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糖果嘛……嗬嗬,是小孩子吃的玩意兒,我這年紀……不合適,不合適,等……等回彼得堡了,我給我小侄兒嚐嚐鮮!”
將糖果塞進自己胸前的口袋,彷彿急於擺脫這個證據,阿列克謝·奧爾洛夫臉上強行擠出更加誇張的笑容,語氣變得急促,帶著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辯解意味,彷彿要透過提高音量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咱們現在不是在談正經交易嘛,菸草是我們的特產,幾位大哥既然
致命的誘惑就在眼前,觸手可及,阿列克謝的手指貪婪拂過精密的機械結構,感受著冰冷金屬下蘊藏的毀滅之力,然而宋書睿“僅此一次”的冷酷宣告,像一盆冰水,澆在貪婪熾熱的心頭。
一旦鬆開手,這柄神兵利器將永遠與他無緣,巨大的失落和不甘,瞬間化為破釜沉舟的衝動,血液衝上頭頂。
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近乎瘋狂的固執,手指不再留戀地離開步槍,反而帶著孤注一擲的急切,直直指向大廳另一端,視而不見正獨自靠在緊閉的門扉中央,與不遠處聚在一起抽菸閒聊,氣氛相對輕鬆的團體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不!”阿列克謝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略顯嘶啞,幾乎是吼了出來,彷彿要用儘全身力氣抓住這最後一根稻草,“我要看他的槍!那把能噴吐出地獄烈焰的槍!”
“啥?”正用一塊沾滿油汙的軟布,仔細擦拭著噴火器複雜燃料閥門,和加長噴管的視而不見,動作猛地一頓,厚重的墨鏡遮擋了大部分表情,隻能看到他微微側過頭,下頜線似乎緊繃了一下。
聽到了自己的遊戲ID被提及,但困惑著這群好不容易能短暫放鬆的戰友中間,怎麼會突然有人指名道姓要看他的“傢夥”?
視而不見隻想快點保養完沉重又易燃易爆的夥伴,然後走過去,哪怕隻是站在煙霧繚繞的圈子邊緣,感受一下劫後餘生的“美好”片刻氛圍,揹著沉重的燃料罐,剛經歷完一場苦戰,又不能抽菸,實在是看著眼饞。
“視而不見!”宋書睿的聲音穿透了略顯嘈雜的空氣,帶著對自家隊員特有的隨和與親切,“燃料罐卸下來,把你的噴火器給這位奧爾洛夫先生瞧瞧。”
“就讓他瞧瞧,你也正好過來歇口氣,別老守著那門了。”宋書睿的目光,掃過緊閉嚴實的大門,又瞥了一眼密室中還有些惶恐的沙俄權貴,“外麵全是那些怪物,腦子正常的人,誰會想不開,非要離開安全的屋子,往那鬼地方鑽?”
說著話,宋書睿的目光,恰好捕捉到鼴鼠正鬼鬼祟祟地,準備偷偷再點一根捲菸享受,順手就一個腦瓜崩彈了過去,力道不大,卻足夠讓鼴鼠齜牙咧嘴地縮回了手。
順勢將捲菸一把抄了過來,朝著視而不見的方向揚了揚手,臉上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喏,過來,這歸你了,歇會兒吧。”
沉重的燃料罐被“哐當”一聲,小心地放在冰冷的地麵上,視而不見直起身,活動了一下被勒得發酸的肩膀,單手拎起結構複雜,猙獰沉重的噴火槍主體,朝著人群中心走去,此時身後的大門,赫然冇有一人留守。
“喂!你要乾什麼!”一聲焦躁的厲喝,如同冷水潑進了原本微妙的平靜之中,瞬間打破了視而不見剛剛接過鼴捲菸,美滋滋吸上第一口所帶來的片刻鬆弛,辛辣的煙霧還未在肺葉裡完全散開,嘶吼就讓墨鏡後的眉頭倏地擰緊。
“滾開!別攔著我!”另一個更為暴,帶著不顧一切癲狂的聲音,接著炸響,充滿了絕和近乎瘋狂的執念。
聲音的源頭,正是視而不見剛剛卸下燃料罐,短暫離開的厚重大門方向。
爭吵發得如此突兀,伴隨著撞和推搡的悶響,接著“哐啷!吱嘎!”令人牙酸的金屬巨響,刺穿了空氣,如同堡壘口般的沉重門扉,竟被蠻橫到不講理的力量,從部猛地拽開了一道隙。
帶著腐朽塵埃氣息的刺骨冷風,瞬間灌溫暖的室,吹得燭火瘋狂搖曳,投下幢幢鬼影,一個影就在混的影和驚呼聲中,像離弦之箭般,猛地條隙裡了出去,義無反顧地撲了門外濃稠到化不開的黑暗深淵。
“什麼況?!”幾乎是同時,林星冉和宋書睿的厲喝聲重疊響起,兩人如同被無形的鞭子中,剛纔的些許放鬆然無存,反應快得驚人,沉重的步槍瞬間從肩上彈起,槍栓拉發出清脆的“哢噠”聲,保險在奔跑中被利落開啟。
像兩頭蓄勢已久的獵豹,猛地發力,靴底踏在冰冷的石地上發出急促的悶響,朝著如同怪巨口般開的黑暗大門狂奔而去。
他們的作引發了連鎖反應,室中原本就驚魂未定的沙俄權貴,如同被投滾水的蟻群,驟然發出歇斯底裡的。
剛剛還在為噴火槍而心馳神往的阿列克謝·奧爾夫,瞬間臉慘白,下意識抱了懷裡冰冷的噴火槍主,彷彿它能提供一虛幻的安全。
貴族們驚恐地尖著推搡著,本能地向遠離大門的方向,靠近另一麵牆壁的角落,退過去。
人的尖聲混合著男人抖的咒罵,匯一片混的聲浪,空氣中瀰漫開恐懼的腥臊氣味,彷彿可怖的乾怪,下一秒就會從門外的黑暗中蜂擁而,將他們撕碎片。
“安靜!都閉!”沃爾康斯基在孫長河的攙扶下,忍著傷傳來的劇痛,呲牙咧地勉強站了起來,刻板威嚴的臉此刻因疼痛和憤怒扭曲,鷹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門外吞噬了逃跑者的濃黑暗,聲音帶著抑不住的慍怒吼道。
“是拉祖莫夫斯基!那個該死的蠢貨!”猛地扭頭,看向衝到大門口,槍口警惕指向門外黑暗的林星冉和宋書睿,充滿了荒謬和極致的嘲諷,急促地補充道,“他瘋了!他說伊麗莎白皇還在外麵!他要去救!”
“救皇?”林星冉的聲音低沉下來,像一塊投深潭的冰石,冇有立刻衝出大門,而是側過半個子,銳利的目如同探照燈般,掃向後的室部。
混推的人堆,護在葉卡捷琳娜前,繃如同獵豹的格裡戈裡,還有麵疑地赤塔虹,已經拔刀出鞘的齊騰。
確認部暫無更大的混發點,冰冷的目才重新聚焦回門外,象徵著未知與死亡的黑暗走廊,冇有像拉祖莫夫斯基那樣魯莽地衝出去,而是將在,佈滿糲紋路的冰冷石門邊緣,極其謹慎,隻將小半個頭和一隻眼睛,緩緩探出門框之外。
冰冷死寂,濃稠如墨的黑暗撲麵而來,這並非戰場,冇有橫飛後凝固的猩紅,冇有斷肢碎骨散落的狼藉,一路奔逃至此,走廊本並未經歷腥洗禮。
然而正是這種絕對的異常潔淨,在燭無法穿的黑暗深,醞釀著比腥戰場更令人心悸的恐懼。
空氣彷彿凝固了粘稠的膠質,帶著渺無人煙特有的冷溼氣,沉重迫著每一寸暴在外的皮。
冇有任何聲音,冇有嘶吼,冇有奔跑的沉重腳步,甚至連風都消失了,絕對的寂靜如同沉重的棺蓋,籠罩著通往未知深淵的走廊。
之前追逐他們的乾怪,彷彿被深邃的黑暗徹底溶解吞噬,又或者隻是潛伏在某個無法窺視的角落,如同耐心的蜘蛛,靜靜等待著下一個莽撞闖的獵。
拉祖莫夫斯基不顧一切衝出去的影,早已被不祥的純粹黑暗徹底吞噬,冇有留下一漣漪,走廊深,隻有令人窒息的死寂和無邊無際的墨,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無聲張開在林星冉眼前。
“呼~呼~呼~”沉重的息如同破舊風箱,在死寂的冬宮長廊中拉響,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肺葉深火辣辣的灼痛,拉祖莫夫斯基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無儘的黑暗沉重在上,彷彿浸了冰水的天鵝絨帷幔,所有窗戶都被厚重的簾幕遮蔽得嚴嚴實實,徹底隔絕了外界。
白日裡輝煌燦爛的走廊,此刻淪為人間鬼蜮,支撐穹頂的潔白廊柱,在極致的黑暗中扭曲變形,宛如巨人腐朽的肋骨、
牆壁上描繪著天使聖徒,與帝國榮耀的輝煌油畫,在僅有幾縷,從厚重簾幕隙間強行的病態紅月下,褪去了神聖的暈,隻剩下猙獰怪誕的廓,和深不可測的影。
畫中人的眼睛,似乎在影裡幽幽轉,角咧開無聲的獰笑,彷彿隨時會撲出畫框,化作擇人而噬的邪魔。
象徵著力量與威嚴的鍍金雕像,此刻更是化作了黑暗中蟄伏的恐怖剪影,沉默地矗立在壁龕中,手持斷裂的武或扭曲的權杖,空的眼窩貪婪吞噬著微,散發出令人骨悚然的惡意凝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