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期的最後一天,走廊裡瀰漫著行李箱滾輪的聲音和離彆的喧囂。
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門口,一場小小的送彆正在上演。
潘西用她修長的手指揪住了格溫尼維爾的袖口,平日裡高傲的聲線此刻軟糯得不像話:“首席,假期你一定不能忘記我啊!”那雙大眼睛裡寫滿了毫不掩飾的依戀。
旁邊的佈雷斯立刻以一種極其浮誇的姿態捂住胸口,聲音拖得老長:“還——有——我——!親愛的首席,冇有你的毒液滋潤,我的假期將黯淡無光~”
格溫尼維爾優雅地挑起一側眉毛,翡翠色的眼眸裡掠過一絲危險的、卻又帶著玩味的笑意。
“是嗎?”她拖長了語調,聲音平滑得像是最上等的毒藥,“既然你如此懷念…那麼,為了不讓你寶貴的假期過於‘黯淡’,我會記得多寄幾封音量洪亮的‘問候信’,確保你每天都能‘清晰無比’地感受到我跨越郡縣的——關、懷。”
“關懷”兩個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帶著不容錯辨的威脅。
佈雷斯臉上那誇張的痛苦表情瞬間凝固,轉而變成了一種混合著驚恐和更大興奮的古怪神色。“吼、吼叫信?”他倒吸一口冷氣,但隨即眼神又亮了起來,“哦!首席!這簡直是…太刺激了!我會期待每天的‘愛的呐喊’的!”
一旁的德拉科受不了地翻了個白眼:“佈雷斯,你的癖好真是越來越詭異了。”
潘西笑著搖頭:“看來這個假期,紮比尼莊園的貓頭鷹棚屋要不得安寧了。”
達芙妮則顯得嫻靜許多,她隻是溫和地笑著,語氣卻十分認真:“記得常給我們寫信。”
就連德拉科像隻驕傲的孔雀,忍不住飛快地加了一句:“還有我的!”
這過分熱烈的“爭寵”場麵讓不遠處的哈利和羅恩看得目瞪口呆。
羅恩咧開嘴,用手肘捅了捅哈利,壓低聲音竊笑:“梅林的鬍子啊,你看他們那樣子,像不像一窩剛破殼、爭著讓媽媽餵食的雛鳥?”
哈利忍不住笑了起來,綠色的眼睛裡閃爍著戲謔的光,他點了點頭,小聲回道:“而且他們的‘媽媽’看起來…好像有點應付不過來。”他示意了一下被圍在中間、表情略顯無奈的格溫尼維爾。
格溫尼維爾看著眼前這群七嘴八舌的幾人,歎了口氣,但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暖意。
另一邊,赫敏用手肘輕輕碰了碰還在看熱鬨的哈利和羅恩,語氣裡帶著一絲催促和不解:“你們不過去和格溫道彆嗎?”
兩人這才恍然,忙不迭地穿過人群跑了過去。
赫敏率先開口,棕色的眼睛裡盛滿了真誠的不捨和強烈的求知慾:“格溫,假期一定要保持通訊!我…我有好多關於古代魔文和魔藥進階理論的問題,隻有你能和我討論得那麼透徹。”
格溫尼維爾對上她熱烈的目光,微微頷首:“黑薔薇莊園的壁爐始終溫暖,圖書館也隨時歡迎它的知音。如果你不介意與某些‘危險’的藏書為伴,我很期待你的到訪。”
赫敏聞言,眼睛瞬間像被點燃的燭火般亮了起來。
佈雷斯立刻捕捉到了這有趣的變化,他拖長了腔調,戲謔地調侃道:“哇哦哦~快看,我們萬事通小姐的眼睛又開始發光了!這次亮得簡直像嗅到了絕版書籍的熒光閃爍——說真的,你現在看起來像是恨不得把我們的首席連人帶書房一起吞下去好好‘研究’一番。”
赫敏的臉頰立刻飛上兩抹紅暈,又羞又惱地瞪向佈雷斯:“佈雷斯!你簡直——!”
格溫尼維爾轉向佈雷斯,語調悠然:“無妨,格蘭傑這種對知識純粹的渴望,總比被某些人隻惦記著假期吼叫信要值得鼓勵得多。”她說著,意有所指地瞥了佈雷斯一眼。
一旁的羅恩立刻抓住機會,猛地倒吸一口冷氣,誇張地用手捂住胸口,做出震驚到搖搖欲墜的樣子:“梅林的鬍子啊!真冇想到你是這樣的紮比尼!”他瞪大了眼睛,彷彿發現了什麼驚天秘聞,“居然還有這種特殊癖好?早說啊!我媽媽——她最擅長寫那種連畫像都能嚇跑的、感情充沛又洪亮無比的吼叫信了!她一定很樂意‘天天’都滿足你的奇怪要求的!”
佈雷斯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想象了一下韋斯萊夫人那堪比龍吼的咆哮每天準時送達紮比尼莊園的景象,臉色微微發白:“羅恩,我想這中間可能有些可怕的誤…”
德拉科在一旁幸災樂禍地嗤笑出聲,潘西則用扇子遮著臉偷笑。
哈利笑著用手肘輕輕推了推羅恩,“行了,彆真把他嚇壞了。”他轉過頭看向格溫尼維爾,那雙綠色的眼睛在眼鏡後顯得格外真誠,還帶著點不太好意思的靦腆,“格溫,開學見了。假期…嗯…如果你有空的話,彆忘了…給我也寫寫信?”他頓了頓,似乎覺得這個要求有點突兀,連忙補充道,“海德薇它…它很樂意送信的!真的,它最近精力特彆旺盛!”
格溫尼維爾看著哈利微微發紅的耳尖和努力推薦自家貓頭鷹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真正的笑意。她點了點頭:“我會記得的,哈利。也替我向海德薇問好,告訴它,黑薔薇莊園的貓頭鷹糧倉隨時為它敞開。”
這個承諾讓哈利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明亮起來。
“好了好了!”潘西終於放下扇子,重新挽住格溫尼維爾的手臂,帶著點撒嬌的意味做了最後總結,“首席記得給我們所有人寫信!不然開學後地窖裡的鼻涕蟲可就…”
“潘西!”德拉科和佈雷斯異口同聲地製止了她這個不怎麼優雅的威脅。
格溫尼維爾目送著喧鬨的幾人消失在走廊儘頭,周遭瞬間安靜下來。她轉身,黑袍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徑直走向地窖深處那間熟悉的辦公室。
門悄無聲息地滑開。斯內普正背對著門口,在一張羊皮紙上飛快地批註著什麼,頭也未抬。
“教授。”她出聲,聲音在石壁間輕輕迴盪。
斯內普的羽毛筆尖頓了頓,墨點在羊皮紙上暈開一個小小的墨團。永遠學不會敲門。他內心冷哼,緩緩抬起頭,漆黑的眼眸如同最深的夜,精準地捕捉到她的身影,
“我想,”他拖長了語調,帶著些許的調侃“某位剛剛榮獲殊榮、並且朋友多到需要排隊告彆的‘瘋狂’小姐,應該不是特意來向我表達她那多餘的、依依不捨的離彆之情吧?”
“如果我說正是呢?”
撒謊。斯內普立刻在內心斷定,她每次露出這種表情,準冇好事。
“那麼,”他立刻低下頭,重新將注意力投向羊皮紙,彷彿那上麵的批註突然變得無比重要,聲音冷硬,試圖用冷漠讓她知難而退,“你可以走了。我的時間不用於應付這種無意義的社交禮儀。”
“…真是令人傷心的話,教授。”她故作歎息,語氣裡卻聽不出半分難過,反而邁步走近了他的辦公桌,“彷彿我所有的價值都隻體現在魔藥鍋裡。”
斯內普深深歎了口氣,那歎息裡說不清是無奈還是縱容。“那麼,”他放下羽毛筆,“你又構思了什麼…足以讓你那可憐的、年邁的教授不得安寧的新奇‘靈感’?”
格溫尼維爾走近幾步,指尖若無其事地滑過桌麵冰冷的邊緣“隻是一份來自萊斯特蘭奇最誠摯的學術邀請,”她語調輕快,卻字字清晰,“邀請您蒞臨黑薔薇莊園的圖書館,教你…中文。”她稍作停頓,觀察著他眼中細微的情緒波動,才繼續拋出真正的誘餌,“此外,關於我們之前討論的那個,結合了幻身咒本質與高等變形術的構想…我恰好有了一點‘微不足道’的新進展。”
果然。斯內普的心猛地一沉。那個危險的項目!她就不能讓它安安穩穩地待在理論階段嗎?!
格溫尼維爾臉上恰到好處地浮現出一絲被約束的無奈與無辜:“但是,您知道的,麥格教授對我假期的‘學術熱情’表達了強烈的…關切,並強烈建議我‘安分守己’。”她的話鋒微妙一轉,語氣變得意味深長,“所以,出於對我們敬愛的副校長意願的尊重,以及確保英國魔法界的和平與寧靜…鄧布利多校長‘強烈建議’,並由您,‘親自’來看管我這段假期的研究活動。”
“雖然我也很不想打擾您的清靜…但是…那些靈感日夜不停地灼燒著我的思維,教授。”她的聲音帶上一絲誘惑,“而且黑薔薇莊園足夠寬敞,它的古老圖書館更是藏著許多霍格沃茨都冇有的孤本……您在那裡待上整個暑假進行研究都不會有人打擾。”
斯內普腦中的警報立刻響起。一個無人打擾的她,加上一堆危險古籍?這簡直是災難的完美配方!
他的嘴角扯出一個淺淡的弧度,聲音低沉而犀利:“然後等你又給自己折騰得半死不活,好讓你的‘監工’有活可乾?”
“胡說,從來冇有半死不活過,頂多…偶爾魔力使用過度,需要短暫的恢複期。”
斯內普發出一聲近乎冷哼的歎息,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直視著她:“…萊斯特蘭奇,你就繼續嘴硬吧。”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疲憊,卻又奇異地摻雜著縱容。
短暫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拒絕?然後讓她獨自在黑薔薇莊園胡搞?或者接受?親自去盯著她,至少能…儘量減少損失?這根本不是一個選擇。
最終,斯內普極其勉強地開口:“…具體時間。以及,我需要看到鄧布利多簽字的書麵許可。”
“時間隨您心情,您來了就行。”格溫尼維爾幾乎是立刻介麵,同時精準地將一張早已準備好的、印著鄧布利多獨特華麗簽名的羊皮紙輕輕推到他麵前。
她的動作流暢得像演練過無數遍,但那雙翡翠般的眼眸卻已微微失焦,顯然,她的大部分心神早已飛離了這場對話,沉浸入某個更複雜、更危險的思維迷宮。一個更大膽、更精妙的念頭如同閃電般擊中了她的思緒。
斯內普銳利的目光掃過那張無懈可擊的許可,隨即牢牢鎖定在她明顯心不在焉、彷彿正在顱內瘋狂進行複雜演算的臉上。他太熟悉這種狀態了——每一次她即將把某個驚世駭俗(且通常極度危險)的理論付諸實踐前,就是這副靈魂出竅、唯有思維在熊熊燃燒的模樣。
一股混合著強烈不祥預感與“果然如此”的無力感瞬間攫住了他。他幾乎能肯定,就在這短短的幾秒鐘內,她腦海裡那個關於幻身咒與變形術的“小靈感”已經急劇膨脹、變異,演化成了某種足以讓麥格心臟病發作、讓鄧布利多苦笑扶額的可怕計劃。
而他現在,正親手簽下通往這趟渾水的通行證。
〔完了,〕影鱗在她意識深處發出近乎興奮的呻吟,〔他看你的眼神就像在看一顆已經點燃引信、並且正在瘋狂呲花的炸彈…而他已經預感到自己將是那個負責拆彈的倒黴蛋。〕
斯內普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羊皮紙在他指尖發出輕微的咯吱聲。他深吸一口氣,那氣息冰冷得如同地窖最深處的寒風:“萊斯特蘭奇,”他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帶著一種最後的警告,“把你腦子裡正在構思的那個…
‘更好的想法’,立刻、現在、從我辦公室消失之前,扼殺在搖籃裡。”
格溫尼維爾對此的迴應是——充耳不聞。她甚至極其自然地從袍子口袋裡抽出一卷空白的羊皮紙和一根速記羽毛筆,彷彿他剛纔隻是發表了一段無關緊要的背景噪音。筆尖唰唰地落在紙麵上,複雜的魔文符號和算式以驚人的速度蔓延開來。她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維風暴裡,甚至因為嫌他散發出的低壓冷氣(或許還包括他本人)太過礙事,頭也冇抬地隨手一揮魔杖,一個完美的半球形隔音罩瞬間將她籠罩,徹底將外界的一切乾擾——包括她那位正處於爆發邊緣的教授——隔絕在外。
斯內普:“……”
她居然…用了隔音罩?!在我麵前?!在我的地窖裡?!一股難以置信的怒火混合著極大的挫敗感直衝頭頂。學徒天賦異稟、精力過剩、且極度不聽話怎麼辦?
他黑袍下的胸膛劇烈地起伏了一下,額角的青筋似乎都突突跳動起來。那雙黑眸死死地盯著隔音罩裡那個正奮筆疾書、對外界渾然不覺的罪魁禍首,裡麵翻湧的情緒足以讓任何一名斯萊特林學生連滾帶爬地逃離地窖。我真應該把她扔出去!現在就扔!
又來了!一股熟悉的、混合著暴怒與無力的浪潮衝擊著他。她總是這樣!一旦抓住某個該死的靈感,就把所有警告、所有危險、甚至所有活人都拋在腦後!她的腦子裡除了那些危險的知識和該死的靈感,還能不能裝點彆的?!比如基本的禮貌和對教授的最低限度尊重?!
斯內普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魔杖冰冷的木質杖身,一係列“教育”方案在他腦中飛速閃過又被他強行壓下——統統石化或許能讓她安靜一會兒,但顯然無助於解決根本問題;冇收所有羊皮紙和羽毛筆?她大概會直接用指甲在桌麵上刻劃;關禁閉關到天荒地老?這似乎正合她意,畢竟黑薔薇莊園的圖書館聽起來就是個更危險的研究溫床…
〔我敢打賭,〕影鱗在絕對安靜的隔音罩內幸災樂禍地低語,〔他正在腦子裡用一千種方法把你變成一隻安靜的、不會惹事的鼻涕蟲。可惜,他一種都不能用。〕
〔閉嘴。〕
最終,他隻是極其挫敗地、重重地坐回他的高背椅裡,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算了…至少這次,她是在我眼皮底下發瘋。他試圖這樣安慰自己,儘管這感覺像是在看守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
看來,這個暑假的“監工”生涯,註定不會平靜了。他甚至開始認真考慮,是否需要提前熬製一大鍋強效的鎮靜劑和生骨靈——毫無疑問,絕對需要。為了她,也為了我岌岌可危的神經。
他意識到,傳統的威懾與懲罰在這位學徒麵前早已失效。他麵對的不是一個需要管教的學生,而是一個需要…引導(或者說,艱難地控製在安全範圍內)的、行走的魔法事故。
他甚至開始下意識地祈禱,格溫尼維爾至少能看在祖產珍貴的份上,不至於把整個黑薔薇莊園炸上天。不過…他陰沉地回想起來,上次她似乎專門購入了一套號稱能承受“龍息級彆劇烈反應”的新型鍊金坩堝。
或許…可以“善加利用”那套設備,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地冒出來,精心熬製一點強效的、無色無味的安神藥劑,足以讓他那那精力過於旺盛、思維過於活躍的學徒,安安穩穩地睡上那麼四五天。這個想法帶來一絲短暫的、陰暗的慰藉,儘管隨之而來的道德負罪感讓他微微蹙眉。
正當他權衡著這種方案的可行性與道德負罪感時,眼前的隔音罩閃爍了一下,悄然消散。格溫尼維爾從一堆寫滿瘋狂算式的羊皮紙中抬起頭,翡翠色的眼眸裡還燃燒著未褪的思維火花,顯然她的全部心神仍被那個危險的新想法占據著。
她看向斯內普,語速快得像在發射咒語:“教授,你要來的話,提前用雙麵鏡跟我說一聲就行。莊園的防禦識彆係統認得你的魔力印記。”
話音未落,她已經抓起那疊寫滿了危險符號的潦草筆記,身體一轉,袍角飛揚,眼看就要像一顆出膛的子彈般衝向地窖門口——毫無疑問是急著去某個坩堝或者實驗台驗證她剛剛誕生的、註定不太平的點子。
“等等…”斯內普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磁性。他甚至冇有起身,隻是一隻蒼白修長的手從黑袍下迅疾伸出,精準地抓住了她的手腕。那力道並不粗暴,卻像一道冰冷的鐐銬,將她興沖沖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
格溫尼維爾猝不及防地被拽住,慣性讓她微微踉蹌了一下,不得不回過頭,對上了他那雙深不見底、此刻正翻滾著濃重疑雲的黑眸。他已經放下了沾著墨水的羽毛筆,身體微微前傾,整個人的氣場如同蓄勢待發的蝙蝠翅膀,籠罩下極具壓迫感的陰影。
“在你衝出去實施你那個——我毫不懷疑——足以讓魔法部災難應對司緊急全員加班的‘急事’之前,我認為,我們極有必要先進行一次詳儘的、開誠佈公的…‘討論’。”他刻意加重了最後那個詞,讓它聽起來像是一種嚴厲的審判,“關於你剛剛在自我隔絕的狀態下,究竟在那張羊皮紙上…構思了些什麼‘無關緊要’的東西。”
格溫尼維爾手腕上的壓力清晰地提醒著她,任何試圖矇混過關的舉動都是徒勞。
“…冇什麼。”
“‘冇什麼’?”斯內普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地窖裡的一種嗡鳴。他非但冇有鬆開,反而藉著她的力道,緩緩地、極具壓迫感地從他的高背椅上站了起來。黑袍如蝠翼般垂落,投下的陰影徹底將她籠罩其中。“萊斯特蘭奇,你似乎對我產生了某種嚴重的誤解——認為我會相信一個需要動用隔音罩來隔絕我、並且此刻眼神飄忽得像隻受驚金色飛賊的學徒,口中所說的‘冇事’。”
他微微俯身,拉近的距離讓格溫尼維爾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翻湧的、近乎實質化的擔憂和警告。“我的耐心正隨著你試圖敷衍的每一秒而急劇消耗。你此刻有兩個選擇:一,主動地、清晰地、毫無保留地說明你紙上那些…‘靈感’;二,我親自用攝神取念來看。”
格溫尼維爾似乎終於從她那危險的計算中稍稍分出了一點心神來處理眼前的危機。她甚至冇有試圖加強大腦封閉術,隻是用一種帶著點心不在焉的篤定語氣迴應,彷彿在陳述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教授,您看不出來的。”她晃了晃被他抓住的手腕,像是在展示什麼證據,“隻是些關於魔力本質的、有趣的小推演罷了,真的。不會炸掉霍格沃茨,也不會引起魔法部的重視。”
〔影鱗,你說,如果在幻身咒的基礎能量結構裡,逆向嵌入守護神咒的特定波動頻率…會不會在理論上構成一種雙重、甚至可切換的魔力簽名?〕她的意識深處,危險的藍圖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構建,〔如果能成功,或許連魔法部最高級彆的追蹤檔案都能騙過去…〕
影鱗的聲音立刻迴應,帶著同樣亢奮的、唯恐天下不亂的學術探討意味:〔理論上可行!實踐上嘛…我建議你先讓你暗中扶持的那位魔法部部長“借”一份追蹤檔案的核心構成樣本出來。或者更直接——反向拆解那份檔案的魔法契約,分析它的識彆機理,然後…〕
格溫尼維爾的思維火花猛烈碰撞,瞬間抓住了關鍵:〔…然後進行逆向工程!摸清它的識彆邏輯漏洞,再針對性地設計變種魔咒!〕這個念頭讓她興奮得幾乎戰栗。
斯內普死死盯著她眼中那熟悉得令人心驚的、屬於天才與瘋子混合體的光芒,即使他聽不到具體內容,也完全能猜到那絕不是什麼“無害的小推演”。
“萊斯特蘭奇,”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音節都裹挾著風暴前的死寂,“把你腦子裡正在進行的…想法,立刻、徹底地給我停下來。現在,告訴我,你究竟在推導什麼危險的結論?”
“…隻是一些關於魔力波動偽裝的小技巧,”她含糊其辭,眼神卻依舊閃爍著未熄的狂熱。
“萊斯特蘭奇,說實話。”他的魔杖尖毫不留情地抵上她脆弱的脖頸,那力度掌控得極好,不會真正傷她,卻足以讓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壓迫。
“魔力簽名覆蓋!我隻是在理論上推導一種…能夠暫時覆蓋自身魔力特征,模擬出另一種穩定波動的技巧!”她省略了逆向工程魔法部檔案和牽扯守護神咒的部分,將危險等級降到最低,“利用幻身咒對自身魔力場的乾涉原理進行極端化變種…理論上能騙過大多數依靠魔力特征識彆的魔法契約和監測法陣…持續時間很短,而且對自身魔力負荷很大!”
果然!比想象的還要糟糕!
“覆蓋…模擬…”他慢慢地重複著這兩個詞,聲音低沉而充滿懷疑,“目標是什麼?哪個‘特定的’魔法契約或監測法陣,值得你如此大費周章地去‘欺騙’?”
他的目光銳利如鷹隼,死死鎖住她,試圖從她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中捕捉真相,並拋出了兩個極具分量的猜測:“是阿茲卡班那連接著攝魂怪怨唸的古老結界?還是…某個人心心念念、守衛森嚴的紐蒙迦德?”
他的問題像一把精準的匕首,直接刺向了她試圖隱藏的核心意圖。
“…我現在還冇想好具體目標。教授,我想您暑假應該也冇有那麼多空閒時間吧?既然您如此不放心,或許我該直接去找麥格教授,請她來監督我的‘假期安全’更為合適。”
斯內普的嘴角扯出一個冰冷至極的弧度,眼中冇有絲毫笑意,隻有更深沉的寒意。“試圖轉移話題,並且用米勒娃來作為擋箭牌?”他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聲音輕得像蛇的嘶鳴,卻更具威脅,“多麼…拙劣的策略,萊斯特蘭奇。這隻會讓我更加確信,你構思的那個‘目標’,其危險程度遠超你的輕描淡寫。”
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再次將她完全籠罩。“撤回你去找米勒娃的可笑提議。並且,立刻,給出一個能讓我信服的、停止追問的理由。否則,這個暑假,你實驗台上的每一根草莖、每一滴露珠,都將處於我最嚴密的監控之下,直到你肯說出實話為止。”
格溫尼維爾在他的步步緊逼下沉默了足足十秒,抬頭看向斯內普,眼裡是毫不掩飾的瘋狂和對研究的灼熱。她猛地一揮魔杖,一個比之前更加厚實、閃爍著幽光的隔音咒瞬間將兩人籠罩,徹底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所有的推演過程,所有的變量假設,所有的…潛在應用方向和風險預估,都在上麵了。從魔力簽名的本質解構,到利用幻身咒能量場進行覆蓋模擬的理論基礎,再到…如何可能騙過某些特定高級契約的識彆機製。”
“如果成功,理論上就能繞過幾乎所有的魔法身份識彆。不僅是出入那些被嚴密保護的場所而不留痕跡…”她的唇角甚至勾起一個極淺的、近乎夢幻的弧度,“最主要的,是魔力層麵的‘自由’。可以隨心所欲地扮演任何角色,模擬任何人的魔力特征…就像擁有一張萬能的麵具,永遠不被髮現真正的底色。”
“萊斯特蘭奇,”他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浸滿了冰冷的恐懼與暴怒,“你究竟清不清楚這意味著什麼?這根本不是實驗,這是在刀刃上跳舞,在厲火邊緣試探!稍有一絲一毫的偏差,魔力反噬會瞬間撕碎你的魔法核心,甚至扭曲你的靈魂本質——你會徹底玩火自焚,連灰燼都不會剩下!”
格溫尼維爾迎著他那幾乎要噴出火的目光,非但冇有退縮,眼底的狂熱反而燃燒得更加熾烈,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冷靜:“我知道。”她的回答清晰而果斷,甚至有一種令人不安的清醒,“每一個風險變量我都計算過,每一種最壞的可能我都推演了後果。但是教授,高風險…總是伴隨著與之匹配的高回報。這值得冒險。”
她試圖用一種學術上的嚴謹來說服他:“我向您保證,在所有的理論推導達到百分百完美、所有安全閾值都被反覆驗證之前,我絕不會進行任何實質性的魔法實踐。現在,一切都還停留在紙麵上,是最純粹的思維遊戲。”
這番保證在她那灼熱的眼神映襯下,顯得如此蒼白無力,甚至更像是一份即將到來的危險預告。
斯內普的麵色陰沉得能滴出水,眼中最後一絲容忍徹底湮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絕對的控製慾。他不再試圖爭論那理論的危險性,而是直接采取了最粗暴有效的物理隔絕。
“癡心妄想。”他冰冷地吐出四個字,魔杖隨即淩厲一揮。
隻聽身後辦公室裡傳來一陣急促的窸窣聲響——書籍自動合攏飛入行李箱,羽毛筆跳進筆盒,長袍自行摺疊整齊…短短幾秒內,他辦公桌上所有個人物品已被儘數打包完畢,一個鼓鼓囊囊的行李箱“砰”地一聲立在他腳邊,彷彿早已準備好隨時進行一場緊急撤離。
“從現在起,直到我認為你那危險的腦子恢複正常之前,”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帶著絕對的壓迫感,幾乎將她完全籠罩,“你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必須處於我的視線監管之下。冇有例外,冇有空隙。”
他居高臨下地盯著她,給出了一個不容拒絕的選擇題,聲音裡冇有任何迴旋的餘地:“暑假。要麼,立刻跟我回蜘蛛尾巷;要麼,我‘送’你回黑薔薇莊園並‘陪同’居住。選。”
這不是商量,而是最後通牒。兩個選項的本質毫無區彆——她都將徹底失去獨處的自由,成為他時刻緊盯的囚徒。
然而,格溫尼維爾臉上的表情卻並非挫敗或反抗。相反,一個異常明亮、甚至帶著幾分詭譎興奮的笑容緩緩在她唇角揚起,翡翠色的眼眸裡閃爍著某種“正合我意”的光芒。
“…熱烈歡迎教授的加入。”她幾乎是用一種詠歎調般的語氣說道,彷彿他剛纔宣佈的不是監禁,而是一次備受期待的學術合作邀請,“我相信,這個暑假註定會精彩絕倫。”她的目光掃過他那陰沉得快要滴水的臉,語氣輕快得近乎挑釁:“黑薔薇莊園的古老藏書足夠我們消磨很多時間,地下魔藥實驗室的器具是全套最新款的鍊金產品,抗爆炸和魔法衝擊的加固等級…也勉強還算過得去。”
斯內普的下頜線繃得更緊了。他預想到了她的反抗或不情願,卻萬萬冇料到會是這種…態度。這讓他感覺自己不像個監管者,反倒像個被算計了、即將送上門的免費勞力和高級顧問。
〔哈哈哈哈哈!〕影鱗在她腦海裡爆發出無聲的狂笑,〔你看他的表情!他以為你會哭喪著臉,結果你直接給他發了張VIP入場券!我喜歡這個發展!〕
斯內普盯著她那張燦爛得過分的笑臉,沉默了幾秒,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冰冷的話:“…但願莊園的防護咒語,真如你吹噓的那般‘過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