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鏡麵般的水域之上,隻剩下無聲的風捲動迷霧,以及傑克船長那張表情豐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的嘴。
他揮舞著手臂,指著天空,又指向自己的胸口。
最後無奈地攤手,看向格赫羅斯,眼神裡充滿了“你讓我說,又把我禁言了,這算怎麼回事?”的控訴。
賽伊德緊繃的神經在這種詭異的場景下,幾乎要產生一種荒誕的錯位感。
他看向格赫羅斯,後者那銀色的麵具依舊毫無波瀾,彷彿眼前這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格赫羅斯靜靜地看了傑克幾秒鐘,然後,用一種近乎平淡的語氣,彷彿在陳述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
“嗯…忘記打開語音了。”
賽伊德:“?”
剛剛還在努力表演的傑克船長動作瞬間僵住,臉上那誇張的表情凝固,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就連九天之上,那股原本在積蓄力量,醞釀著雷霆之怒的龐大意誌。
也似乎因為這過於突兀和……不嚴肅”的一句話而產生了瞬間的凝滯,散發出的壓迫感都為之紊亂了一下,彷彿也打出了一個無形的:“?”
格赫羅斯完全冇有理會這瀰漫在空氣中的三個巨大問號,他隻是再次抬起了右手,對著傑克的方向,輕輕打了一個響指。
“秩序許可。”
籠罩著傑克的那層絕對靜默屏障應聲消失,如同從未存在過。
“咳咳!”
傑克猛地咳嗽了兩聲,彷彿真的被憋壞了,他清了清嗓子,臉上恢複了那種標誌性。
帶著幾分狡黠和玩世不恭的神情,儘管眼底深處還殘留著一絲被操控後的餘悸和凝重。
“好久不見,典獄長……”他拉長了語調,似乎在組織語言,準備說些什麼敘舊或者解釋的話。
“廢話少說。”
格赫羅斯直接打斷了他,聲音冰冷,冇有任何寒暄的意圖。
“直接說,該怎麼讓‘祂’現身?”
傑克被噎了一下,但似乎對格赫羅斯的風格有所瞭解,也不著惱。
反而摸了摸自己那編成細辮的鬍子,眼神真正地陷入了沉思。
幾秒後,他抬起頭,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讓祂自己出來。”
他頓了頓,自己搖了搖頭。
“但是不可能的。這傢夥藏得比藏在寶藏灣酒桶裡的朗姆酒還深,惜命得很。”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逼祂出來。最有效的方法,破壞一個‘戰局’的核心規則,使其瀕臨崩潰甚至徹底瓦解。”
“因為祂們身為‘締造者’,其存在的一部分意義,就是維護自身所掌控的每一個‘戰局’的穩定運行。”
“一旦某個戰局出現祂無法靠遠程乾涉彌補的根本性破壞,為了阻止規則崩潰帶來的反噬,祂就不得不親自現身,動用本源力量進行修複和鎮壓。”
這個資訊讓賽伊德心中一動。
破壞戰局……這無疑是直接向締造者宣戰的最激烈方式。
“最後。”
傑克伸出了第三根手指,目光掃過賽伊德和格赫羅斯。
“集結所有船長。”
他指了指自己,“我,愛德華,安妮,我們三個被祂指定為這片海域固定的首領,作為戰局循環的標誌。”
“但剩下的,那些同樣聲名顯赫的靈魂……”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也不用猜了,就在那些流通的‘海盜金幣’之內。祂削弱,囚禁了他們,將他們的靈魂碎片作為能源和召喚媒介。”
“但是!”
傑克話鋒一轉,語氣帶著無奈。
“想要找到他們,很難。”
“那些金幣散佈在無數玩家手中,流竄於各個戰局,就像撒入大海的珍珠,想要在短時間內集齊,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而且,即便集齊,能否喚醒他們被削弱禁錮的完整意識,也是個未知數。”
說完這些,傑克的目光投向了空中那艘依舊在盤旋,散發著不祥幽光的幽靈船。
他的黑珍珠號。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複雜的情感,有懷念,有痛心,也有一絲決絕。
他伸出手,對著那艘龐大的幽靈船,虛空一握。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響,那艘巨大的、如同移動堡壘般的幽靈船,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壓縮。
船體發出的木質摩擦聲變得尖銳然後戛然而止,幽綠色的光芒急速內斂。
在賽伊德驚訝的目光中,龐大的船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變形。
最終化作一道流光,飛入傑克的手中。
光芒散去,傑克掌心中躺著的,不再是什麼幽靈船,而是一個約莫巴掌大小,做工極為精緻,栩栩如生的黑珍珠號模型手辦。
船帆,撞角,炮口甚至甲板上的細節都清晰可見,隻是通體呈現出一種暗沉。
彷彿曆經歲月洗禮的木色,唯有船身一側,鑲嵌著三塊並排,散發著微弱紅光的菱形晶體。
“這個給你。
”傑克將這個小巧的模型遞向賽伊德,語氣隨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也許有用。”
他指了指那三塊紅色晶體。
“黑珍珠號,跟你們認知中那些步戰車,坦克這一類大紅特殊效果一致,都是能讓其……實體化。”
他點了點頭,似乎確認了自己的說法,然後。
突然將一根手指豎在自己嘴前,做出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眼神警惕地瞟了一眼天空,壓低聲音,用一種近乎耳語的音量說道:
“小心……房主要開始踢人了。”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九天之上,那股沉寂了片刻的意誌猛然爆發了!
如同海嘯般的憤怒裹挾著磅礴的靈魂規則之力,不再是針對傑克,而是直接鎖定了格赫羅斯和賽伊德!
顯然,傑克透露的關鍵資訊以及交出黑珍珠號的行為,徹底觸怒了靈魂締造者。
祂不再滿足於操控,而是要親自出手,將這兩人徹底清除出這個戰局!
恐怖的威壓從天而降,鏡麵般的水域開始劇烈震盪,出現無數裂紋,周圍的迷霧瘋狂翻湧,彷彿有無數怨魂在其中尖嘯!
然而,格赫羅斯的動作更快。
在靈魂締造者的力量尚未完全降臨的刹那,他已然向前踏出一步,銀色麵具下的目光冰冷如初,彷彿早已預料到這一刻。
“不用你踢,我們自己走。”
他冇有試圖去對抗那滔天的靈魂偉力,而是以一種更直接,更根本的方式,行使了某種權限。
一股柔和但無法抗拒的白光瞬間包裹住了格赫羅斯自己和身旁的賽伊德。
這白光並非攻擊,更像是一種修正,一種規定,規定他們此刻“不在此地”。
賽伊德隻感到一股輕微的失重感,周圍的景象,憤怒的傑克,崩碎的水麵,翻湧的迷霧。
以及那即將降臨的毀滅效能量,如同褪色的油畫般迅速模糊遠去。
下一刻,腳踏實地的感覺傳來,周圍冰冷、堅硬的金屬觸感取代了那詭異的水麵。
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某種壓抑能量場特有的氣味。
他定睛一看,發現自己和格赫羅斯已經站在了一條光線昏暗,佈滿各種管道和監控螢幕的金屬走廊裡。
走廊的牆壁上,清晰地印著潮汐監獄的徽記。
他們被格赫羅斯,直接用秩序規則,從東部島嶼那個被精心佈置的角鬥場。
踢了出來,強行送回了潮汐監獄的內部。
賽伊德握了握拳,感受到體內力量的緩慢恢複,又看了一眼手中那艘微縮。
卻蘊含著實體化力量的黑珍珠號模型,最後將目光投向身旁沉默不語的格赫羅斯。
東部島嶼的危機暫時解除,但真正的戰鬥,似乎纔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