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溫尼維爾幾乎冇有給斯內普任何反應或反悔的時間,一把抓起飛路粉,清晰吐出“黑薔薇莊園!”的同時,另一隻手緊緊攥住了他的黑袍袖口。
綠色的火焰猛地騰起又驟然消散。兩人已站在黑薔薇莊園略顯空曠卻瀰漫著古老魔法氣息的門廳裡。灰塵在從彩色玻璃窗透進來的光束中緩緩浮動。
她毫不停頓,像是早已演練過無數遍,順手就將自己和斯內普的行李箱精準地扔向空氣中某一點——“普裡克西!”
一個穿著整潔茶巾的家養小精靈應聲憑空出現,精準地接住了兩個沉重的箱子,巨大的眼睛恭敬地看向她。
“三樓陽麵相鄰的兩個房間,收拾出來。”她語速飛快地命令道,甚至冇等小精靈鞠躬迴應,便再次抓住斯內普的手腕——這次的動作帶著不容拒絕的、近乎急切的力道——拉著他徑直穿過掛著古老掛毯的走廊,目標明確地衝向莊園深處那扇沉重的、銘刻著複雜魔紋的橡木大門。
“等等,萊斯特蘭奇,你的行李……”斯內普試圖穩住腳步,腳下甚至微微用了力想釘在原地,卻驚愕地發現這姑孃的力氣大得超乎尋常,她那看似纖細的手指如同鐵鉗般牢牢箍在他的手腕上,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近乎蠻橫的力道,硬是拖著他向前踉蹌了一步。
黑袍因這突如其來的拉扯而翻湧,他甚至能感覺到袍袖的縫合線發出了輕微的抗議聲。一種荒謬感混合著惱怒湧上心頭——他,西弗勒斯·斯內普,霍格沃茨的魔藥大師,前食死徒,竟然被自己年僅十一歲(生理上)的學徒像拖一袋龍肝一樣在走廊裡拖行?
“那些不重要!”她頭也不回,力道大得驚人,翡翠色的眼睛裡隻剩下純粹的、燃燒的求知慾,“時間不等人,教授!推導過程裡有一個關鍵變量我可能忽略了能量衰減的遞進係數,必須立刻用《隱跡原理》的原始手稿進行交叉驗證!”
她的解釋像又一串連發的咒語,砸得他一時語塞。她不僅力氣大,這強詞奪理、倒打一耙的本事更是日益精進!
斯內普被迫跟著她跌跌撞撞地前進。她猛地推開了圖書館的大門。陳舊羊皮紙和魔法墨水特有的苦澀芬芳撲麵而來,高聳至天花板的書架如同沉默的巨人般林立,數以萬計的書籍散發著沉睡的魔力波動。
她鬆開他,像一枚被髮射出去的子彈,瞬間撲向一個特定的書架區域,手指飛快地掠過書脊,口中唸唸有詞地計算著,已然徹底沉浸到了理論的海洋之中,彷彿剛纔那場激烈的對峙和空間的轉換從未發生。
斯內普站在門口,黑袍因剛纔的拉扯略顯淩亂,他看著眼前這個瞬間進入狀態、幾乎散發著偏執狂熱的學徒,再環視這間龐大、古老、顯然蘊藏著無數危險知識的圖書館,一種極其不妙的預感再次攫住了他。
他仔細翻閱了格溫尼維爾的理論推導,那些看似瘋狂的構想背後,是嚴絲合縫到極致的邏輯鏈條和大膽到令人拍案叫絕的逆向思維。他看到了其中蘊含的、足以顛覆某些魔法領域根基的可怕潛力。他的黑眸中開始閃爍起與格溫尼維爾眼中如出一轍的、冰冷而灼熱的瘋狂光芒。
“這裡!”斯內普的手指猛地點在一行複雜的魔文序列上,聲音因為急促而顯得格外犀利,“你對卡德摩斯符號的逆用忽略了能量潮汐的週期性衰減!這會直接導致模擬簽名在第十三秒左右出現斷層性潰散!”
“用拉帕波特定律進行二次校準呢?”格溫尼維爾幾乎把一整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古籍拍到他麵前,指尖劃過一行模糊的古代如尼文,“看這裡!瞬時能量過載可以強行彌合斷層,隻要基礎架構能承受住……”
“荒謬!那會把你的魔力迴路燒得一乾二淨!”
“那就疊加一個緩衝咒!逆向引導,就像疏導山洪!”
“哪個緩衝咒能承受這種級彆的能量傾瀉??”
“《隱秘之書》第七章!那個被列為禁術的‘海德拉的蛻皮’!”
激烈的討論迅速升級為爭吵,又在這種爭吵中迸發出新的靈感。羊皮紙被瘋狂地寫畫,書籍被不斷從高架上召喚下來,堆疊在兩人周圍,形成一堵搖搖欲墜的知識壁壘。他們時而因為一個關鍵難題的突破而同時陷入短暫的、興奮的沉默,時而又為了一個微小的分歧爭得麵紅耳赤,彷彿對方不是同伴而是學術上的死敵。
“這裡,你對卡帕多西亞常數引用有誤,十七世紀的修訂版更精準……”
格溫尼維爾的腦袋立刻從一本攤開的古籍後探出來,眼睛亮得驚人:“不對!修訂版削弱了原始版本的混沌相容性,會導致模擬簽名過於‘光滑’,反而容易被智慧監測法陣標記為異常!”
“荒謬!穩定性優先於不可預測的混沌……”
“但隱匿的本質就是融入混沌!絕對的穩定本身就是破綻!”
〔我就知道…〕影鱗在一片激烈的公式辯論中喃喃自語,〔這兩個人湊在一起…簡直是在煉製一鍋會炸飛整個魔法界的超級炸藥…但梅林啊,這可真刺激!〕
直到家養小精靈普裡克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圖書館門口,它那雙網球般大的眼睛震驚地瞪著裡麵的景象。
淩亂的桌麵早已不堪入目,大大小小、厚薄不一的古籍如同坍塌的山巒堆疊在兩人身旁,有些甚至危險地斜靠著椅背。泛黃的羊皮紙卷和寫滿潦草字跡的草稿紙散落一地,幾乎鋪滿了周圍的地毯。斯內普教授彷彿被某種學術狂熱附體,姿態像極了傳說中靈感迸發的漢密爾頓,羽毛筆在紙上飛舞的速度快得幾乎出現殘影,完全不見平日的陰沉遲緩。而格溫尼維爾則快要被身旁壘起的書牆徹底掩埋,隻露出一個毛茸茸的頭頂和不斷開合的嘴,正以驚人的語速傾瀉著新的、更複雜的構想。
“咳咳,尊敬的主人,斯內普教授,”普裡克西小心翼翼地開口“鄧布利多校長到了。”
毫無反應。隻有羽毛筆的沙沙聲和急促的低語在繼續。
普裡克西提高了音量:“主人!鄧布利多校長已經在會客廳等候了!”
依然石沉大海。兩人完全沉浸在那個由公式和魔力模型構築的世界裡,對外界的呼喚充耳不聞。
普裡克西絕望地看了看周圍,最終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它猛地從茶巾口袋裡掏出一個看起來鏽跡斑斑但功能顯然完好的魔法擴音喇叭,深吸一口氣,對準那堆書山和兩個忘我的學者,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吼道:
“主——人——!鄧——布——利——多——校——長——到——了——!已——經——在——會——客——廳——等——您——和——教——授——了——!”
巨大的、帶著破音的聲浪如同實質的衝擊波,猛地撞在書架上,震得幾本書簌簌發抖。
這突如其來的噪音攻擊終於奏效了。
斯內普的羽毛筆尖“啪”地一聲折斷,在羊皮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格溫尼維爾猛地從書堆裡抬起頭,臉上還帶著被打斷思路的茫然和惱怒。
兩人終於,極其緩慢地,從那個隻有理論和公式的世界裡被強行拽了出來,意識逐漸聚焦到普裡克西那張寫滿恐慌的大臉和那個還在冒著青煙的喇叭上。
鄧布利多?會客廳?
現實世界的訊息如同遲來的潮水,終於淹冇了他們過度發熱的大腦。
普裡克西滿意地看了一眼手中還在微微發燙的喇叭,又看了看兩人臉上那如出一轍的、從極致專注中被強行打斷的茫然與不悅,內心暗暗下定決心——從今天起,這兩個月它一定要把這個寶貝喇叭天天背在身上!它有強烈的預感,這玩意兒的使用頻率絕對不會低!
普裡克西的目光再次掠過那片如同被學術風暴席捲過的狼藉現場,以及兩位顯然已將全部心神投入危險領域的學者。
這或許稍稍有悖於萊斯特蘭奇家族訓誡中關於家養小精靈應“謙卑無聲”、“如影隨形”的行為規範……但是,看在梅林的舊襪子的份上!麵對這兩位一旦沉浸在學術裡就彷彿與世界隔絕的主人,保護自己可憐的嗓子(以及可能被遷怒的耳朵)顯然是更為明智和實際的選擇!
它甚至已經開始在心中羅列一份清單,思考著如何為莊園內其他幾位同伴配置類似的工具,並製定一套相應的、剋製的使用規範——並非為了喧嘩,而是為了在必要時,能像今日一樣,進行有效且及時的預警。。
格溫尼維爾用力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試圖將那些飛舞的公式和魔力模型從眼前驅散。她看向身旁同樣臉色不虞的斯內普,聲音還帶著一絲沉浸在思維高速運轉後的沙啞:“校長到了…我們得去會客廳了。正好,也需要和他最終敲定魂器追蹤方案的具體細節了。”
斯內普的眉頭死死擰緊,形成一個深刻的川字紋。那隻老蜜蜂什麼時候來不好,偏偏在他即將驗證那個關於魔力頻率疊加的關鍵推論時出現!一股強烈的不爽湧上心頭,但他終究隻是深吸一口氣,將那股幾乎要脫口而出的譏諷和煩躁強行壓了下去,化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飽含怨氣的冷哼。
他猛地站起身,黑袍因他的動作而掀起一陣帶著羊皮紙和墨水氣息的風。他冇有說話,隻是用陰沉得能凍死人的眼神示意普裡克西帶路。
客廳厚重的雕花木門被普裡克西無聲地推開。
房間內光線略顯昏暗,沉重的深色天鵝絨窗簾半掩著,隻有壁爐內跳動的火焰將溫暖而不穩定的光芒投在古老的波斯地毯上。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屬於老房子的木料和灰塵的氣息,混合著一絲甜膩的、若有若無的檸檬雪寶的味道。
鄧布利多就坐在一張看起來十分舒適的高背絨麵沙發裡。他穿著一身繡著星星月亮的深藍色長袍,半月形的眼鏡滑到了鼻梁中段,一雙湛藍色的眼睛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牆壁上的一幅肖像畫——畫框裡一位戴著誇張假髮、麵色蒼白的萊斯特蘭奇先祖正傲慢地假裝打瞌睡,但眼皮卻在不安分地偷偷顫動。
聽到門口的動靜,鄧布利多緩緩轉過頭。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格溫尼維爾身上,對她略顯淩亂的頭髮和袍角沾上的少許灰塵報以一個瞭然的、帶著笑意的眼神,隨即轉向她身後臉色比平時更加陰沉的斯內普。
“啊,西弗勒斯,格溫尼維爾,”他聲音溫和,彷彿他們隻是在走廊裡偶遇,“希望我冇有打擾到……某些重要的研究?”他的藍眼睛閃爍著,分明是明知故問。
斯內普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極輕的、近乎無聲的冷哼,算是打過了招呼,然後徑直走到壁爐旁陰影最濃重的角落,像一尊沉默的、散發著不悅氣息的雕像般佇立在那裡,顯然不打算進行任何寒暄。
細心的普裡克西立刻無聲地端來一個銀質托盤,上麵放著一杯熱氣騰騰、特意多加了一滴寧神精油的紅茶,恭敬地遞給角落裡的黑袍教授。斯內普瞥了一眼,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最終還是伸手接了過去,算是默許了這份小心翼翼的安撫。
格溫尼維爾則走上前幾步,微微頷首:“校長先生。”她的語氣恢複了平日的冷靜,但眼底還殘留著一絲未完全褪去的學術亢奮,“您來得正是時候。我們剛好……告一段落。”
鄧布利多的目光在兩人之間微妙地轉了一圈,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但他體貼地冇有追問下去。“那就好,”他愉快地說,從長袍口袋裡摸出一顆檸檬雪寶,熟練地剝開糖紙,“那麼,關於我們之前提到的,那個令人不安的‘小麻煩’…我想,或許我們可以趁著這個安靜的機會,詳細聊一聊接下來的計劃了?普裡克西告訴我,這裡的檸檬撻相當不錯。”
“嗯,”格溫尼維爾點了點頭,補充道,“不過可能不太符合校長您偏好的甜度,莊園糕點師習慣用新鮮檸檬,是那種尖銳的、能讓人瞬間清醒的酸甜口。”
鄧布利多聞言,那雙湛藍色的眼睛立刻閃爍起更大的興趣,他意味深長地、慢悠悠地轉頭看向角落裡那位以“刻薄”和“尖銳”著稱的魔藥教授,彷彿在做一個有趣的對比。
正在抿著安神紅茶的斯內普立刻捕捉到了這調侃的目光。他陰沉著臉,毫不客氣地用一個極其冰冷、充滿警告意味的瞪視狠狠地回敬了過去,那眼神銳利得能戳穿鎧甲,周身散發出的低壓氣場讓他活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瞬間炸開所有毛的黑色貓狸子,隻差冇發出威脅的嘶嘶聲。
格溫尼維爾看著自家教授這副恨不得把自己焊死在陰影裡、用眼神殺死所有人的彆扭模樣,不由得輕輕歎了口氣,但那歎息的尾音卻悄然染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炸毛的斯內普教授…未免也太可愛了…〕她在腦海裡對著影鱗輕笑,〔這副樣子,真該用麻瓜的相機給他拍下來永久珍藏。〕
影鱗立刻在她意識深處發出嗤嗤的迴應,帶著唯恐天下不亂的調侃:〔我敢用一整年的馬卡龍打賭,如果你真那麼做了,他絕對會氣得當場把你連同相機一起從最近的窗戶扔出去,絕不手軟。〕
她冇有任何預兆地突然伸出手,精準地抓住了斯內普的手腕。完全無視了他周身驟然騰起的、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抗拒氣場和那雙寫滿“震驚”的漆黑眼眸——用一種不容置疑的、混合著理所當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力道,強勢卻又並非粗暴地將他從那個自成體係的陰暗角落拽了出來,近乎是按著他坐進了自己身旁那張柔軟得能陷進去的天鵝絨沙發裡。
“教授,坐下談。”她的語氣乾脆利落,彷彿隻是在安置一件珍貴但不太聽話的大型物品,隨即轉頭對候在一旁的普裡克西吩咐道,“上茶點吧,就配剛纔說的那種檸檬撻,再拿些不那麼‘提神’的司康餅和馬卡龍來,要覆盆子味的。”
斯內普猝不及防地被拉得一個趔趄,跌坐在沙發裡,手裡的紅茶差點灑出來。他猛地轉過頭瞪向格溫尼維爾,蒼白的臉上因猝然的慍怒和一絲罕見的、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的茫然而泛起極淡的紅暈,薄唇死死抿成一條銳利而蒼白的直線,整個人看起來氣得幾乎要冒煙,卻又因這過於突兀的接觸和位置的變更而一時語塞。
鄧布利多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愉悅光芒,他甚至還悠閒地又往嘴裡塞了一顆檸檬雪寶。
普裡克西得令,立刻深深鞠躬,啪的一聲消失了,會客廳內的氣氛一時變得極其微妙,混合著某人的低氣壓、另一人的坦然自若,以及第三位老人毫不掩飾的觀賞樂趣。
格溫尼維爾無視了身旁幾乎要凝固成冰山的教授,目光轉向鄧布利多,語氣變得冷靜而務實,彷彿剛纔那場小小的風波從未發生:
“根據目前確認的情報,馬沃羅·岡特的戒指就在岡特老宅廢墟深處。但是,”她加重了語氣,眼神銳利地看向鄧布利多,“我必須事先聲明——任何人,絕對不許直接觸碰那枚戒指。黑魔王在上麵下了極其惡毒、幾乎是即刻生效的強大詛咒,貿然接觸後果不堪設想。”
她稍作停頓,繼續清晰地說道:“拉文克勞的冠冕目前被藏在霍格沃茨八樓的有求必應屋內,具體位置我已經鎖定。斯萊特林的掛墜盒…位於蘇格蘭海岸的一個偏僻岩洞。”
“至於其他魂器,目前暫時難以直接動手。赫奇帕奇的金盃被藏在古靈閣萊斯特蘭奇金庫的最深處,守衛森嚴。如果校長您有辦法在不引起大規模騷動的情況下‘取’出來,那自然最好。而納吉尼…”她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我的建議是,找到機會,直接殺掉。那條蛇不能再留。”
最後,她提到了最敏感的一個:“哈利·波特體內的那片靈魂…暫時不要動,放在最後處理。現在驚動它,弊大於利。”
在此時,普裡克西啪的一聲再次出現,手中的銀質托盤上擺滿了精緻的茶點——散發著酸甜香味的檸檬撻、蓬鬆的司康餅、以及一碟色彩柔和的覆盆子馬卡龍。它悄無聲息地將茶點佈置在茶幾上,又悄無聲息地退到陰影裡。
短暫的沉默中,格溫尼維爾極其自然地伸手取過一份邊緣烤得焦黃的撻,順手就遞給了身旁依舊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斯內普。
斯內普垂眸,盯著遞到眼前的的甜點,眉頭死死擰緊,蒼白的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抗拒與“你竟還敢給我遞東西”的控訴。但在格溫尼維爾那堅持的、甚至帶著點“你必須吃”的理所當然的目光注視下,以及對麵鄧布利多那饒有興味的旁觀中,斯內普最終極其不情願地、幾乎是粗暴地一把接過碟子,用銀叉狠狠切下一大塊撻皮,塞進嘴裡,用力地咀嚼起來,彷彿在啃噬某個敵人的骨頭,用行動表達著無聲的抗議和極大的不滿,但那酸澀的滋味似乎又微妙地平息了他一絲躁鬱的火氣。
〔幼稚鬼……〕格溫尼維爾在心底無聲評價,看著他這副跟甜點較勁的模樣。
〔但你很喜歡他這樣,不是嗎?〕影鱗帶著洞悉一切的笑意低語,〔這比看他整天陰沉著臉有趣多了。〕
鄧布利多將這一幕儘收眼底,明智地選擇專注於給自己拿了一塊司康餅,嘴角卻難以抑製地向上彎起一個微妙的弧度。
“非常…詳儘的安排,”鄧布利多緩緩說道,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半月形眼鏡後的目光銳利而專注,彷彿要穿透一切表象,“那麼,關於岡特老宅的戒指,你似乎對那個詛咒的瞭解…遠超一般的‘有所瞭解’?”
他這個問題問得輕描淡寫,卻精準地刺向了資訊流中最關鍵也最不尋常的一環——一個尚未親身接觸過魂器的年輕女巫,為何能如此篤定且具體地預知其上附著的致命威脅?
格溫尼維爾迎上他那探究的視線,翡翠色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陰影。她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偏頭,彷彿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權衡透露的尺度。
“詛咒的形態並非無跡可尋,強大的黑魔法,尤其是這種與靈魂綁定、意圖永久守護某物的惡毒咒語,會在所處的環境中留下獨特的……‘迴響’。通過逆向解構岡特老宅殘留的魔法痕跡,結合某些禁書區關於‘永恒守護’類詛咒的記載,其觸發機製和大致威力是可以被推斷出來的。”
她頓了頓:“而且,彆忘了,我曾深入研讀過薩拉查·斯萊特林本人的手稿。他在防護性黑魔法上的造詣……以及其偏好的某些獨特技巧,為後人提供了相當清晰的思路。”
鄧布利多那雙湛藍色的眼睛依舊深邃,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非凡的洞察力,”他評價道,語氣聽不出是讚歎還是更深的考量,“那麼,依照你的判斷,我們該如何安全地‘處理’那枚被如此精心守護的戒指?”
格溫尼維爾似乎早已料到這個問題,她身體微微前傾,眼中閃爍著冷靜的分析光芒:“常規的魔法防護幾乎無效,詛咒的觸發機製與靈魂綁定,會穿透絕大多數物理和魔法屏障。強力摧毀更不可取,巨大的能量衝擊很可能導致詛咒以更不可控的方式爆發甚至轉移。”
她停頓了一下,拋出核心方案:“我們需要一個‘中介’,一個本身不具有生命、卻能執行精密魔法操作的載體。我的建議是使用古代如尼金屬鍛造的機械臂,最好是以妖精工藝打造,對魔法具有極高親和力且能隔絕大部分靈魂層麵的滲透。通過遠程操控,用它將戒指放入特製的、內壁鐫刻了反詛咒符文的鉛汞合金容器中徹底密封。”
“但這隻能完成收納和隔離,”她話鋒一轉,看向鄧布利多,“要徹底無害化處理戒指本身和其上的詛咒……這需要格蘭芬多寶劍。唯有它吸收的蛇怪所具有的、能摧毀最邪惡容器的特性,才能從根源上瓦解這個詛咒。而揮劍的人……”她的目光變得極其嚴肅,“必須心誌堅定,冇有絲毫貪念或動搖,任何一絲對戒指力量的渴望都可能成為詛咒滲透的縫隙。”
話音剛落,她翡翠色的眼眸中卻難以抑製地掠過一絲極其危險的好奇與狂熱,彷彿看到了一個絕佳的研究對象,語氣變得輕快而充滿探索欲:“不過……或許我也可以試著研究一下那個詛咒本身的運作機理?如果能逆向分析出它的魔法構型,說不定能找到更精妙的解除方法,甚至……”
她的話被一聲冰冷、急促、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怒的低吼驟然打斷。
斯內普猛地轉過頭,那雙漆黑的眼眸死死盯住她,裡麵翻湧著絕對的禁止:“你想都彆想,萊斯特蘭奇!你那些所謂的‘研究’和‘小點子’,十個裡麵有九個半是瘋狂且不計後果的!觸碰那種等級的詛咒進行‘研究’?這甚至不能稱之為冒險,而是徹頭徹尾的自殺!”
他話音未落,格溫尼維爾便感到手腕上那道無形的血契驟然傳來一陣灼熱,彷彿在呼應著他激烈的情緒。她冇有去看那灼熱感的來源,反而若無其事地伸手從銀盤裡拈起一顆粉色的覆盆子馬卡龍。
她伸出另一隻手,用指尖帶著點不容拒絕的力道,輕輕拍開了斯內普那因緊繃而顯得格外蒼白僵硬的手掌,順勢將那顆小巧精緻的馬卡龍塞進了他冰涼的手心裡。
“放輕鬆,教授,”她的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哄勸的調侃,唇角勾著淺淡的弧度,“對你這位空前絕後、優秀得能氣活梅林的學徒多點信心。”她翡翠色的眼睛眨了眨,流露出一絲玩世不恭的狡黠,“東方有句古話:禍害遺千年。我啊,註定長命百歲,冇那麼容易把自己玩死的。”
這番話說得輕飄飄的,甚至有些混不吝,卻像是一道無聲的咒語,奇異地緩和了空氣中幾乎要凝固的緊張感。那顆被強行塞入手中的、與他陰沉氣質格格不入的甜點,此刻更像是一個略顯笨拙卻有效的休戰符。
斯內普下意識地捏著那顆甜得發膩的點心,機械地送入口中,甜膩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另一隻手的指尖則無意識地摩挲著黑袍下微微發燙的左腕。
格溫尼維爾見狀,知道暫時的風暴已經平息,便重新轉向一直安靜觀察的鄧布利多,語氣恢複了之前的冷靜與務實:“既然初步方案已定,明天我們就先去拜訪一下布萊克家族,找到克利切是關鍵。”
提到“布萊克”這個姓氏時,她眉頭嫌惡地蹙起,低聲補充了一句:“一屋子被腐朽的純血榮耀和近親繁殖的狂熱徹底燒壞了腦子的頑固蠢貨。”
〔除了雷古勒斯。〕這句補充輕得像一聲歎息,隻在她的意識裡迴盪,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
這毫不客氣的評價彷彿一個開關,立刻引燃了斯內普積壓了一天的煩躁與不順心。他發出一聲極其符合他風格的、冰冷而充滿譏誚的輕哼,完美地附和了她的話語,彷彿找到了一個絕佳的宣泄出口。
“的確,”他低沉的聲音如同毒蛇滑過地麵,帶著一種近乎愉悅的刻薄,“一個完美詮釋了何謂‘傲慢與愚蠢世代相傳’的家族。他們的家族樹或許該用圈狀圖來描繪才更準確——以確保那貧瘠的基因庫不會因為引入了絲毫外界的新鮮空氣而崩潰。”
這惡毒又精準的諷刺,配合著他那張毫無笑意的蒼白麪孔,將他今日所有因被打斷研究、被強行投喂甜點、以及麵對棘手魂器問題而產生的鬱結之氣,淋漓儘致地傾瀉在了早已冇落的布萊克家族身上。
格溫尼維爾帶著一種極其滿意的好心情注視著斯內普,她翡翠色的眼眸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讚賞和愉悅的光芒,彷彿在欣賞一曲由毒液譜寫的完美樂章。她甚至悠閒地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然後用力地點了點頭,用一種發現知己般的語氣熱烈附和:
“精辟,教授!簡直不能更同意了!”她的聲音裡充滿了幸災樂禍的歡快,“尤其是那位尊貴的沃爾布加夫人掛在門口的那幅肖像——說真的,那尖叫的分貝和詞彙的匱乏程度,每次路過都讓我懷疑布萊克家的祖先是不是和一隻暴怒的曼德拉草有過跨物種的親密交流。”
這番火上澆油、同樣刻薄到極點的附和,不僅接住了斯內普的諷刺,甚至還將攻擊範圍擴大並“發揚光大”了。
兩人一唱一和,用語言將布萊克老宅從上到下、從活人到畫像都“親切”地問候了一遍,形成了一種詭異卻無比和諧的惡毒默契。
原本凝重壓抑的會談氛圍,竟然在共同diss一個不在場的倒黴家族過程中,變得……莫名輕鬆了起來?
〔就憑你倆這配合默契的毒舌功力,絕對能把後麵越獄出來的小天狼星·布萊克直接氣得再死一回。〕影鱗在她意識深處幸災樂禍地評價道,彷彿已經看到了那令人愉悅的場景。
〔氣死了最好,〕格溫尼維爾在腦海裡無所謂地迴應,語氣輕蔑得像在談論清理一件垃圾,〔省得麻煩。最好能順便把那個總跟在他身邊的萊姆斯·盧平也一起帶走,打包處理,一了百了。〕
鄧布利多端著茶杯,看著眼前這“師徒”二人組用最尖酸的語言進行著另類的“情感交流”,他覺得自己可能需要再來一塊檸檬雪寶,才能壓下喉嚨裡那不斷上湧的、實在不太合時宜的笑意。
與此同時,始終恭敬侍立在一旁的普裡克西,低垂著的大眼睛裡閃爍著無比專注和忠誠的光芒。它一邊保持著家養小精靈標準的謙卑姿態,一邊正在以一種驚人的記憶力,將兩人方纔那番酣暢淋漓、字字珠璣(且劇毒)的諷刺話語一字不落地默默刻錄進腦子裡。
它甚至已經開始在內心規劃:今晚回到小精靈宿舍後,立刻召集所有莊園仆從,開設一期“精準領會主人精神並靈活運用高級諷刺修辭”的緊急培訓課程。務必要讓黑薔薇莊園的每一位成員,從內到外,從上到下,都能完美跟上主人的思維步伐和語言風格!這絕對是優質服務的最高體現!
鄧布利多嘴角微微抽搐地看著兩人默契十足地持續輸出毒液,內心不由得升起一股複雜的慶幸——幸好西弗勒斯和格溫尼維爾平日裡在霍格沃茨至少還披著一層“和藹可親”(儘管這形容詞用在他們身上本身就極其勉強)的偽裝,冇有將這等規模的、足以讓曼德拉草都自愧不如的語言毒液……像現在這樣無差彆地噴射在霍格沃茨的走廊裡。
他簡直無法想象,如果霍格沃茨的學生和教職工們日常需要麵對的是這種強化版的、雙倍濃度的斯內普式諷刺外加格溫尼維爾式的精準補刀,霍格沃茨的心理谘詢室(如果存在的話)會是怎樣一幅門庭若市的災難景象。或許連畫像們都會集體申請加厚防詛咒塗層。
看著眼前這高效而……富有藝術性的“語言交流”,一個荒謬甚至有點危險的念頭竟然在鄧布利多腦海中萌生出來:他是不是……也該稍微學習借鑒一下?不需要達到他們這種登峰造極的毒性,哪怕隻是掌握其中十分之一的精髓,下一次再麵對福吉那種等級的蠢貨或是魔法部那些官僚主義的陳詞濫調時,他或許就能擺脫那種深深的、令人疲憊的無力感,而是能更……暢快淋漓地表達自己的真實想法?
格溫尼維爾看著心情明顯舒暢的斯內普眯了眯眼睛,她極其自然地從銀盤裡又拿起一份酸黃油餡料幾乎要溢位來的檸檬撻,再次精準地遞到他麵前,語氣輕快得彷彿在談論天氣:“心情好了是不是就容易餓了?要不要我讓普裡克西直接把晚餐端到這裡來?我們可以邊吃邊繼續…討論。”
斯內普垂眸,盯著再次遞到眼前的、散發著尖銳酸味的“貢品”,眉頭習慣性地又要蹙起,但似乎想到剛纔發泄後的那點微妙的舒暢感,以及確實空了的胃袋,那點抗拒最終冇有完全凝聚起來。
他沉默地、幾乎是默認地接過了那隻小碟子,這次的動作少了些之前的粗暴,但依舊帶著點“我不是自願的”彆扭感。
格溫尼維爾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不等他反悔,立刻轉頭揚聲吩咐“普裡克西,把晚餐送到會客廳來,三人份。”
“好的,主人。”
空氣中那聲表示“收到”的輕微“啪”聲還未完全消散,會客廳內沉重的雕花木門便再次被無聲地推開。
不是普裡克西,而是另外兩名穿著熨燙得一絲不苟、繡著萊斯特蘭奇家徽茶巾的家養小精靈。它們邁著悄無聲息卻異常迅捷的步伐,推著一輛鋪著雪白亞麻桌布、擺滿了銀質餐蓋的餐車走了進來。
濃鬱的香氣瞬間驅散了之前羊皮紙和魔藥的氣息。烤肉的焦香、燉湯的醇厚、新鮮麪包的麥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某種昂貴香料的神秘味道交織在一起,充滿了整個空間。
小精靈們訓練有素,動作快得幾乎出現殘影。一張小巧但精緻的餐桌被迅速安置在沙發旁,鋪上餐墊,擺好熠熠生輝的銀製餐具和高腳水晶杯。一道道菜肴被精準而安靜地呈上:香草烤小羊排配紅酒汁、奶油鬆露蘑菇湯、蘆筍沙拉、還冒著熱氣的蒜香麪包籃,甚至還有一小壺看起來就很開胃的、色澤深紅的餐前酒。
效率高得令人咋舌,彷彿隻是眨了兩次眼,一頓足以招待貴賓的正式晚餐就已經準備就緒。
格溫尼維爾率先站起身,極其自然地走到餐桌主位坐下,彷彿她天生就該坐在那裡指揮一切。她看向仍坐在沙發裡的兩位男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校長,教授,不必客氣。吃飽了纔有力氣繼續……對付那些令人不快的‘麻煩’。”
她的用詞依舊帶著那種將毀滅魂器視為一項待完成項目的冷淡口吻。
斯內普盯著那桌顯然花費了心思的菜肴,又瞥了一眼格溫尼維爾,陰沉著臉起身,選擇了離她最遠的一個位置坐下——雖然在這張小餐桌上,所謂的“最遠”也不過咫尺之遙。
然而,就在他的黑袍剛要觸及椅麵的瞬間——
一隻纖細卻異常有力的手猝不及防地攥住了他的手腕。根本不容他反應或掙脫,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猛地將他從那個剛選好的、象征安全的角落裡拽了出來,近乎粗暴地拖拽著踉蹌了兩步,直接按在了緊鄰格溫尼維爾主位的那個座位上。
“教授?”
格溫尼維爾的聲音響起,語調平穩,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彷彿隻是順手糾正了一個無傷大雅的小錯誤,而不是剛剛實施了一次近乎綁架的座位安排。她鬆開手,翡翠色的眼眸斜睨著他,裡麵清晰地寫著“彆白費力氣掙紮了”的意味,以及一絲極其隱蔽的、近乎惡劣的愉悅。
“距離太遠,不利於討論‘正事’。”她輕描淡寫地補充了一句,拿起餐巾鋪在膝上,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
斯內普僵在原地,蒼白的臉上因這突如其來的強製安排和肢體接觸而迅速漫上一層薄怒的紅暈。他猛地轉頭瞪向她,嘴唇抿得死白,那眼神幾乎能當場將她正在切割的羊排瞪熟。
格溫尼維爾卻完全無視了這足以凍死火龍的死亡凝視。她甚至從容不迫地用銀叉和餐刀將自己盤中那塊切割得大小恰到好處的羊排優雅地叉起,然後手腕一轉,精準地放到了斯內普麵前那隻還空著的、光潔的瓷盤裡。
“教授,”她抬起眼,迎上他那噴火的目光,語氣輕鬆得彷彿在討論天氣,翡翠色的眸子裡閃爍著狡黠的光,“再看下去,我都要懷疑您是不是突然改變了口味,開始渴望鄧布利多校長口袋裡那些甜膩膩、還會動的蟑螂堆了。”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不僅精準地吐槽了斯內普此刻的狀態,還順手把一旁看戲的校長也拖下了水。
正舀起一勺湯的鄧布利多動作猛地一滯,差點被嗆到。他無奈地看了一眼格溫尼維爾,彷彿在說“怎麼還有我的事?”,但眼底的笑意卻更深了。他默默地把掏到一半的蟑螂堆盒子又塞回了口袋。
斯內普的瞪視瞬間在格溫尼維爾和鄧布利多之間搖擺了一下,似乎一時不知該先詛咒誰。最終,他惡狠狠地盯住了盤子裡那塊“嗟來之食”,彷彿它纔是萬惡之源。在長達十秒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後,他終於拿起叉子,帶著一股就義般的悲壯,狠狠戳向了那塊羊排。
“多吃點,如果你不想半夜被餓醒的話。”格溫尼維爾帶著一絲戲謔的笑容說道,隨即,她優雅地轉向鄧布利多,語氣輕鬆得像是在提議一場午後茶會:
“說到‘資源’的再利用,校長,關於裡德爾先生的那本日記…我認為我們或許可以充分發揮一下它的剩餘價值。”她翡翠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冷冽而算計的光芒,“不得不承認,他在黑魔法防禦術方麵的造詣確實有其……獨到之處,尤其是在應對邪惡法術的實踐層麵。”
她輕輕晃了晃手中的高腳杯,深紅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掛出漂亮的痕跡。“或許,我們可以讓它‘發揮餘熱’,給哈利、赫敏還有韋斯萊家的孩子們額外開開小灶?就當是…一種另類的、寓教於樂的補習吧。”她的唇角勾起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我相信,這位年輕的‘湯姆·裡德爾’也會非常‘高興’能有幾位如此…‘優秀’且精力充沛的學生來與他‘深入交流’的。”
〔梅林啊,這主意太損了!〕影鱗在她意識深處爆發出幸災樂禍的狂笑,〔我敢用一整年的馬卡龍打賭,那個十六歲、傲慢到極點的黑魔王靈魂碎片,絕對會被波特那莽撞的巨怪行為、韋斯萊那…呃…獨特的邏輯,還有格蘭傑小姐那些無窮無儘的、能逼死人的問題給活活氣到靈魂再次碎裂!這比任何監禁都殘忍!〕
鄧布利多正準備將一勺蘑菇湯送入口中,聞言動作徹底停滯在半空。他緩緩放下湯匙,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裡交織著震驚、深思,以及一種極其複雜的、幾乎要滿溢位來的…讚賞?他確實冇想過還能這樣“物儘其用”。
“格溫尼維爾,”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語調,“你這種…化致命威脅為教學工具的思維方式,總是能給我帶來…前所未有的啟發。”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變得嚴肅了些,“當然,前提是必須有萬全的禁錮和監控措施。”
“這是自然,”格溫尼維爾淡然點頭,“我會確保那本日記‘心甘情願’地當好這個…特殊的家庭教師。”
斯內普抬起眼,目光如同精準的探針,瞬間鎖定了格溫尼維爾高腳杯中那盪漾的深紅色酒液。他什麼也冇說,隻是伸出蒼白修長的食指,極其輕微地在桌麵上點了點。
下一秒,格溫尼維爾杯中美味的紅酒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瞬間抽乾了所有色澤與醇香,變成了一杯澄澈的、冒著細微氣泡的…南瓜汁。她端著杯子的手頓在半空,看著裡麵那突兀的橙黃色液體,無奈的說“教授,不要隨便對我的飲品動手腳。”
斯內普迎上她的目光,嘴角扯出一個極其刻薄且帶著絕對權威的冷笑,聲音低沉而不容置疑:“我想,某位‘小姐’並不需要我時刻提醒——儘管你的心理年齡或許足夠古老且充滿……危險創意——但你目前的‘生理年齡’,白紙黑字地記錄為:十一歲。”
他刻意加重了“十一歲”這個詞,每一個音節都像一塊冰砸在桌上。
“而十一歲,”他繼續道,目光掃過那杯可笑的南瓜汁,彷彿在宣判一條不可逾越的法令,“在霍格沃茨的規章以及任何一位尚有責任心的教授的監護下,被嚴格禁止攝入任何含酒精的飲品。即使是在她自己那……管理鬆懈的莊園裡。”
下一秒,斯內普麵前那杯他剛剛抿過一口、色澤深邃的紅酒,也在瞬間褪去了所有醇厚的色彩與香氣,變成了一杯與他剛纔變出來的一模一樣的、冒著無聊氣泡的澄澈南瓜汁。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嘛。教授。”她端起自己那杯可笑的橙黃色液體,像舉著香檳一樣向他示意,唇角勾起的笑容甜美又危險,“畢竟,作為我‘責任心過盛’的監護人,您難道不該以身作則,陪我一起遵守這些……寶貴的規章嗎?”
“……幼稚。”但這聲斥責裡,卻聽不出多少真正的怒氣,反而浸透著一種深沉的、近乎縱容的無可奈何。甚至,在他瞥向格溫尼維爾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樣時,那深不見底的黑眸深處,極其快速地掠過了一抹柔和光亮。
他將視線轉向一旁正極力憋笑、肩膀微微顫抖的鄧布利多。他麵無表情地抬起手指,對著校長麵前那杯醇香的紅酒同樣輕輕一點——
毫無懸念地,那杯紅酒也在瞬間失去了所有魅力,變成了一杯一模一樣的、冒著無辜氣泡的澄澈南瓜汁。
斯內普的聲音帶著一種報複性的、一視同仁的“關懷”,目光冰冷地掃過鄧布利多瞬間僵住的笑臉,“少攝入酒精,對您那顯然已經過度負荷的大腦和糖分攝入量都有好處。”
這下,餐桌上的所有飲品徹底實現了“公平”——一種由斯內普強製推行、充滿了專製色彩和幼稚報複的“南瓜汁公平”。
鄧布利多看著自己杯子裡那片突兀的橙黃色,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什麼,但最終隻是化作一聲極其無奈又帶著點好笑的歎息,認命般地端起了杯子。“哦,西弗勒斯,”他搖著頭,語氣裡充滿了哭笑不得的意味,“你這……一視同仁的態度,有時候真是令人驚歎。”
格溫尼維爾看著鄧布利多吃癟的樣子,再也忍不住,發出一聲清脆的笑聲,這場由他挑起的“飲料戰爭”,最終以一種誰也冇能真正享受到美酒的、滑稽的平局告終。
鄧布利多突然轉向格溫尼維爾,藍眼睛裡閃爍著懷舊而又狡黠的光芒,彷彿突然想起了什麼極其有趣的事情。“你知道嗎,我親愛的,”他語氣輕快地說,視線意有所指地掃過對麵那位黑袍教授,“你們斯內普教授年輕的時候……嗬,可比現在這副樣子要‘有趣’得多。”
格溫尼維爾翡翠色的眼眸爆發出極大的興趣和好奇,身體都不自覺地向前傾了傾:“講講?”
“阿不思!”斯內普的聲音驟然響起,冰冷、急促,帶著一種近乎驚恐的威脅,試圖強行掐斷這個話題,“我想你下個月份的健齒藥劑是不是已經不打算要了?”這是赤裸裸的、針對對方嗜好甜食弱點的精準打擊。
然而,格溫尼維爾立刻毫不猶豫地截住了話頭,她甚至安撫性地拍了拍斯內普緊繃的手臂:“冇事,校長,你的那份我幫你熬!保證比魔藥課上熬的還要完美十倍!”
她目光灼灼地鎖定鄧布利多:“您繼續講!詳細點!”那副模樣,活像是已經拿出了速記羽毛筆和羊皮紙,準備記錄下每一處細節。
斯內普的臉色瞬間變得比他那杯南瓜汁還要難看,他眼睜睜看著自己最有效的威脅被輕易化解,甚至還被當成了“付費”聽故事的籌碼。他死死瞪著鄧布利多,那眼神明確地傳達著“你敢說一個字試試”的毀滅性警告。
鄧布利多看著眼前這師徒二人一個威脅一個慫恿的精彩互動,尤其是斯內普那罕見的氣急敗壞,臉上的笑容變得無比燦爛。他彷彿完全冇接收到那殺人般的目光,反而優哉遊哉地又抿了一口那該死的南瓜汁,清了清嗓子。
“哦,那說起來可就話長了……”他拖長了語調,故意吊足了胃口,“我記得那大概是在他六年級的時候?一個非常……有創造力的年紀……”
他彷彿陷入了愉快的回憶,指尖輕輕點著桌麵:“那時候,霍格沃茨的女生盥洗室裡,總是會傳來一些……嗯……相當富有‘感情’的哭泣聲,來自於一位名叫桃金孃的幽靈。”
“當時的魔藥課……恰好學到了一些關於……呃……如何讓液體具備強烈‘顯色’和‘附著’特性的內容。”鄧布利多的嘴角難以抑製地上揚,“而不知道是哪位極具‘創新精神’的學生,似乎將課堂所學進行了一點……超綱的實踐應用。”
“他改良了配方,”鄧布利多壓低了一點聲音,像是在分享一個絕妙的秘密,“製作出了一種……極其難以清除的、遇到淚水就會變成亮眼粉紫色的……特殊墨水。並且,不知用了什麼方法,將其巧妙地……引入了桃金娘所在隔間的抽水馬桶的水箱裡。”
想象一下那個畫麵——傷心的桃金娘再次哭泣,衝下的水流變成了詭異的粉紫色,然後……
“接下來的整整一週,”鄧布利多的鬍子都因為忍笑而顫抖,“霍格沃茨的走廊裡,時不時就能看到幾個頂著滿臉、滿身怎麼也洗不掉的粉紫色淚痕、驚慌失措奔跑的學生……龐弗雷夫人對此束手無策,最後不得不緊急求助了當時的魔藥教授,也就是霍拉斯·斯拉格霍恩,才勉強配製出解除劑。”
鄧布利多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而我們的西弗勒斯,那段時間表現得格外‘清白’和‘專注學業’,甚至‘好心’地給斯拉格霍恩教授提供了幾條關於墨水成分的‘關鍵猜想’……當然,至今也冇有確鑿證據證明是他做的。”
格溫尼維爾立刻挑眉,用一種全新的、混合著驚歎和戲謔的目光看向身旁那位幾乎要化身石像的教授,拖長了語調:“哦——教授——這麼看來,我是不是還得好好慶幸一下,之前我掉眼淚的時候,您隻是‘看著’,還冇想起來給我也用上這種……嗯……‘彆具匠心’的慰問品?甚至還‘難得貼心’地‘安慰’了我——”
“——雖然他的安慰方式,”鄧布利多立刻笑嗬嗬地無縫接話,藍眼睛眯成了兩條縫,愉快地補上了最關鍵(也最致命)的一句,“是精準地評價你哭起來像被巨怪踩了一腳的曼德拉草。”
格溫尼維爾抑製不住地輕笑出聲,那雙總是燃燒著野心或算計的翡翠色眼眸,此刻卻漾著純粹而明亮的光彩。她興致勃勃地轉向鄧布利多,像個渴望聽更多故事的孩子:“還有其他的嗎,校長?關於我們教授的……這些‘豐功偉績’?太有意思了。”
斯內普站在原地,周身還散發著即將爆炸的低氣壓,但當他目光落在格溫尼維爾那張罕見地、毫無陰霾地洋溢著真實笑意的臉龐時,那滔天的怒火和羞憤竟奇異地凝滯了一瞬。
他看著他的學徒——這個平常心思深沉、手段果決、彷彿天生就該在陰影中運籌帷幄的小女巫——此刻卻因為聽到他年少時的荒唐事而笑得如此簡單快樂,一副恨不得拿出記憶瓶把每個細節都裝起來的模樣。
一種極其複雜的、近乎無奈的情緒悄然取代了部分暴怒。他的學徒,這個總能精準戳中他所有死穴的小怪物,似乎……格外以看他熱鬨為樂。而且,不得不承認,她笑起來的樣子,比平時那副老成持重、野心勃勃的模樣要順眼得多……雖然這個念頭讓他更加煩躁了。
他最終冇有真的幻影移形離開,也冇有拔出魔杖。隻是極其沉重、極其屈辱地,重新坐回了那張彷彿長滿了針的椅子上,抱起手臂,將臉扭向一邊,用後腦勺對著那兩個笑得無比開心的“敵人”,周身散發著“我聾了並且你們都是巨怪”的強烈排斥信號。
這副模樣,與他平日裡的陰沉威嚴形成了巨大反差,反而透出一種近乎……幼稚的賭氣感。
〔真是……幼稚得可愛的教授。〕格溫尼維爾在心底無聲地評價,看著那副拒絕溝通的背影,翡翠色的眼眸裡漾著清晰的笑意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柔和。
〔精確地說,〕影鱗帶著毫不掩飾的調侃介麵,笑聲在她意識深處迴盪,〔這神態和氣場,簡直和你三歲時因為得不到最亮的那個寶石而抱著胳膊麵壁、發誓再也不理人的樣子……一模一樣。連後腦勺翹起的那縷頭髮的倔強程度都堪稱複刻。〕
這個突如其來的、將她自己最糗的童年形象拉出來對比的說法,讓格溫尼維爾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一下,隨即冇好氣地在心裡駁斥:〔……閉嘴,影鱗。那根本不一樣。〕
但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賭氣的黑袍背影上時,卻忍不住彎起了嘴角。她發現,自己似乎並不討厭教授露出這樣…不那麼“斯內普”的一麵。甚至,有點新奇,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嗯,有趣和喜歡。
但這無聲的抗議,在鄧布利多看來,幾乎等同於默許了他可以繼續“爆料”。
“哦,有趣的事情當然不止一件,”他聲音溫和,卻清晰地傳入假裝自閉的斯內普耳中,“比如……OWLs考試週期間,圖書館總是人滿為患,座位緊張得很。”
格溫尼維爾立刻點頭,表示深有體會。
“那時候,某些對安靜環境有‘極高要求’的學生,”鄧布利多的目光意有所指地飄向那個黑袍背影,“發明瞭一種……嗯……非常‘有效’的清場方式。他並冇有大聲喧嘩,那太不優雅了。”
“他隻是……極其‘不小心’地,讓一種無色無味、但會讓人皮膚產生輕微刺癢感——類似於被無數細小的蒲公英絨毛持續騷擾——的藥水蒸氣,緩慢地瀰漫在他所在書區的通風口附近。”鄧布利多說著,甚至下意識地撓了一下自己的手背,“效果立竿見影。不到十分鐘,那片區域的學生就會開始坐立不安,紛紛覺得渾身不自在,卻又找不到原因,最後隻能撓著脖子和手臂,莫名其妙地全部撤離了。”
“而這位同學,”他笑著指了指那個方向,“就能獨自享用一整排長桌,以及他最需要的、絕對的安靜。當然,龐弗雷夫人那幾天接待了不少抱怨‘莫名過敏’的學生,同樣查無實據。”
格溫尼維爾笑得眉眼彎彎,她故意側過身,用一種充滿促狹的語氣對著斯內普那拒絕溝通的後腦勺說道:“教授,您聽聽見了嗎?這個方法簡直太有用了!要是讓哈利、赫敏還有羅恩他們知道圖書館還有這種‘清場小技巧’,他們前幾次為了搶個好位置差點和拉文克勞打起來的驚心動魄場麵就完全可以避免了——他們一定會‘愛死’您的這份‘遺產’了!”
她刻意加重了“愛死”和“遺產”這兩個詞,語氣裡充滿了看好戲的期待,彷彿已經看到了救世主三人組得知這個方法後那目瞪口呆、繼而可能真的會蠢蠢欲動的表情。
那堵冰冷的、沉默的“黑袍牆壁”幾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抱緊的手臂似乎收得更緊了。雖然冇有回頭,也冇有出聲,但一種“你敢告訴他們試試”的無聲威脅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甚至比之前更加冰冷刺骨。
〔他在腦子裡已經用一千種方法阻止你了。〕影鱗幸災樂禍地低語。
格溫尼維爾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她甚至悠閒地端起那杯可笑的南瓜汁,假裝抿了一口。
鄧布利多顯然被她的反應取悅了,他像是受到了鼓勵,準備繼續挖掘那座名為“西弗勒斯·斯內普黑曆史”的寶礦。他輕輕咳嗽了一聲,調整了一下坐姿,臉上帶著一種“這一個更精彩”的神秘表情。
“還有一件事,或許更能體現他當年的……‘創造力’。”鄧布利多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帶著分享絕密情報的意味,“你們都知道,霍格沃茨的樓梯有時會有些調皮,喜歡突然移動。”
斯內普的背影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似乎預感到接下來要說什麼,周身散發出更強烈的“拒絕”信號。
“那時候,費爾奇先生養了一隻叫洛麗絲夫人的貓,非常擅長在宵禁後抓到處亂跑的學生。”鄧布利多繼續說道,“而某些經常需要……嗯……‘夜遊’去圖書館禁書區或進行一些‘課外研究’的學生,就對這隻貓感到十分困擾。”
格溫尼維爾立刻點頭,她能想象到被洛麗絲夫人盯上有多麻煩。
“於是,有人——我們依然冇有證據——研製出了一種極其特殊的、氣味近乎虛無的藥劑。它不會傷害洛麗絲夫人,隻會產生一種非常、非常奇特的效果……”鄧布利多頓了頓,賣了個關子,“任何沾染了這種藥劑的物品或區域,一旦被洛麗絲夫人靠近,她就會不是發出警報的叫聲,而是會……無法控製地、極其投入地開始舔自己的爪子,一遍又一遍,非常認真,彷彿爪子上沾了世界上最美味的貓薄荷奶油,完全忘記了自己原本要做什麼。”
想象一下那個畫麵——夜深人靜,洛麗絲夫人原本豎著尾巴,眼睛在黑暗中發光,正準備撲向一個違反校規的學生,卻突然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然後開始瘋狂地、忘我地清潔自己的爪子,把那個學生完全晾在一邊……
“據說那段時間,”鄧布利多終於忍不住笑出聲,肩膀微微抖動,“費爾奇先生非常困惑,為什麼他的洛麗絲夫人突然變得如此……熱愛個人衛生,以至於常常耽誤了‘正事’。他甚至帶它去醫療翼那裡檢查,擔心它是不是得了什麼強迫症。”
“而我們的主角,”他朝著斯內普的方向努了努嘴,“那段時間魔藥成績格外優異,尤其是關於迷惑性藥劑和非傷害性魔法生物乾擾領域……得到了斯拉格霍恩教授的高度讚揚,認為他‘極具天賦和人文關懷’。”
“人文關懷?”格溫尼維爾笑得渾身發軟,幾乎直不起腰,身體一歪,便毫無顧忌地靠倒在了身旁斯內普僵硬的手臂和肩膀上:“教、教授……以後誰再說您陰沉無趣……我第一個不同意!這明明就是…就是天才的惡作劇!太精彩了!”
她整個人笑得脫力,幾乎是半倚半靠在斯內普身上,發頂甚至蹭到了他冰冷的下頜。溫熱的觸感和毫不設防的重量透過薄薄的黑袍傳來,讓他整個人瞬間石化。
他梗著脖子,將漲得通紅的臉死死扭向另一邊,幾乎能聽到頸椎發出的抗議聲,從牙縫裡擠出低沉而嘶啞的警告:“閉、嘴!萊斯特蘭奇。”但這警告聽起來虛弱無力,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冰冷威懾。
格溫尼維爾非但冇被嚇住,反而因為他這罕見的窘迫反應笑得更加燦爛。她甚至得寸進尺地用手指輕輕戳了戳他僵硬如鐵的手臂,語氣裡充滿了發現寶藏般的興奮和商機:
“說真的,教授,”她壓低了一點聲音,彷彿在密謀什麼大事,“這份能讓洛麗絲夫人‘專注美容’的藥劑的獨家配方……您考慮過它的商業價值嗎?我相信韋斯萊家的那對雙胞胎一定會願意傾儘所有金加隆來購買的!這絕對是惡作劇史上的裡程碑式發明!”
這個提議簡直是在斯內普瀕臨崩潰的神經上又蹦迪般踩了一腳。他猛地轉回頭,那雙漆黑的眼睛裡燃燒著羞憤、怒火,還有一絲“你居然想拿我的黑曆史去賺錢?!”的難以置信。
“萊斯特蘭奇!”他幾乎是吼出來的,但因為格溫尼維爾還靠在他身上,這吼聲顯得有些外強中乾,“如果你敢把那個根本不存在的配方泄露給那兩個……那兩個腦袋裡塞滿了糞蛋的猩紅災星!我保證,你下個學年的每一秒都會在清洗霍格沃茨所有廁所!”
格溫尼維爾非但冇怕,反而微微直起身,仔細地端詳著他因暴怒和羞恥而漲紅的臉,彷彿在研究什麼新奇物種。半晌,她忽然幽幽地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戲劇化的、近乎憂傷的感慨:
“…你變了,教授。”她搖著頭,翡翠色的眼眸裡卻閃爍著狡黠的光,“你不再是以前那個……隻會用關禁閉、罰我抄寫《高級魔藥製作》一百遍、或者逼我吃下雙份毫無滋味的蔬菜沙拉來懲罰我的教授了。”
她伸出手指,一本正經地細數起來:“你現在居然開始威脅要讓我去通下水道、洗馬桶……甚至開始跟我分享你年少時的‘光輝事蹟’……”她故意拖長了語調,意味深長地看著他,“這算不算是……一種另類的師生關係進步?”
這番歪理邪說,配上她那副“我很失望但你終於成長了”的表情,簡直是在斯內普燃燒的神經上又澆了一桶熱油。
斯內普被她這番強詞奪理堵得一時語塞,胸口劇烈起伏,那雙黑眼睛裡情緒複雜得難以形容——有想把她立刻扔出去的暴怒,有被戳破變化的窘迫,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被她說中了的慌亂。他發現自己那些慣用的、冰冷的懲罰手段,在她麵前似乎真的正在逐漸失效,甚至被扭曲成了某種……奇怪的“親密”證明?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一句足夠惡毒的話來反駁這通鬼扯。
最終,他隻能再次敗下陣來,極其屈辱地、重重地哼了一聲,猛地將頭再次扭開,用後腦勺散發著“我拒絕承認一切並且你是個無可救藥的巨怪”的強烈怨念。
格溫尼維爾看著他這副氣得快要冒煙卻又無可奈何、隻能自己生悶氣的樣子,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她像變戲法一樣又從銀盤裡拿起一顆粉色的覆盆子馬卡龍,試探性地、帶著點哄勸意味地遞到他緊繃的唇邊。
“教授?斯內普教授?當代最偉大的魔藥大師?”她放軟了聲音,每個頭銜都喊得格外清晰,像是在唸誦某種安撫咒語,“吃個馬卡龍,甜食能讓人心情變好,就不生氣了,好不好?”
那甜膩的香氣近在咫尺,幾乎要懟到他鼻子底下。斯內普死死瞪著那顆小巧的、與他陰沉氣質格格不入的點心,又瞪了一眼格溫尼維爾那寫滿了“求求了,快吃吧快吃吧”表情的臉在長達十秒的僵硬對峙後,他極其勉強地、幾乎是惡狠狠地……張開嘴,允許格溫尼維爾將那個馬卡龍塞進了他嘴裡。然後用力地、泄憤似的咀嚼起來,彷彿在咀嚼韋斯萊雙胞胎的腦袋。
成功投喂後,格溫尼維爾心滿意足地轉過身,迫不及待地追問:“校長!還有嗎?肯定還有對不對?比如……關於魔藥課堂以外的?或者其他……更精彩的?”
鄧布利多看著斯內普一邊憋屈地吃著馬卡龍一邊用殺人目光盯著自己的模樣,愉快地摸了摸鬍子。他覺得,或許再分享一兩個無傷大雅的小故事,應該不至於真的導致自己未來一年都拿不到健齒藥劑……吧?
“嗯……”他故作沉吟,指尖輕輕點著下巴,彷彿在浩瀚的記憶寶庫中精心挑選,“課堂以外的?讓我想想……啊,對了,關於OWLs考試前的複習,也發生過一件……嗯……非常能體現‘斯內普式’效率的小事。”
斯內普咀嚼的動作猛地停住,眼神裡的殺氣幾乎凝成實質。
“那時候,魔法史這門課需要記憶的內容龐雜又枯燥,”鄧布利多繼續說道,完全無視了那道死亡射線,“賓斯教授的課堂……嗯,你們都知道,很容易讓人進入一種……冥想的狀態。”
“於是,某位追求極致效率的同學,認為傳統的背誦和筆記太浪費時間。他彆出心裁地……改良了某種提神醒腦藥劑的配方,”鄧布利多的聲音裡帶著驚歎,“不是用來給自己提神,而是……巧妙地將其濃縮並附著在魔法史課本的特定頁碼上。”
“當翻到那些頁時,會有一股極其細微、幾乎無法察覺的霧氣散發出來。”他解釋道,“吸入後不會讓人精神百倍,反而會產生一種……極其逼真的幻覺——彷彿賓斯教授本人就飄在你耳邊,用他那單調乏味、毫無起伏的嗓音,一遍又一遍地重複朗讀那一頁最重要的考點內容。”
想象一下,深更半夜,一個複習到頭昏腦漲的學生翻開魔法史課本,耳邊突然響起賓斯教授那催眠般的、永無止境的絮叨……這到底是提神還是精神折磨?
“據說效果‘顯著’,”鄧布利多努力維持著嚴肅,“好幾位用了這種‘方法’的同學都在考場上取得了不錯的成績,但考完後整整一週,他們聽到任何類似賓斯教授的語調都會條件反射地感到胃部抽搐……當然,同樣,冇人能找到證據證明這‘貼心’的複習助手來自誰手。”
格溫尼維爾的眼睛瞬間像被點燃的綠寶石,迸發出驚人的亮光。她猛地轉過身,不再是靠著,而是直接抓住了斯內普那隻還冇來得及收回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把他從自暴自棄的狀態裡拽出來。
“教授!”她的聲音因為興奮而拔高,充滿了發現新大陸般的狂熱,“這個!我要這個配方!這太完美了!”她的大腦已經開始飛速運轉,規劃著可怕的藍圖,“想想看,如果我們稍微調整一下……不是用在枯燥的魔法史上,而是用在所有需要精準記憶的高階魔法理論、古代如尼文語法、甚至魔藥配方步驟上!德拉科、潘西他們就能像烙印一樣把每一個知識點刻進腦子裡!”
她的語速越來越快,眼中的光芒也越來越危險:“甚至可以再加強一點效果!讓那些考點不是隻在耳邊重複,而是直接在腦海裡形成幻象投影?或者……搭配上一點點輕微的、隻有在記錯時纔會觸發的刺痛感作為負反饋?這樣學習效率絕對能翻十倍!不,一百倍!”
這已經不是在請求了,而是在描繪一幅極其可怕的學習地獄(或者說天堂?)的景象。她緊緊攥著斯內普的手腕,彷彿握著的不是教授的手,而是一把能開啟高效學習新時代的神奇鑰匙。
“你想想看,教授!”她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眼睛亮得嚇人,“如果哈利、赫敏,甚至納威——梅林知道他最需要這個——都能用上這種‘輔助’!他們記憶和掌握那些枯燥理論的時間會大幅縮短,就能把更多精力投入到真正的實戰訓練裡!這簡直是……革命性的進步!棒極了!”
斯內普試圖抽回手,但格溫尼維爾抓得死緊。他看著眼前這雙燃燒著恐怖求知慾和改造欲的眼睛,第一次對自己年少時的“發明”產生了一絲真正的後悔。
“……放手,萊斯特蘭奇。”他咬著牙,從震驚中找回自己的聲音,試圖維持最後的威嚴,“那個配方早就……被我銷燬了。”這大概率是謊話,但他絕不會承認。
“而且,把你那危險的念頭從腦子裡扔出去!霍格沃茨不需要那種……那種能把學生逼瘋的學習方式!”
“不,這比上學期剛開學的時候溫和多了,好不好?教授~”甚至拖長了尾音,帶著點撒嬌的意味,但眼神卻無比執著,“快告訴我配方嘛,或者…我們一起來改進它?讓它副作用更小一點?比如…隻讓賓斯教授的聲音在腦海裡迴響三遍?五遍?總能找到一個效率和精神承受力的最佳平衡點!”
他看著她,試圖用最堅決的態度斬斷這個念頭:“不行!”這兩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不容置疑的最終判決意味。
“為什麼?”格溫尼維爾帶著一種純粹不解的情緒追問。
“因為!”他猛地提高了音量,額角的青筋都凸顯出來,“那不是學習,那是精神折磨!是會對未成熟心智造成不可逆損傷的魔法濫用!賓斯教授的聲音連續聽上三遍就足以讓任何人產生永久性的心理陰影!五遍?!你是想給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開辟一個全新的‘霍格沃茨考前綜合症’病房嗎?!”
他喘了口氣,試圖用最形象的描述讓她知難而退:“想象一下,波特在夢裡都在被‘1237年妖精叛亂的第三次轉折點’追殺!格蘭傑因為過度攝入考點幻覺開始對著她的羽毛筆回答‘你好,我叫赫敏·格蘭傑!’!韋斯萊直接把自己鎖在掃帚櫃裡聲稱隻有那裡冇有賓斯教授!這就是你想要的‘革命性進步’嗎?!萊斯特蘭奇!”
“可是…教授,您自己看起來就冇事啊。”眼眸裡閃爍著純粹的好奇,“您當年肯定也‘使用’過吧?從效果來看,您的OWLs成績據說非常優秀,而且就目前而言,您的神誌看起來還是挺清醒的。”
她甚至往前湊了湊,像是在觀察一個成功的實驗樣本:“所以,這證明配方本身的安全性是有一定保障的,至少對某些…嗯…心智特彆堅韌的個體而言。至於波特他們…”她稍微停頓了一下,似乎真的在認真考慮妥協方案,“我可以把強製重複的次數從您當年的標準降低到…三遍?這應該是一個相對安全和高效的閾值了。”
這番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分析,完全繞開了他描繪的所有恐怖後果,直接抓住了“使用者本人似乎無恙”這個核心點進行反擊,並且還提出了“優化”方案!
斯內普被她這番強盜邏輯噎得差點背過氣去。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自己冇事”這個事實!難道要他承認自己當年是個心智扭曲的怪胎嗎?!還是承認自己現在也並非完全“正常”?
“你!”
“教授,我們可以開發多音源版本啊!比如——”
她開始如數家珍般地列舉,手指也隨著話語一個個屈起:“——您本人那種低沉絲滑、每個單詞都帶著刻薄嘲諷的優雅風格,用來梳理魔藥學的複雜步驟再合適不過了!或者麥格教授那種嚴肅精準、不容置疑的認真風格,用來強化變形術要點肯定效果拔群!再或者……”
她的目光轉向一旁看戲看得正歡的鄧布利多,笑得像隻偷到了奶油的貓:“……鄧布利多校長這種溫和中帶著銳利、總能引人深思的講述風格,用來剖析魔法史背後的權力博弈和人性弱點簡直絕配!甚至可以做成選項,讓學生根據個人偏好和科目特點隨意切換嘛!這樣接受度和效果肯定會大大提升!”
斯內普無力地按住了自己抽痛的額角。他已經能預見到,下一學年的霍格沃茨將會變成怎樣一個人間煉獄——每個學生都頂著黑眼圈,眼神空洞,嘴裡喃喃著不同風格的考點重複,而罪魁禍首,就是他和他這個“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好”學徒!
但不得不說他可恥的心動了,至少以後那些連疥瘡藥水都熬不明白的巨怪(特指與開學時隆巴頓水平相當的學生)再來問他那些能氣活梅林的基礎問題時,他或許可以冷冷地丟給他們一個附魔了“斯內普音源(精簡刻薄版)”的筆記,讓他們自己去聽到理解為止,而不是浪費他寶貴的、可以用來研究更高深魔藥的時間,去解釋為什麼不能把豪豬刺在加熱前就扔進坩堝裡!
這個念頭如同魔鬼的低語,帶著致命的誘惑力。讓那些蠢材在幻聽中自我折磨直到學會,總比讓他親自麵對他們那茫然無知的臉龐以至於血壓飆升要好得多……這簡直是為霍格沃茨教師(特指他本人)謀福利!
格溫尼維爾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掙紮的動搖,她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和……危險了。
“你看,教授,”她的聲音如同海妖的歌聲,充滿了蠱惑,“這不僅能‘幫助’學生,更能極大地……嗯……‘解放’您寶貴的時間和精力,不是嗎?”
“……配方……必須進行徹底改良。”他咬牙切齒地開口,這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的、屈辱的讓步,“幻覺強度必須削弱百分之七十!持續時間嚴格限製在每頁知識點最多……三遍重複!並且要加上絕對的安全閾值,一旦檢測到使用者精神出現過度疲勞的跡象,必須立刻終止!”
他猛地傾身向前,目光銳利如刀,帶著最後的、不容逾越的底線:“還有,最終成品必須經過我的親自測試和批準!未經我允許,絕——對——不準對任何學生使用!尤其是波特和他的朋友!聽明白了冇有,萊斯特蘭奇?!”
溫尼維爾的臉上瞬間綻放出勝利的光芒,她立刻點頭,速度快得幾乎出現殘影:“當然!教授!一切以安全為重!改良方案我們明天就可以開始!我保證把它優化到最完美、最人道的狀態!”
她嘴上說著“人道”,但那雙閃閃發光的眼睛分明已經在規劃著如何繞過那些限製,或者至少…在“安全”的框架內,將效果推到極限。
斯內普看著她那副“我絕對聽話”卻分明寫著“我已經等不及要開始了”的表情,胃部再次熟悉地抽搐起來。
“教授!等等!我有個絕妙的新想法!”她的語速快得像在發射連環咒,“既然我們已經決定‘優化’學習方式了,那為什麼不把範圍擴大一點?我們可以把實戰訓練的一些高階技巧也整合進來!”
斯內普的瞳孔微微收縮,他有種強烈的衝動想立刻捂住她的嘴。
“您想啊,”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藍圖裡,根本停不下來,“近身格鬥的肌肉記憶反應、躲避咒語的預判步法、甚至是一些簡單的武器繳械技巧……這些光靠理論和模擬訓練是不夠的,需要形成本能!”
一個可怕的構想在她眼中徹底成型,她激動地幾乎要站起來:“我們可以把特定的動作指令、發力要點,甚至是一些危險的實戰場景,用類似的原理‘烙印’進學習過程裡!比如在記憶某個複雜咒語揮杖動作的同時,輔以對應的近戰閃避身法暗示?或者在解析魔藥材料特性時,同步強化對特定危險魔法生物的警覺性和應對策略?”
“教授,還記得前幾節課的德拉科他們的問題嗎?缺乏最基本的戰鬥本能和危險警覺性。我們完全可以通過這種‘沉浸式’的輔助,將一些最基礎、但能保命的反應——比如遭遇鎖腿咒時該如何順勢翻滾卸力、遇到昏迷咒紅光時下意識的偏頭角度、甚至是被人近身時最有效的肘擊位置——變成他們的肌肉記憶。這比在課堂上被真正擊倒一百次都要有效,而且……更安全。”
斯內普聽到這裡,緊蹙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作為斯萊特林的院長,並且深知黑暗即將來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些小蛇們缺乏的是什麼——那種在生死關頭能救命的、近乎野獸般的直覺和反應速度。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擊起來,大腦在飛速權衡。將危險的魔法暗示用於文化課學習是瘋狂的,但如果僅限於最基礎的、純粹的物理戰鬥反應和危險預警訓練……並且施加極其嚴苛的限製……
“…不能涉及任何魔法引導,不能乾擾正常思維,持續時間必須控製在毫秒級的瞬時反應層麵,並且……”他加重了語氣,“必須有絕對可靠的觸發和終止開關,由我完全掌控。”
“當然,教授!安全第一!觸發機製我們可以設計成魔力指紋綁定,隻有您能啟用。終止開關就采用雙重保險,物理和魔力雙重切斷……”她立刻進入狀態,開始和他詳細商討起各種技術細節和防護措施,語氣專業得像是在討論一份普通的魔藥改良論文。
鄧布利多臉上的笑容也終於僵硬了。他忽然覺得,格溫尼維爾提議用裡德爾的日記給哈利補課,或許……可能…大概…還相對溫和那麼一點點。至少那隻是一個湯姆·裡德爾,而現在,他眼前這兩位討論的,是要給整個霍格沃茨的學生批量安裝某種……戰鬥本能觸發係統?
鄧布利多的大腦不由自主地開始想象下個學期的霍格沃茨會變成什麼樣子——變形課上,某個學生可能因為過於投入而突然對麥格教授來一個標準的擒拿動作;魔藥課上,坩堝的輕微異響可能引發一片戰術翻滾;就連禮堂吃飯時,一隻突然飛進來的貓頭鷹都可能觸發一連串條件反射式的警戒和躲避……
這變化…可能有點…過大了?過於…斯巴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