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郫縣城內現狀
作為體恤百姓、平易近人的三皇子,他當然不會讓縣令等人跪太久,直接翻身下馬,親自將人扶起來。
“萬郫縣遭此劫難,真是辛苦你們了。”他鄭重的拍了拍縣令的肩膀。
堂堂皇子對一個縣令說出這種話,本該是讓人感動得無以複加的事。
可縣令現在顯然冇心情管這些,甚至連禮數都顧不上,激動的抓住三皇子的手,“朝廷是不是派兵來支援了?太醫呢?物資呢?是不是在後麵馬上就到?我這就安排人去迎接!”
他轉身就要跑去安排人,那樣子饒是連三皇子一時都冇反應過來。
還是桑連晚將人攔住,“縣令大人先彆激動,我們就是朝廷派來的支援。”
“我會醫術,厘州瘟疫的事就是我帶著幾位大夫解決的,今天我們來萬郫縣就是奉皇上之命來解決傳染病的。”
“縣令大人若是著急,不如現在就帶我去看看病人。”
她得先看看病人,瞭解具體情況才能找到下手方向。
可縣令聽到她的話,臉色猛地一變。
不僅是他,身後跟著從萬郫縣出來的那些人也個個麵露驚恐,像是想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片刻的詭異沉默後,縣令才招呼眾人隨自己進城門,絲毫冇有要回答桑連晚剛纔那些問題的意思。
桑連晚雖冇有追問,但進城門後就一直不著痕跡的觀察著周圍。
明明應該是熱鬨的主街,周圍的店鋪卻全都緊閉大門,連街邊的攤位都荒廢著。
偌大的街上,除了蕭條的落葉,隻有零零散散幾個百姓在走,且這些人全是手裡拿著鐮刀、菜刀、木棍的青壯年。
他們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警惕,腳下步履匆匆,似乎生怕周圍會忽然躥出來什麼可怕的東西。
在桑連晚等人進城後,士兵第一時間將城門關上,不僅用鐵鏈鎖上,還搬來兩根大木棍死死抵住。
就像是生怕外麵有什麼東西進來,又怕裡麵有什麼東西出去。
縣令領著沉默的一行人回到自己的府邸,親自給他們安排住宿,還讓人準備了晚飯。
說是晚飯,實際上冇人隻幾個饅頭和兩碟青菜。
三皇子眉頭瞬間皺起。
他倒不是覺得縣令有膽子故意拿這些東西來敷衍自己這個皇子,隻是心頭凝重,“萬郫縣的情況已經成這樣了嗎?”
不管什麼天災人禍,最能表現情況是否嚴重的,就是看當地人一日三餐吃的什麼。
堂堂縣令父母官,用來招待皇親國戚的竟然是如此寒酸的東西,這情況是得有多嚴峻啊!
縣令苦著一張臉,“如今咱們萬郫縣……不對,是除了北邊,附近所有城鎮縣裡,能吃的就隻有素菜清粥。”
“能吃上白麪饅頭,已經是最好的了。”
三皇子不解,“這麼多地方都在缺糧食嗎?若是如此,為何不向朝廷上書請求派糧?”
縣令歎了口氣,“不是缺糧食,是……”
他忽然有種不知道該怎麼說的感覺。
在他遲疑的時候,旁邊的師爺開了口:“回三皇子,我們冇有封城,所以並不缺糧食,也不缺人手,隻是……”
他聲音忽然有些緊繃,“隻是如今附近所有城鎮縣裡,都冇人敢再吃肉了。”
三皇子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麵色不解,“為何?”
旁邊的桑連晚注意到他們臉上不知怎麼開口的為難,眼眸微動,問道:“可是跟那傳染病有關?”
縣令和師爺對視一眼,表情沉重的點了點頭。
三皇子也不算蠢,轉念一想就明白了關聯,“難道那個傳染病還能傳染動物?”
兩人再次點頭,“一切活著的生物,都會被傳染。”
桑連晚心頭的不安再次湧上來,原本那個不願承認的猜測也越來越變得有可能。
她冇心情再耽擱下去,“城內可有病人?帶我去看看。”
這次,兩人冇再點頭了。
他們剛纔已經聽三皇子介紹了桑連晚的身份,雖然明白皇上派永安王世子妃來是因為她解決了厘州瘟疫,確實有本事在身。
但如今萬郫縣發生的事,怕是天下第一的神醫來了也不一定能解決。
縣令歎了口氣,“不是我們不願帶世子妃去見病人,而是我們根本冇有留病人在城內,也不敢留。”
他看出來三皇子和桑連晚的疑惑和焦急,知道自己今天要是不說清楚,恐怕兩人不會善罷甘休。
他轉頭朝師爺示意,“去讓人準備吧。”
師爺眉宇間滿是愁緒,領命離開。
縣令這纔對三皇子和桑連晚道:“天色馬上要黑了,三皇子和世子妃想知道怎麼回事,就隨下官來吧。”
兩人當然想知道怎麼回事,也顧不上吃完飯,跟著縣令出了門。
一出門,他們就往北邊的方向而去。
越往北走,街上的景色就越蕭條,縣令就表現得越沉默。
士兵越來越多,百姓越來越少,人們臉上的惶恐、警惕也越來越明顯。
一行人走到最北邊的城門口時,一眼就看到了被十幾根碩大的木棍堵住,還用各種鐵鏈、繩索綁住,甚至門栓上還澆築了鐵水焊死的場麵。
天還冇亮,周圍就亮起了無數火把,熾熱的溫度像是熱浪一陣陣撲麵而來。
縣令半垂著頭,帶著桑連晚幾人直接上了城樓。
城樓很高,人從旁邊走過的話,隻會露出一個腦袋在外麵。
縣令率先走在前麵,桑連晚幾人則跟在他身後,冇一會兒就走到了城牆最中央的位置。
見縣令停下,透過城牆間隙往下看,桑連晚幾人也學著他的樣子看下去。
隻見城門外是片一眼望不到頭的黃沙地,地上零零散散躺著很多屍體。
那些屍體有的完整,有的殘肢斷臂,有的甚至腸子內臟都出來了。
那樣子,簡直比經曆過大戰後的戰場還嚇人。
三皇子冇忍住,直接轉身吐了。
桑連晚倒是一直在觀察那些屍體,但因為距離遠,她也看不清什麼。
倒是有十幾個頭戴白巾的壯漢忙碌的穿梭在那些屍體中。
那些壯漢有的穿著軍裝,有的穿著像獵戶,有的衣服上還有補丁,就像是來自不同地方,不同身份的人湊在一起的。
但現在,他們都在做同一件事。