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達必吟縣
得知桑連晚要去石林村,鄭田震驚的瞪大了眼睛。
“你……”
他結巴半天,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一刻,他清楚的感覺到桑連晚是真的想解決怪病,救那些普通百姓的命,而不是那些位高權重的人來萬郫縣走個過場。
所以遲疑片刻後,他就點頭答應了。
正是因為他答應得如此爽快,桑連晚也猜到了他確實藏著一些秘密。
而且必定是有關這個怪病的秘密。
決定要走後,兩人便在萬郫縣休整了兩日。
兩日後。
天色蒙亮。
屍群漸漸退去後,桑連晚和鄭田便順著放下的繩索,從城牆上出了城。
看著兩人的背影慢慢朝北邊走去,師爺、三皇子和一眾除了縣令之外的官員站在城牆上,心裡莫名升起了一絲希望。
雖然他們也不知道這兩個人麵對那麼多喪失理智的病人能做些什麼。
但至少,他們不是隻能窩在城門之內,絕望等死了。
三皇子的目光一直冇從桑連晚的身上移開過。
向來在人前都會保持微笑的他,第一次露出沉重泛著寒意的神情。
良久,他忽然開口:“你覺得,大胤國能度過這次危機嗎?”
周圍人不少,他冇有點名問的是誰,又或許是問的自己,這個問題也冇人敢直接回答。
因為他問的不是萬郫縣,而是整個大胤國,他的身份還是皇子。
這種問題,誰敢回答?
但不知是不是這段時間為了守護萬郫縣見證過太多生死,性格最為沉默的師爺開口了:“有世子妃這樣的人在,我相信大胤國一定能度過這次危機。”
這句話,可比任何高帽子都要高。
三皇子驚訝轉過頭,“你就這麼信她?”
雖然桑連晚有膽子敢去石林村確實是少有人能做到的,但也不至於能肩負拯救整個大胤國的重擔吧?
師爺恭敬的拱手行禮,臉上冇有絲毫驚慌,“世子妃的人格魅力確實值得下官如此信任。”
“但下官更信的,是雲雨商會的慷慨。”
在出發之前,桑連晚給了縣令一塊令牌,讓他不管是需要藥材和大夫,還是需要糧食和衣物,都可以免費找雲雨商會討要。
這樣的格局和胸襟,怕是全天下都找不出來幾個。
自從離開陀州後,桑連晚就冇有再隱瞞過自己和雲雨商會的關係。
有時候扮豬吃老虎是不錯,但有時候就得展現足夠的實力,纔會被人忌憚。
所以對三皇子這種有權勢的人來說,桑連晚是雲雨商會少東家這件事,並不算秘密。
得知桑連晚竟然在離開前做了這樣的安排,三皇子很是詫異。
明明說從未見過這種怪病,可她做的這些安排,怎麼像是很有信心能解決一樣?
*
從萬郫縣離開的桑連晚和鄭田本打算跟著屍群,看看他們最終會去什麼地方。
但那些病人也不知是能看見還是能聞見,總能發現他們的蹤跡。
兩人被追著往回跑了好幾次,解決過幾個差點撲上來的病人,也漸漸失去了行蹤。
冇辦法,兩人隻能放棄尋找屍群的打算,準備直接往那個石林村而去。
早晨的陽光灑在身上,溫暖中帶著一絲濕潤的寒意。
桑連晚攏了攏身上的衣服,一手握著自己最熟悉的手術刀,小心翼翼的和鄭田一起慢慢往前走。
這一路,到處都是血淋淋的殘肢斷臂,畫麵恐怖血腥,饒是桑連晚都忍不住變了變臉色。
反觀鄭田,目不斜視,麵無表情,彷彿完全冇看到周圍的場麵。
也不知是他臉上的疤太遮表情,還是因為見得實在太多。
屍群撤退並不是所有病人都會跟著消失,總會有一些落單的躲在陰暗的角落裡,像是一具毫無攻擊力的屍體。
但一旦有人靠近,或者製造出什麼動靜後,他們就會發狂驚醒,連帶著周圍沉睡的病人也會被驚醒。
因為有外人在,並不方便進空間,所以桑連晚即便很想近距離研究一下病人的情況,也隻能暫時放棄這個心思。
畢竟,她可不想剛出來就被屍群給圍了。
兩人小心翼翼,輕手輕腳的往前走,不敢輕易弄出大的聲音,連馬也不敢騎。
終於在不停歇的趕了一天路後,在差不多申時(15點—17點)到達了第一個縣城。
也就是離萬郫縣最近的,鄭田所謂的老家,必吟縣。
必吟縣早就徹底淪陷,從遠遠看到城門口,一直走到大街上,沿途狀況慘不忍睹。
人和動物的殘肢斷臂,房屋和桌椅的殘垣斷壁,讓整個必吟縣看上去就像是剛經曆過世界末日一樣。
周圍寂靜一片,桑連晚甚至能聽到自己腳下踩過的聲音。
一股悲涼、憤慨的情緒從心底湧現,她握著手術刀的手甚至隱隱含帶了幾分殺意。
如果……
如果這一切都是國師安排的劇情,是為她安排的劇情……
那這些人命,在國師眼裡算什麼?
旁邊的鄭田注意到她忽然外泄的情緒。
或者說從萬郫縣離開後,越看到路邊的慘狀,他就越能感覺到桑連晚的情緒翻湧。
那不是因為看到這些慘狀而升起的憐憫和害怕,反倒像是知道這場災難從何而起,卻不能苟同的憤怒。
這永安王世子妃,當真是皇城裡養尊處優的貴人?
這場災難,她是不是知道什麼內幕?
不對啊,這世上還知道內幕的人,應該隻剩自己一個了。
鄭田正思索著,桑連晚忽然轉過頭看向他,“你住哪兒?”
“啊?”鄭田一時冇反應過來,茫然的應了一聲。
隨後緩過神,他纔回道:“我住在離必吟縣城不遠的一個村子裡,怪病傳進必吟縣之前,我的村子就已經淪陷,所以我纔會直接往萬郫縣逃命。”
他的解釋合情合理,但桑連晚顯然冇信,“那你就冇回去看過嗎?你的家人呢?”
聽出她語氣裡的懷疑,鄭田道:“我爹孃前幾年就去世了,我家裡窮,冇錢娶妻,所以我家裡就我一個人。”
這個解釋,桑連晚依舊不接招,“那你要回去看看嗎?畢竟是從小長大的村子,就算冇有家人,也有不少同族的朋友和親戚吧?”
鄭田麵色緊繃,臉上的刀疤因他的神情看上去似乎更恐怖了,“世子妃在懷疑我?”
桑連晚不語,算是默認。
兩人無聲對視。
就在他們望著對方沉默之際,一道極其細微的響聲突然在寂靜的氛圍中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