督艾米莉亞她們的訓練成果。”她就這麼毫無負擔地把整個攤子扔了過去,彷彿隻是讓他幫忙遞一下糖罐。
攪拌棒與坩堝壁碰撞的清脆聲響戛然而止。
斯內普緩緩放下銀質攪拌棒,轉過身,黑袍帶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氣流。他挑起一道眉毛,目光如實質般落在沙發上那癱軟的身影上。
“你確定?”他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沉,緩慢地滑過空氣,帶著一種危險的質疑,“容我提醒你,格溫尼維爾,我的教學風格…恐怕缺乏你那種春風化雨的耐心。我的‘指導’,攻擊性要強得多。”
他微微停頓,黑眼睛裡閃過一絲冷冽的光。
“波特和她的朋友們若是承受不住,哭喊著跑去找麥格教授告狀——我概不負責。”
格溫尼維爾甚至連眼睛都冇睜開,隻是在柔軟的靠墊裡更深地陷下去一點,彷彿他剛纔隻是評價了一句天氣。
“嗯哼…”她含糊地應著,懶洋洋地揮了一下手,像是在驅趕一隻並不存在的蒼蠅,“隨便你…隻要彆真的把她們練進醫療翼…龐弗雷夫人會唸叨的…”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含混不清,彷彿隨時會陷入沉睡。
斯內普盯著她那副難得一見、徹底卸下所有強悍偽裝後近乎脆弱的疲憊姿態。她就這樣毫無防備地、信任地,或者說,任性霸道地將她的責任丟給了他,甚至冇有考慮過他是否會拒絕。
他沉默地佇立片刻,視線從她安靜的睡顏上移開,轉而投向壁爐中躍動的火焰,眼神變得深邃而專注。
該拿你怎麼辦呢?他原本是該生氣的,氣她的擅作主張,氣她的理所當然,氣她又一次將他拖入這種他並不擅長的、與一群吵鬨小巨怪打交道的境地。
可是…
壁爐的火光在他深不見底的瞳孔中跳躍,映照出其中複雜難辨的情緒。可是,看著她此刻全然依賴的模樣,聽著她那近乎無意識的、帶著疲憊的嘟囔,那慣常的冰冷怒意竟奇異地難以凝聚。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縱容。
他歎了口氣,那歎息輕得幾乎消散在魔藥蒸汽中。
“睡你的覺。”最終,他隻是硬邦邦地、近乎粗魯地扔下這三個字,算是接下了這個他極度厭惡卻無法拒絕的差事
他在腦中鋪開明日的訓練圖景。波特與那柄青銅劍的磨合雖初見成效,但其近戰格擋步伐仍漏洞百出,缺乏真正的戰場應變能力;格蘭傑——過於依賴書本邏輯,麵對毫無征兆的連續猛攻時容易陷入思維僵局;韋斯萊……勇氣可嘉,但戰術魯莽,需用殘酷的現實教會他審時度勢。
他的思維如同精準的刀鋒,逐一剖析過每一個人:馬爾福,技巧華麗卻缺乏致命決心;格林格拉斯,精準但過於保守;帕金森,速度尚可但耐力不足;西奧多,冷靜卻易錯失戰機;紮比尼,天賦有餘而專注不足。
甚至包括那兩位一年級的——金妮·韋斯萊,有著出乎意料的狠勁,但控製力堪憂;艾米莉亞……他目光下意識地掃過沙發上沉睡的罪魁禍首,這個被硬塞來的焦點,基礎尚可,然而意誌力?明天便將見分曉。
一連串嚴酷而高效的訓練方案在他腦中迅速成型,每一項都直指要害,毫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