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斯佈滿老繭的手指拂過莉諾雪白的額發,墨鏡倒映著窗外虛假的星光。
“如果你冇有遇到我,‘降臨’也不會到來……”他嘶啞的嗓音在空蕩的國王房裡溶解,“那或許會更幸福吧。”
睡夢中的莉諾蜷了蜷身子,渾然不知自己正躺在現實與遊戲融合的脆弱縫隙間。
而這,不過是真正“降臨”前一道扭曲的投影。
莉諾睡著了。
在聽完了阿薩拉沉重的過往,聽完了哈夫克的掠奪、衛隊的掙紮、王子的囚禁與獵犬的複仇之後。
她蜷在柔軟的天鵝絨大床上,帶著那些硝煙與血淚的記憶沉入了夢鄉。
小小的胸膛隨著呼吸輕輕起伏,白色的長髮散在枕上,像一片初雪。
雷斯屏退了護衛,獨自坐在床邊。
他摘下了那副從不離臉的墨鏡,露出下方一雙深邃的、帶著疲憊與滄桑的眼睛。
他靜靜地注視著女兒安詳的睡顏,粗糲的手指極輕地拂過她光潔的額頭。
“如果你冇有遇到我,”他的聲音低沉得幾乎聽不見,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這該死的命運發出詰問,“‘降臨’也不會被觸發,那你應該……會擁有平凡而幸福的一生吧。”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長弓溪穀的混亂,鑽石皇後酒店的易主,乃至那些穿著各式裝備。
喊著奇怪口號不斷湧入的“乾員”,都並非真正的終極。
現實與遊戲的融合,規則對這片土地的改寫,不過是一個更宏大、更恐怖事件的序幕,一個拙劣而混亂的預演。
真正的“降臨”,那足以吞噬一切現實錨點的未知風暴,還並未開始。
然而,序幕已然拉開。
雷斯重新戴上墨鏡,將所有的情緒重新封存在冰冷的鏡片之後。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替莉諾掖好被角,如同對待世間最珍貴的易碎品。
“不過,即使‘降臨’真的來臨……”他的聲音裡注入了一種不容置疑,如同磐石般的堅定,彷彿在立下永恒的誓言,“我也要守護你。”
“哪怕犧牲自我,燃燒此身,我也要成為那守護你的……最後一道‘紛爭’之牆。”
或許是感應到了父親那沉重而決絕的誓言,或許是體內那奇特的“係統”正在與這個世界更深層的規則產生聯絡,睡夢中的莉諾,意識墜入了一個奇異的空間。
這裡冇有硝煙,冇有廢墟,隻有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瀰漫著稀薄霧氣的荒原。
她站在中央,茫然四顧。
緊接著,一道道身影,如同響應召喚般,在她身後緩緩凝聚浮現。
最先出現的是她最熟悉的雷斯。
地獄黑鯊,她的父親,沉默地站在她左後側,手中的S12k霰彈槍槍口低垂,如同最忠誠的守護基石。
緊接著,一個身披黑色披風、身形精乾、臉上帶著疤痕的男人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雷斯身旁。
他手中把玩著一架精巧的手弩,眼神銳利如鷹隼。
莉諾立刻從雷斯之前的講述中認出了他——賽伊德,那位經曆屠村之痛、化身複仇“獵犬”的衛隊長官,零號大壩的守護者。
隨後,空間泛起一陣數據的漣漪。
一個穿著研究白大褂、卻與周圍格鬥家氛圍格格不入的身影顯現出來。
他的眼神充滿了智慧與某種近乎瘋狂的偏執。羅米修斯博士。
這位Relink腦機技術的開發者,不知為何,其存在的投影也出現在了這裡。(或許,正是他開發的腦機技術,是連接兩個世界、觸發“降臨”的關鍵一環?)
冰冷的金屬光澤閃過,一位女性身影踏步而出。
她的腦側有著複雜的機械結構,聲音帶著明顯的電子合成質感,冷酷而高效。
德穆蘭,前哈夫克高管,現因腦機改造而成為冷酷無情的“老太”,哈夫剋意誌的執行者。
“唳!”
一聲鴉啼劃破寂靜,黑羽飄散。
渡鴉!
那位被囚禁於潮汐監獄的前阿薩拉王子伊塔克,帶著他標誌性的優雅與瘋狂降臨。
他身邊似乎還縈繞著若有若無的迷幻毒霧,以及四名手持巨錘、壓迫感十足的死囚衛隊虛影。
最後,一位信念堅定、充滿激情,卻散發著不容置疑權威感的男性身影凝聚。
他身穿筆挺的製服,彷彿一位理想的佈道者,身後跟隨著誓死效忠的精英衛隊。
格赫羅斯,潮汐監獄的新任典獄長,一個憑藉人格魅力籠絡力量的“理想主義者”。
這還並非全部。
在這些形象較為清晰的首領之後,迷霧中,還佇立著更多模糊的黑影。
他們形態各異,散發著不同的氣息,有的如同敏捷的偵察兵,有的如同重火力的堡壘……
他們是尚未完全顯現的,屬於這個世界其他角落的“首領”,是“降臨”規則下即將甦醒的更多“紛爭”化身。
莉諾站在他們前方,小小的身影與身後那支由各方首領、強者、怪傑組成的龐然陣列形成了驚人的對比。
她回過頭,猩紅色的眼眸依次掃過雷斯、賽伊德、羅米修斯、德穆蘭、渡鴉、格赫羅斯……以及那些黑影。
冇有恐懼,冇有困惑。
一種明悟在她心中升起。
這些首領,不僅僅是敵人或盟友,他們是這個即將崩潰的世界的“支柱”,是“紛爭”的具象化。
而她自己,這個意外的穿越者,雷斯的“千金”,係統的宿主,似乎成為了一個奇異的“交點”。
夢中的她,看著這支光怪陸離的軍團,輕輕開口,聲音雖稚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當‘降臨’到來之時……”
“……我們,就是紛爭本身。”
現實世界中,雷斯依舊守候在莉諾床邊。
他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目光穿透窗戶,望向長弓溪穀那虛假的、卻依舊危機四伏的夜空。
遠處,隱約傳來了新一波“戰局”開啟的能量波動,以及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
新的“老鼠”又來了。
但這一次,雷斯的心中冇有任何煩躁。隻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他輕輕撫過S12k的槍身,然後站起身,為沉睡的女兒最後整理了一下被角。
“睡吧,莉諾。”
他轉身,大步走向房門,大衣下襬在身後揚起決絕的弧度。
無論夢預示著什麼,無論“降臨”何時真正開始。
此刻,他要去履行“紛爭”的職責,也是履行一個父親的誓言。
地獄黑鯊,狩獵開始。
而在他身後,睡夢中的莉諾,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抹無人察覺的、與她年齡不符的深邃弧度。
她的“首領養成”之路,似乎從這一刻起,被賦予了遠超乎想象的沉重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